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早已围拢过来。老刀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在昏暗光线中神色紧绷的脸。
“门开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易乾、李刚、马绍留在外面。保持高度警惕,确保后路安全,注意下方动静。”他顿了顿,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陈洛、陈灿、黑虎,跟我进洞。”
被点名的三人无声点头,迅速检查装备。老刀戴上头灯,左手强光手电,右手撬棍,背后斜插桃木剑,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包紧贴后背。陈洛三人拿手电,撬棍,腰插砍刀,黑虎额外背了个空背包。
四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加上四盏头灯,瞬间将洞口附近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衬得那洞内黑暗愈发浓重。
老刀率先迈入。强光划破黑暗,首先照亮洞口结构。这是一个开凿得颇为宽敞的通道,地面山石被粗略凿平,宽可容五人并行。石壁布满凿痕,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陈腐的阴冷气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光柱仔细扫射前方地面、左右石壁乃至头顶,然后才谨慎落脚。二十米后,笔直的通道开始向左弯转,形成弧形。
又前行十多米,老刀突然停下,举手示意。
他关闭了自己的头灯和手电,并示意身后三人照做。瞬间,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人的视觉在短暂失灵后,开始努力适应。
就在前方——弧形通道的另一侧,视线无法直达之处,竟有影影绰绰、极其模糊的昏黄光晕透出!
老刀重新打开光源,低声道:“前面有光。可能是长明灯。都打起精神,小心。”
四人握紧手中家伙,放轻脚步,缓缓转过弯道。
景象豁然开朗。
通道在此变得笔直宽阔。石板铺地。右侧石壁边,每隔约三米,便设有一个长明灯。鼓肚青铜瓮上立有青铜铸就的灯奴,双手捧举灯盏。盏中,豆大的火苗静静燃烧,散发出清冷昏黄的辉光,将通道映照得光影摇曳,鬼气森森。
果然是长明灯。目光所及,长明灯随着青石地板向前延伸。
老刀神色凝重。他示意众人停在原地,自己开始用撬棍点击前方的石板。他边点击边侧耳倾听石板的回响,确认安全才踏上一步。如此推进,速度缓慢,却稳如磐石。
沿着这灯火昏黄、石板铺就的通道又前行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
通道在此一分为二,左右各出现一条宽约两米的廊道,向前延伸。两条廊道中间,夹着一道对开的石门。
“主墓室到了。”老刀停下脚步,强光手电的光柱缓缓扫过左右廊道。廊道内同样间隔设置着长明灯,光线幽幽。最后,光束聚拢在那两扇厚重的石门上。
他上前,与陈洛一同在冰凉的石门上仔细摸索、按压,寻找可能的机关枢纽。门扇冰凉厚重,接缝严密。摸索半晌,毫无所获。
老刀退后一步,拿过强光手电,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斜斜地照射石门及其周边石壁,试图寻找细微的缝隙或颜色差异。依旧一无所获。
“走右边廊道,绕过去看看。”老刀当机立断。
四人转入右侧廊道。廊道并非直线,而是呈现舒缓的弧形。依旧是每隔三米一盏长明灯,光线幽暗,气氛压抑。他们保持警惕,沿着弧廊默默前行。过了许久。他们又绕回了原点,石门前。
老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走左边。这次,给我把眼睛放亮,每一块砖,每一盏灯,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别放过!”
四人转入左侧弧廊。这一次,他们走得极慢,强光手电和头灯的光束如同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寸石壁和地面。压抑与未知感在沉默中蔓延。
走了约莫几分钟,陈洛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光束牢牢锁定在身旁一盏长明灯上。
“老汉,你看这个。”
老刀、陈灿、黑虎立刻将光线集中过去。四道强光加上头灯,将那盏青铜灯奴照得毫发毕现。灯奴造型与其他无异,但仔细看去,陈洛低声道:“底座……和地面石板之间,好像有一丝极细的缝隙。别的灯,底座都和石板贴得死紧。”
老刀蹲下身,手指拂过那细微的缝隙,触感冰凉。他先试着向上提拉灯奴,纹丝不动。又尝试向下按压,依旧无果。最后,他双手抱住冰冷的青铜灯奴瓮身,尝试左右旋转。
向右,纹丝不动。
向左,用力之下,竟感到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
“陈洛,你来,向左转!”老刀立刻让开位置。
陈洛上前,双手牢牢握住灯奴下的青铜瓮,深吸一口气,臂膀肌肉贲起,全力向左旋转!
“咔……咔咔咔……”
生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灯奴底座下传来,在这绝对寂静的通道中令人牙酸。随着陈洛持续发力,转动似乎越来越顺畅。
与此同时——
“轰隆隆……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移动声从他们来的方向,从那条夹在廊道中间的石门处传来!
四人迅速撤回石门前方。只见那两扇厚重的石门,此刻已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墓室。
四道强光手电与头灯的光束,射入室内。只见满室灯火,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约五六十平方米的方形石室。室顶垂吊下七盏造型古拙的青铜灯,灯盏颇大,火苗稳定,将室内照得一片清冷辉亮。
诡异的是,石板地面上,摆放着数十盏长明灯。灯盏式样统一,火苗如豆,静静燃烧。除此之外,整个石室空空荡荡,别无他物。既无棺椁,也无陪葬品,只有满室寂然燃烧的灯火,静谧,诡谲。
老刀的手电光束缓缓上移,聚焦在屋顶垂吊的七盏青铜灯上。他目光依次扫过每一盏灯的位置,嘴唇无声开合。片刻,他瞳孔微缩,喃喃低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这……七星续命??”
光束旋即落回地面那数十盏小灯上。老刀站在原地,目光如电,一盏一盏数过去。
“四十九盏。”他的声音在空旷石室中产生轻微回响。
老刀盯着看了一会,慢慢自语:“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老刀的声音带着震颤,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这四十九盏灯,对应的正是那‘天衍四九’之数。可那遁去的‘一’……在哪里?”
他眼中精光闪烁,死死盯住地面灯盏的布局。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灯,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彼此之间产生了无形的连线。他低吟起来: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正是洛书九宫之诀!
“这不是随意摆放的灯……”老刀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急促,“这是洛书九宫图的呈现!只不过被放大、细化,用灯盏来演绎。每一宫位对应一个数,而每宫之中这些灯的数量与排列……暗合宫位数字的生克变化。”
他手指虚点,光束随之移动:“九在南,属离火;一在北,属坎水;三在东,震木;七在西,兑金……中央戊土,五宫居中。”
他猛地转身,对守在门口、满脸震撼与茫然的三人道:“你们留在门外,无论看到什么,没有我的信号,不准踏入一步!”
“老汉,危险不?”陈洛急道。
老刀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那灯火迷阵:“这灯阵洛书暗藏,步步杀机。若踏错一步,触动机关,石门恐怕会瞬间关闭。你们听好,万一石门关闭,立刻去转动外面那盏灯奴开门!若那也失效……”他顿了顿,“以保全自身为要。”
交代完毕,老刀再次面对那四十九盏幽幽灯火。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
抬脚稳稳踏入灯阵边缘,口中念念有词,不再是单纯的九宫方位,而是结合了破阵步法的特定顺序:
“坎水为始,北一宫入。”第一步,精确踏在代表“一”的坎宫灯盏侧畔。
“艮山止行,东北八宫转。”身形斜移,避过几盏看似无序的灯,踏入艮宫范围。
“震雷动发,东三宫进。”
“巽风相随,东南四宫循。”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却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穿梭在幽幽灯火之间,衣角几乎要拂到灯焰,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口诀与脚下方位完美契合:
“离火腾耀,南九宫临。”
“坤地厚载,西南二宫驻。”
“兑泽悦现,西七宫经。”
“乾天刚健,西北六宫越。”
“中央戊土,五宫归位!”
当他念出最后一个字时,人恰好稳稳站在了四十九盏长明灯环绕的正中心,也是整个石室地面的中心点。
这里,脚下是一块明显不同的石板——约八十公分见方的正方形石板,而周围皆是长约一米四五、宽八十公分的长石板。
老刀用撬棍尖端轻轻敲击脚下这块方石板。
“咚咚……”
空洞的回响清晰传来。
他不再犹豫,抬起右脚,凝聚全身力量,朝着石板中心猛然跺下!
“咔!咔咔咔——轰……”
机关启动的声响传来。石室西北角,一块地板石板向内缩入墙壁,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老刀走到洞口边,头灯与手电光束向下探去。光束划破黑暗,照见下方有个大的空间,以及向下的石阶。
他回头,对石门处紧张观望的三人沉声道:
“陈洛,陈灿,进来。背上包。”
“黑虎,守在门外,保持警戒!”
新的入口已然打开,而下方黑暗中等待他们的,似乎不只是寂静的古墓,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正在缓缓苏醒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