第10章 月考
李冉笑起来像个小太阳,暖得晃眼,两个小酒窝甜得人心尖发颤。
苏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知道了,你也是。”
李冉脸一红,躲开他的手,小声嘟囔:“还把我当小孩呢。”
苏白一脸正色:“小然,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女孩。”
她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闪过一抹感动,却有点不适应他突然的认真,低声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李冉车祸的画面,那段记忆像钝刀割肉,疼得他发紧。若能改变,他愿倾尽一切。他只想她永远天真、永远善良。
“没什么,走吧。”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李冉疑惑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
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各自回班报到。
月考前得腾考场,教室清空,书本杂物全搬出来。高中生的书堆得像小山,收拾起来跟搬家似的,满地狼藉。
“看着点路!”
“卧槽我书呢?刚刚还在这!”
“哎哎,我占了,箱子挪开……”
走廊里抱书的、推搡的、踩脚的,分不清谁撞了谁。卷子书本撒一地,教学楼活像被龙卷风扫过。
陈金安站在讲台上,不耐烦:“都快点!全年级就咱们班最磨蹭。”
“卫生委员!卫生委员!”一根竹竿似的男生满头汗,挤到讲台前,“在在在,陈老师,啥事?”
“待会儿带几个人,考前把教室收拾干净,垃圾倒了。”
男生苦着脸:“知道了……”
周围吵成一锅粥,苏白却淡定整理自己的东西。
周一诺探头:“复习得咋样?”
“挺好。”
“你呢?”
“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多琢磨自己。”
苏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周一诺小声道:“我之前说的,还算数。”
“什么?”他挑眉。
“你这次总分超四百,我给你补英语。”她不自然地扭开头,手指绞在一起,耳根泛红。
苏白点头:“知道了。”
她白净的脸上有淡淡乌青,眼底透着没睡好的倦,却依旧精神。
“那……你加油。”她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
苏白愣了:“什么?”
周一诺气得跺脚,以为他逗自己,气鼓鼓重复:“考试加油!”,向来高傲的班长给他加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而且她不是一向讨厌自己么?
苏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你吃错药了?”
周一诺气笑,翻个白眼抱着书走了。苏白耸耸肩,只当她最近反常。
月考仿高考规则,时间卡得严。第一门语文,监考是杨云。她穿合身旗袍,中年身材依旧挺拔,周身浸着书香。牛皮纸袋封的卷子摆上讲台,她巡视一圈,回位静等。今天特意换了平底鞋,走起路悄无声息。
对高三生来说,每次考试都是硬仗,既是验实力的机会,也是摸底排名的时机。同学是战友,也是对手。高考一分压一批人,志愿表里,一分能隔出本科与专科、重点与普通的距离。再散漫的学生,进了考场也会被气氛逼得认真。
教室里鸦雀无声,人人脸上带点“视死如归”的悲壮。
“叮铃铃,语文考试开始,请分发试卷。”
广播冷冰冰回荡。杨云发卷,叮嘱:“先检查错印漏印,再写班级姓名。”
语文是苏白弱项,但这段时间的复习,勉强能写满卷子,以前除了选择题,大片空白,作文直接放弃,七十分别想。现在再看题目,头没那么疼了,以前读不通的古诗词,也能信手拈来:
“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周围人还在抓耳挠腮,他的卷子已翻到另一面。翻卷的哗啦声引来侧目,有人倒抽凉气:
“这么快?!”
“我还在写选择呢……”
杨云皱眉:“别东张西望,自己写自己的。”
苏白心无旁骛,没察觉自己带来的压力。杨云巡场到他旁边,愣了愣,扫了眼卷子,又走开。基础题唰唰解决,他切入阅读理解。
第一篇散文讲作者被母亲带出去见世面,初识世间美食,立志吃遍天下。后来母亲患癌,他发誓十八个月吃素祈福。母亲康复后,他再吃肉却觉腥味难咽,珍馐也味同嚼蜡,终明白母亲做的四菜一汤才是千金不换的人间至味。
十分钟通读两遍,他开始答题。
“‘慌’用得是否合适?”,不合适,理由是“慌”形容心情,与“味觉”搭配不当。几道选择也很快落定。不到二十分钟,第一篇阅读完成,卷子再翻面。
时间过六十分钟,语文一百五十分钟,作文得留四十分钟。苏白仍加快速度。不少人还在苦忆诗词填空,答案近在眼前却抓不住。连周一诺才刚读到阅读,没看题。
苏白很快搞定阅读,开始写作文。前世他一提作文就头疼,题目要想半天;现在却文思泉涌,灵感拦不住。八百字作文,刨去构思只用了三十分钟。
写完,他放下笔检查。周围人用看怪物似的眼神打量他,教室微骚动。
杨云:“写完的检查,没写完的抓紧,别开小差。”
“这么快?!”
“神速啊……”
杨云清嗓:“安静!”
“叮,考试结束,请收卷。”
苏白从容起身,第一个走出考场。月考监考没高考严,铃响还有人抢写几笔。
杨云:“最后一排往前收,笔都放下!早干嘛去了!”
教室里一片哀嚎,没写完的愁眉苦脸,写完的扔笔透气。
走廊上,苏白很快被围住。
“牛啊,第一个交卷!”
“不会是交白卷吧?”
“苏白,你要逆袭?”
他没理,径直拿本书走,准备下午的数学。
“喊?这么傲?”
“苏白最近咋了?”
周一诺过来斥:“闲得慌?别背后议论同学,快复习!”
男生嬉皮笑脸:“班长,老王咋把你跟苏白放一块坐?”
“关你屁事?”
“苏白不会要学习了?”
哄堂大笑,在他们眼里,这纯属玩笑。
周一诺皱眉:“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啊,”男生耸肩,“除非吃错药,不然苏白不可能好好学习。”
周一诺发火:“再议论,我叫班主任请家长!”男生们忌惮,一哄而散。她望着苏白独自看书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走开。
下午数学,是苏白拿手项。底子不弱,加上高强度复习,水平稳步回升。他的复习重心就在数学,这段时间真题、名校题、名师专题,刷得像扫雷。题海战术对付数学这种有套路的学科,的确有效,考点不离范围,形式变化而已,抓牢核心就不愁解。
“叮铃铃,”
陈金安拎着卷子进来,先一声狮吼,不少人吓一哆嗦。午睡刚醒的昏沉劲儿被吼没了,个个瞪眼盯他。
“数学考试,我不指望你们高分,但会做的必须做,不会的别死磕,以你们的脑子,一时解不出正常。”,损人还不忘带节奏,苏白哭笑不得。
卷子发下,他扫一遍,难度中等,跟全市统考差不多,不算刁钻。后面大题里有几道,他一眼认出刷过类似题。嘴角一勾,提笔就写。
考场静得像墓,只剩笔尖擦纸的沙沙声。陈金安背手巡逻,冷着脸敲打打瞌睡的。数学考场上不少人坐不住,苏白前面那男生从开场就抓耳挠腮,东张西望,被陈金安几次眼神警告仍不安分,老想瞄前桌卷子,结果除了几道选择啥也看不见。
“周峰,再东张西望,直接零分!”
教室里一阵哄笑,男生面红耳赤,老实坐好。
苏白写得飞快,选择唰完,切入填空。一张纸条“啪”地落在手边,是班上倒数第二赵磊的。他眼皮都没抬,手一拨扫开,继续写题,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白,苏白!”
赵磊用气声喊他,惹得不少人回头。他赶紧捂住嘴,装作看窗外。
后面的人笑喷:“你脑子进水了?给苏白传纸条?”
“万一他真会呢?你看他写得飞快。”
“我看是乱写的吧,学委第一面还没写完。”
赵磊趁陈金安不注意,猛地站起来瞄了一眼,学委果然还在跟选择题死磕,一脸苦大仇深。再看苏白,选择写完还一脸轻松,怎么看怎么可疑。
“学委都这么费劲,苏白快成这样?”
“肯定瞎写。”
赵磊半信半疑,“好像是哦。”
陈金安一声吼:“谁叽叽喳喳的?再吵就滚出去!”
两人立刻闭嘴,赵磊也不传纸条了,无聊坐着耗时间。
越到后面越有人坐不住,小纸条满天飞。陈金安下场巡逻,才压住阵脚。对学霸来说,数学考试时间溜得飞快,一道题纠结一下就过去;对学渣来说,每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像天书。
铃响,苏白刚好停笔。虽没检查,但心里有数。
“笔放下,交一个走一个。”陈金安收卷,扫到大片空白就瞪人。轮到苏白,他愣了,卷子写得满满当当,连最难的压轴大题都填满了。
“自己写的?”
“是啊。”
陈金安没再多问,“出去吧。”
走出考场,几个排名靠前的正热火朝天对答案。
数学课代表叹气:“最后一道太难了,还以为卷子简单呢!”
“你写多少?”
“就一小问,后面两问没戏。”
“选择最后一题选啥?”
“我选D,因为题目问的是……”
“啊……”
苏白没搭话,径直走过。考完没晚自习,直接回家。
收拾东西时,周一诺过来:“今天考得怎样?”
“挺好。”他头也不回。
周一诺憋半天:“你最好是。”
苏白背上书包回头:“你呢?”
她昂头,一脸骄傲:“咳咳,一般般吧。”,表情和话完全对不上,但苏白懂,学霸都爱这么说,结果分数往往很高。
“行吧,那就好。”
“明天理综,别迟到。”
苏白背对她摆摆手。
送夏雅回家时,白天人多,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五六步,像结伴又像偶遇。快到她家,夏雅突然停下,转过身:“明天考试加油。”脸红红的,白皙的脸颊像包子,水润软绵,不知是不是和手心一样软。她害羞地瞥他一眼,转身进门。
那一眼让苏白心里酥麻。十八岁的夏雅已有了点女性风韵,稚嫩与诱惑在她身上融得恰到好处,像枝头鲜嫩的果子,引人采撷。前世没尝过的恋爱甜味,此刻满溢心间。
翌日,理综考完就放月假。熬过考试,人人心情轻快,心早飞出教室。
苏白理综一般,恶补后能看,考个一百八问题不大。遇到不会的果断跳过,专挑会的写,卷子很快填满,不会的也胡乱涂几笔碰运气。
铃响,早有人冲出去。苏白送完夏雅,快步回家。
李冉正坐在他家吃水果,父母还没下班。
“苏白!回来啦。”
“哟,都吃上了?”
“谁让你最近不跟我走,不知道忙啥。”她用牙签戳块水果递到他嘴边,“明天放假,咋安排?”笑眼弯弯,酒窝浅浅。
“有事直说。”
“好吧,瞒不住你,明天市里有灯会,一起去?”
苏白顿了顿:“明天有事,下次一定陪你。”
李冉脸一垮,像只失落的小奶猫:“以前你都二话不说陪我……”
苏白心软:“小然,真有事。高考完我好好陪你玩。”
“真的?”
“当然,我啥时骗过你?”
“你骗我多了!小时候拿我糖说第二天还两颗,结果我等一天都没……”
苏白举手投降:“小姑奶奶,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翻!”
李冉阴恻恻:“哼,你那么多把柄在我手里呢。”
“好好好,你开心就行。”
“那你明天到底干啥?好不容易放假,总不会……”
“英语还不行,约了老师补习。”
李冉惊讶:“啊,你还真学?我就随便猜的。”
苏白刮她鼻子:“现在我跟以前不一样,高考为重。”,说完自己都心虚,瞎话没打草稿。
李冉没怀疑:“好吧,那你高考完得陪我玩,不许反悔!”
“绝对不反悔。”她这才满意地“哼”一声,背书包回家。
苏白到家时,爸妈刚下班在做饭。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肉香混着蔬菜清甜,勾人食欲。
王雁听见李冉声音,招呼:“然然来啦?吃完再走呗。”
“不啦,我爸妈在家。”
王雁举着锅铲追出来:“那明天来阿姨家,我给你备点心。”
苏白酸溜溜:“妈,光给小然啊,我没份?”
王雁哼一声:“你要是有小然一半省心,想吃啥妈都做。”
“得,亲妈无误。”
她又关心几句李冉月考,拿点水果才放她走。
“妈,小然住隔壁,您还每次跟见稀奇似的。”
“我就喜欢这闺女,咋的,你跟小然吃醋?”
苏白笑:“没这么说。”
王雁悠悠道:“说起来,小然不能当我闺女,当儿媳妇也成啊。”
苏白一愣,他从没往那想过,一直把李冉当妹妹。
王雁又接:“不过老甄家肯定看不上你,更别说然然。”
苏白气笑,半真半假:“妈,您儿子没那么差吧?”
“你是我生的还能不知道?跟个皮猴似的,哪家姑娘看得上?我和你爸都愁你打光棍。”说罢嘟囔着回厨房。
苏白好笑,要是爸妈知道自己正和校花谈恋爱,还不知啥反应,夏雅那样的儿媳妇,他们肯定满意:漂亮、乖巧,长辈心中的理想型。
“傻笑啥?洗手吃饭!”王雁的呵斥从厨房传来。
“知道了。”
大门钥匙声一响,叶熊进门就嗅:“好香,今天做鱼香肉丝?”
王雁在厨房摆盘,嗔道:“你们爷俩一个德行,一天就惦记吃。”叶熊这才看见苏白,尴尬:“啊,儿子回来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没晚自习?”
“月考,放学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