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高宗建炎二年,春正月,金军再次大举南下,兵临山东平阴渡口。
赵构时在应天府,闻报大惧,急任命刘豫为济南知府,御敌于黄河南岸。
当年七月,镇守东京开封老将宗泽病逝,终年六十九岁。赵构闻报大为叹息痛悼,为其罢朝三日,即命杜充接替宗泽,前往镇守汴梁。
宗泽一死,因后继无人,便将黄河天险完全敞开,再也无人能够阻止金兵渡河南下。
镜头闪回,补叙宗泽平生。
字幕:宗泽,字汝霖,浙东乌伤人氏。父亲宗舜卿乃是饱学秀才,屡试不第。
宗泽幼随长兄宗沃参加农耕,并在父祖教导下读书识字。宗泽天资聪慧,且勤奋好学,故此自幼便怀忠义之心。耳闻目睹宋朝吏治腐败外敌频仍,遂萌发救国救民抱负。
不到二十岁时,宗泽毅然辞家外出游学,历时十余年,就学之地多达数十处。
又于洛阳拜见鬼谷祖师邵雍,认真研读兵书,遂致文韬武略皆备,学冠当时。元佑六年,宋廷举行省试、殿试,宗泽年已三十三岁,通过礼部省试进入殿试。
宗泽不顾字数限制,洋洋洒洒写下万余言,力陈时弊,批评朝廷轻信吴处厚,诬陷放逐蔡确,认为朋党之祸自此而始。
主考官非常欣赏宗泽才华,但因其言直无讳,恐忤天子意旨,便将其置于末科,给以赐同进士出身。宗泽中年得第,从此步入仕途。
元佑八年,宗泽被派往大名府馆陶县任县尉,兼摄县令职事。到任不到一月,迅速妥善理完该县历年诉讼积案,显露理政才能,赢得属吏信任敬仰。
绍圣二年,知府吕惠卿命宗泽巡视御河修建工程。宗泽适丧长子,忍悲奉檄即行。吕惠卿闻知赞道:此可谓为国忘家者。
此时天寒地冻,宗泽在巡视中发现不少民工僵卧道旁,立即上书建议推至春暖动工,并表示身任其责。朝廷同意延期,劳工因此得活者甚众。
宗泽又先后任衢州龙游、莱州胶水、晋州赵城、莱州掖县等四县知县,所至称治,赢得各地百姓信赖爱戴,皆称“宗爷爷”而不名。
当时权奸当道,因而宗泽长期不得提拔重用。政和五年,宗泽终于升任登州通判。
登州邻近京师,权贵势力遍及,仅宗室官田就有数百顷,皆不毛之地,却需岁纳田租万余缗,都转嫁到当地百姓身上。
宗泽上任后忿然上书,陈明实情,请求予以豁免。
宣和元年,宗泽年届六十,乞请告老还乡。朝廷获准,授予宗泽主管南京应天府鸿庆寺虚衔,许其致仕。
宗泽于是退居家乡义乌邻县东阳,结庐山谷之间,拟著书自适,以度晚年。
实在万万不曾想到,本已隐居深山,却被人诬告蔑视道教,偏偏知府却又准信,竟将白发宗泽发配镇江“编管”。宗泽被编管期间,夫人陈氏病逝。
宣和四年,宋徽宗举行祭祀大典,实行大赦,宗泽重获自由,并掌监镇江酒税,二年后复调任巴州通判。当时辽、金、宋之间正在激烈大战,西南边陲宛如世外桃园。
但此世外闲适生活,却完全背离宗泽意愿。
宗泽遂作《古楠赋》、《重修英惠侯义济庙记》,借景抒情,表述怀才不遇、壮志难酬悲愤心情。并借巴郡太守严颜自喻,表达愿做“断头将军”决心。
靖康元年初,经御史大夫陈过庭推荐,宗泽被借以宗正少卿身份,充任和议使。
宗泽临行,对同僚及家人言道:此行不再作生还打算矣。
同僚惊问:宗翁因何发此不吉之言!
宗泽答道:金人能够悔过撤兵,当然是好;若不肯时,某怎能向其屈节,以辱君命!
问者便谓宗泽刚直不屈,恐怕有害和议,急奏天子。钦宗闻奏,果然罢免宗泽和议使节之职,改为派往战争前沿磁州,使任知府。
当时太原已经失守,出任两河地区官员皆都借故不到任。宗泽却在受命当日即别家人,独自骑马上路,随从者只有十几名老弱士卒。
磁州经过前番金兵蹂躏,百姓逃亡,仓库空虚。宗泽到任后即修缮城墙,疏浚隍池,整治器械,招募义勇,开始婴城固守。
布防已毕,宗泽上奏朝廷:臣请在邢、洛、磁、越、相五州,各屯精兵二万人。若金贼进攻一郡,则其余四郡都可应援,如此每一郡兵力,便如常保有十万人马者。
钦宗对此建议表示称赞,遂任命宗泽为河北义兵都总管。
同年十月,金兵围攻北方门户真定。钦宗命宗泽率部前往救援,但援兵未及而真定已陷落敌手,宗泽只得复引兵而回。
真定陷落后,金兵分路南下,分遣数千骑兵进攻磁州。
宗泽披甲操戈,白须飘拂,亲自登城指挥战斗,命士兵以神臂弩射之。粉碎金兵攻势之后,复令打开城门,乘势纵兵追击,斩敌数百,缴获大量战利品。
自宋金两国交战以来,宋军首次击败金兵,河朔各地宋军斗志极大鼓舞。
此时康王赵构奉兄长钦宗之命,再次出使金营,经过磁州。宗泽迎拜,并谏阻道:肃王一去不回,前辙不远。金人又诡辞相召,望殿下休去,免落虎口。
康王深然其言,于是转回相州。同年十一月,金兵抵达开封,再次包围宋都。
钦宗因朝中再无大将,只得重新启用李纲为相,并檄任赵构为兵马大元帅,宗泽、汪伯彦为副帅,命尽起河北兵马,赴京勤王。
赵构领旨,议于众将。宗泽认为应会兵李固渡,断绝敌人归路,他人皆不同意,宗泽于是独自领兵赶赴李固渡,遣秦光弼、张德两路夹击,大败金兵。
金人失败后留兵分别屯守,宗泽又派壮士乘夜袭击金营,一日夜间攻破三十余砦。
当时赵构设置大元帅府,檄令会兵大名,其实欲避敌锋芒,放过金军,保存实力不战。宗泽踏冰渡河,面见康王,说京城被围困已久,非兼程驰援不可。
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带蜡封钦宗手诏从京城而来,亦见康王,并说和议可成。
宗泽说道:金人狡诈,不过是欲欺骗我军,阻止进京勤王罢了。今君父盼望救援犹胜饥渴,殿下应传令大兵直趋澶渊,依次建造营垒,以解京城之围。万一敌人另有阴谋,和议不成,则我已兵临城下,随时可以击敌。
赵构犹豫不决,汪伯彦等人便纷纷加以阻难,劝赵构派宗泽先行。
宗泽满怀激愤,只得回至磁州待命,不能参与元帅府中谋议。靖康二年正月,宗泽兵至开德,与金人十三战皆胜,遂寄书劝告赵构,请其檄令诸道会兵京城。
当时徽、钦二帝已被金兵所掳,赵构遂不听其谏。
宗泽许久不见康王檄诏,便又以河北兵马副元帅名义,发书给北道总管赵野、河东北路宣抚使范讷、知兴仁府曾懋,命合兵救援京城。
三人皆谓自己官位不在宗泽以下,谓其发书下令狂妄,于是不予理睬。
宗泽无奈,只得率领孤军前进。都统陈淬说敌势正盛,不可轻举妄动。宗泽发怒,欲将陈淬斩首,诸将请求宽免,使其以死效命,戴罪立功。
宗泽命令陈淬进兵,与金兵相遇,陈淬果然奋勇杀敌,大败金兵。
金兵攻打开德,宗泽派遣孔彦威迎战,又获大胜。宗泽预料金兵必定进犯濮阳,便事先派遣三千骑兵前去救援,结果金人果然来攻,又被打败。
金兵第二次攻打开德,权邦彦、孔彦威合兵夹击,金兵再次大败。
金人自从发兵攻宋以来,宋军皆不堪一击,此时在宗泽面前遭遇连败,如何不惊?以至于十数战后,竟对宗泽油然而生敬意,亦都在背后呼为“宗爷爷”,而不敢称其名。
宗泽领兵到达卫南,虑及自己将孤兵少,不冒险深入敌营,绝难取得成功。
先锋官回报:前面发现敌人兵营。
宗泽便令衔枚而进,至敌营时又命击鼓吹号,挥兵径直向前与金兵接战,杀入阵中。
于是一场激战,复将金兵打败,四散而逃。宗泽领兵往东转战,金兵不断派兵增援,宋军上将王孝忠战死,前后都是金兵营垒,已入金军重围。
宗泽聚集诸将,下令道:兵法有云,将置于死地而后生;又道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乃险中求胜绝技。今事急矣,进退都是一死,何不死中求生乎?
诸将知道总是一死,于是无不奋勇,以一当百。当日饱餐战饭,趁夜杀出重围,复回身斩杀金兵数千。金兵大败,退却数十里,方敢安营下寨。
宗泽估计金兵一战而退,其势必定再来,于是复趁黑夜,下令军队转移。
金人当晚到达,见只剩下一座空营,便非常惊恐,以为必有神鬼相助宋军。从此金兵皆害怕宗泽,只要望见是宗爷爷旗号,便避而不战。
宗泽既引全军转移,复又出其不意,渡过大沟河发动袭击,将屯驻于此金兵打败。
由此宗泽全凭一己力,稳住河北局势,宋军声威复振。赵构闻报宗泽连战连胜,又回思当日在磁州阻谏救命之恩,于是根据旧制,授任宗泽为徽猷阁待制。
当时金兵已然胁迫徽、钦二帝北去,宗泽得知,立即领兵奔赴滑州,经过黎阳,到达大名,欲直接渡过黄河,控扼金人退路,截回徽、钦二帝。
然而只他孤军一支前来,勤王之兵却无一到达者。
宗泽恨恨不已,又听说张邦昌在开封僭位称帝,便欲领兵回军东京进行讨伐。
恰逢大元帅府传来书信,约其领兵靠近都城汴梁,先按兵不动,以观察形势变化。
宗泽回书赵构:自古为人臣者,岂有穿赭袍,打红盖,坐正殿之理耶!且自古奸臣皆是外表恭顺,内藏祸心,亦不敢似张邦昌这般窃占皇位,改变纪元,进行大赦、罪恶昭著者。今徽钦二帝、诸王皆渡黄河北狩,只有大王还在济水,天降大任于殿下,由此可知。臣谓殿下宜立即替天进行讨伐,兴复社稷国家,此不世奇功也。张邦昌进行伪赦,有些奸雄之心已被其打动,望殿下速遣使者告谕各路,以安定民心。
回书既发,一面引兵往东京而进,一面又于途中上书:天下所寄期望,惟在于大王。如殿下行事得道,则可使天下人心慰藉。所谓得天下至道,乃近刚正而远离奸邪,接纳诤谏而拒绝谀佞,崇恭俭而抑骄奢,忧勤勉而忘安乐,倡公实而制私伪者。
其后连连上书,无非谆谆劝告康王赵构积极进取,重振太祖当年雄风,以求扫平天下。无奈赵构惧怕金兵,塞耳不听,宗泽徒负呼呼。
其后闻说赵构在南京应天府即皇帝位,宗泽入朝相见,涕泪交流,并又提出复兴国家大计。时与李纲一同入朝对答,两人相见谈论国事,皆慷慨流涕。
高宗赵构想留住宗泽在朝中辅佐自己,黄潜善等人大为惊惧,千方百计进行阻碍。于是高宗被奸臣所误,命宗泽为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远离前线。
当时金人重新提出割地要求,黄潜善奏请高宗从之。
宗泽在襄阳闻而上书:天下,是太祖、太宗天下,非为陛下独有之也。陛下应兢兢业业,思将传之万世,奈何急欲割让河东、河西,另弃陕州?陛下即位四十日矣,未见雄略,惟知压制天下忠义,自绝于民!臣虽愚钝,愿为诸将之先,捐躯报国足矣。
赵构见其奏疏悲壮,于是不许割地,改任宗泽北上知青州,当时宗泽已六十九岁。
张邦昌既让帝位于高宗赵构,开封府长官职位便即空缺。
李纲奏说,若欲安定旧都,非宗泽不可。高宗准奏,遂诏命宗泽改任知开封府。
此时金人仍留屯在黄河边上,战鼓之声日夜可闻,京城战船全部废坏,士兵与百姓杂居,盗贼纵横,人心惶惶。
宗泽到达开封,首先捕杀盗贼,以立军威。又张贴布告,下令全城及周边村镇:凡是为盗贼者,无论赃物多少,一律按军法论处,立斩不赦。
自此盗贼平息,百姓得以安宁。
时有王善是河东大盗,拥有人马七十万,战车万辆,欲想占据京城,自立为王。
宗泽单枪匹马,前往王善营垒巢穴,流涕言道:今朝廷正处危难之时,天下若有一两个似明公勇武忠义者,则何惧再有外敌入侵之患。大丈夫生于世上,无非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以建不世之功。今乃男儿立功之时,将军岂失此番良机耶!
王善被宗泽一番言语感动,又见他单骑而来,推诚相见,于是解甲投降。并落泪说道:既是宗爷爷教诲,王善怎敢不为朝廷效力。
当时又有勇士杨进,号称没角牛,拥兵三十万;王再兴、李贵、王大郎等人亦各拥兵数万,往来于京西、淮南、河南、河北之间,侵扰抢掠,成为百姓祸患。
宗泽便使王善前去现身说法,告知以祸福利害,将数人及其部众全部招降。
于是将所得部众加以改编整训,便得三十万精兵,其余放归务农,各给盘缠路费还家。宗泽见大事底定,便满怀热忱,上疏请求皇上返回京城。
不久朝廷下诏回复:荆、襄、江、淮各州官民已都做好准备,以待皇上巡幸。北方黄河之滨故地,任卿等善为经略可也。
宗泽心如油煎,再次恳切上书:开封物价市场,皆已恢复平常。将士、家民、商旅、士大夫之中怀有忠义之心者,皆望陛下立即返回京师,以慰人心。彼欲唆使陛下南迁者,皆非出于对陛下忠心,不过尽是张邦昌之流,暗中与金人勾结,欲图富贵也。
高宗览奏大怒,但念及宗泽年老,又是一片忠君爱国之心,遂升其职以慰,授任为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封尹。宗泽无奈,惟有叹息而已。
镜头转换,按下南宋,复说金国。
金主闻说宗泽重新经略东京,便派人以出使伪楚为名,到开封府前来刺探军情。
当时张邦昌已死,金使此时前来,宗泽何事不知?于是便对诸将说道:此名义上是出使邻国,实际欲探察我军虚实也。
于是将其使者拘留,上疏请求处死。朝廷览奏大惊,恐斩金使再启战端,便急遣使下达诏命,令宗泽将所拘留金国使者迁移别馆安置,不许伤害。
宗泽复上表说道:国家承平百年,不知战争,反将敌国欺瞒以为诚信,丝毫不加置疑。不仅不作进伐周密之计,反对不忘敌仇、尽忠报国者谓是狂妄,以致有靖康之祸。张邦昌、耿南仲等人所作所为,陛下亲眼所见。金人假借出使伪楚之名,来探我虚实,愚臣故请将其斩首,以破金谋。陛下却为人言所惑,诏令安置馆舍,给予厚待,愚臣不敢奉诏。
赵构览奏大慌,急亲自致书告谕宗泽,终将金使释放。朝廷众臣皆附合黄潜善之意,谓宗泽拘留金使不当,奏请罢其官职。
尚书左丞许景衡上书,极力为宗泽争辩:宗泽为开封尹,威名政绩卓然过人,士大夫无有能与其相比者。请陛下重加信任,以收御敌治民之功,休听谗言,以寒忠良之心。
当时定、怀、卫三州之间金兵极众,正加紧修造战具,以作入攻中原打算。但南宋朝廷将相却毫不经意,不作战备。
宗泽忧心忡忡,便渡过黄河,联络河北诸将,共同商议攻防事宜,以图收复失地。并且在京城四面各设防御使,以统领新募士兵。另外根据地势,在城外建造二十四道防御墙,又在沿河一线依次建立连珠营砦,连结河东、河北各山水寨砦忠义民兵。
由此陕西、京东、京西各路人马齐至,皆都愿意听从宗泽指挥。
与此同时,高宗却依从黄潜善之谏,下诏巡幸淮甸,并欲择地迁都。
宗泽又屡次上书劝谏,朝廷不予理睬。
当时军中有秉义郎岳飞,犯法将被处刑,正好被宗泽巡视诸营时看到。因知其文韬武略过人,一身武艺更是出众,见状不由大吃一惊,急呼刀下留人。
因当场询问岳飞所犯过错,得知皆属无关大体细事,乃对监刑官道:此乃天生将才,奈何轻易杀之!
于是将岳飞救下,命为帐下亲兵将校。
时逢金人攻打汜水,宗泽将五百骑兵交给岳飞,命其立功赎罪。岳飞果然大败金人五千兵而回,宗泽于是升其为统制,岳飞由此知名全军。
镜头闪回,叙述岳飞由来。
字幕: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县人,出身普通农家。传说出生时有大禽若鹄,飞鸣室上,故父亲为子取名为飞,字鹏举。
少年岳飞为人沉厚寡言,常负气节,喜读《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等书。在乡中时曾拜周同为师,学习骑射,能左右开弓。
其后不久,师傅周同故去,岳飞又拜陈广为师,学习刀枪之法,武艺一县无敌。岳飞生有神力,不满二十岁时就能挽三百斤硬弓,开腰弩八石,时人奇之。
宣和四年,童贯、蔡攸兵败于契丹,河北刘韐于真定府招募“敢战士”御辽。
岳飞时年二十岁,报名应募,被任命为敢战士分队长,自此开始军戎生活。时有盗贼陶俊、贾进在相州作乱,岳飞请命前去除害,带领百骑而出,以伏兵之计生擒二贼以归。
此年岳飞父亲岳和病故,岳飞辞别刘韐,赶回汤阴为父亲守孝。
宣和六年,河北等路发生水灾,岳飞为谋生路,又到河东路平定军投戎,被擢为偏校。金灭辽之后,大举南侵攻宋,平定军亦被打散。
岳飞倚仗全身武艺突围而出,再次回到汤阴老家,闭门攻读。
康王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征召各路兵马以备勤王。武翼大夫刘浩在相州城负责招募义士,收编溃兵。岳飞意欲投军,又忧老母年迈,妻儿力弱,在兵乱中难保安全。
岳母姚氏深明大义,积极勉励岳飞从戎,并为岳飞后背刺“尽忠报国”四字为训。岳飞牢记母亲教诲,忍痛别过亲人,再次投身抗金前线。
宋靖康元年冬,康王赵构到相州,于腊月初一日开置河北兵马大元帅府。岳飞随同刘浩所部一起,划归大元帅府统辖。
刘浩为元帅府前军统制,赵构命其南趋濬州、滑州方向,以作驰援开封疑兵,自己则率领元帅府主力,北上大名府。
岳飞奉刘浩命令,带三百骑兵往李固渡侦察,在侍御林与金兵遭遇。因突马入阵,只三合杀死敌将,击退金军。在滑州南复与金兵遭遇,岳飞奋勇当先,又以百骑杀败金军。
两次小战,岳飞武艺便得到充分显露。
刘浩军至濬州,抢渡黄河受阻,追随元帅府人马北上。赵构不纳宗泽营救开封之言,与汪伯彦等又继续向东平转移,只与宗泽一万人马,往援开封。
岳飞随刘浩部隶属宗泽,初次成为宗泽部将。宗泽率部众进军开德府,与金军十三战,每战皆捷。岳飞英勇奋战,以军功迁为修武郎。
靖康二年二月,岳飞随军转战曹州,挥动双锏,身先士卒,直贯敌阵。宋军以白刃近战打败金军,追奔数十里,岳飞因功迁武翼郎。
刘浩率兵进驻广济军定陶县柏林镇,赵构命其改隶黄潜善,不再让宗泽指挥此军。此时黄潜善掌握三万六千人马,却只保存实力,按兵不动,使宗泽再次陷入孤军奋战境地。
宗泽虽终取得胜利,队伍却也有不少损耗,难以伤及金军元气。
是年四月,金军挟徽、钦二帝北上;五月初一,康王赵构在应天府即位。赵构采取黄潜善等避战南迁之策,欲退避襄阳、扬州等地。
岳飞时年二十五岁,不顾自己官卑职低,披肝沥胆,向高宗赵构上书: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而勤王之师日集,彼方谓吾素弱,宜乘其怠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
此书落在黄潜善手中,览之大怒,在其后批复八字:小臣越职,非所宜言。
并令革除岳飞军籍,逐出军营。岳飞抗金决心并未因此动摇,乃渡河北上大名府,经河北西路招抚使干办公事赵九龄推荐,拜见当时招抚使张所。
张所声满河朔,知悉岳飞遭遇,十分同情,便留在帐前使唤。先以白身借补修武郎,继而升为统领,后又升为统制,分隶于名将王彦部下。
王彦者,便是赫赫有名之“八字军”首领也。
然而高宗赵构与黄潜善、汪直等人为向金人乞和,有意打压朝中抗金力量,先是李纲被罢相,继而张所也因从前曾弹劾黄潜善,遭贬发配岭南,最终死于贬途。
王彦、岳飞原被张所派去收复卫州等地,也因河北西路招抚司撤销而成孤军。王彦驻军卫州新乡县石门山,为金军所围,因此固守不出。
岳飞年轻气盛,责备王彦道:二帝蒙尘,贼据河朔,臣子当开道以迎乘舆。将军今不速战,而更观望,岂真欲附贼耶!
于是率便与王彦分道扬镳,独领本部军出战,一战而胜,攻占新乡县。
金军失利,误以为王彦、岳飞乃是宋军主力,于是抽调各路人马,云集新乡,准备与宋军决战。王、岳军仅七千人,被金军围困,在突围中溃散。
岳飞因与王彦不和,自率本部转战太行山区,其间多次袭击金军,生擒金将拓跋耶乌,刺死敌酋黑风大王,迫使金人退却。
李纲罢相之后,东京开封府留守宗泽便为抗金中心人物。
宗泽委任王彦为制置两河军事,王彦便派人命令岳飞所部,赶赴荣河把守关隘。岳飞自谓和王彦难以共事,便率部南下开封,再次接受宗泽领导。
闪回结束,书接上文。宗泽珍惜岳飞才干,遂留在营中,听候差遣。未料此番巡营,竟于无意中从刽子手下救了岳飞一命。
建炎二年春,金国分兵三路,全军出动南下。
于是便在东京开封府所属及其毗邻州县,宋金两军进行剧烈拉锯战。宗泽坐镇东京留守司,虽四面受敌,仍从容调度军队,部署战斗,使金军无力攻下开封。
正月元宵佳节,开封市民甚至一如往时,张灯结彩。
岳飞在滑州胙城县、黑龙潭、官桥等地作战,均表现突出,颇有战功。正值元宵佳节,信使驰至,命岳飞前往开封,面见宗帅。
帅府之中,宗泽设下酒宴,招待爱将岳飞。酒过三巡,岳飞忍耐不住,开言问道:恩帅将末将自滑州唤来,总不会只为共度元宵,必有要事吩咐,便请明言。
宗泽呵呵大笑,离席而起,自内室捧出自张择端手中所得鬼谷门秘传,以及用兵作战阵图,交付岳飞,并殷殷嘱道:我观尔之勇智材艺,虽古之良将不能过也。然好野战,非依古法,今为偏裨尚可,他日为大将,此非万全之计。此鬼谷兵法,可助你成就大功。
岳飞详观兵法阵图,大喜若狂,再拜答道:我闻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小可浅见,不知是否?
宗泽闻言大喜,点头叹道:我宋朝开国一百七十年,终得你这天生奇才,实乃战神降世,后必为中兴重臣!只可惜奸臣当道,生不逢时,奈何!
四月以后,天气开始炎热,金军撤退,宗泽准备顺势北伐。
王彦率其八字军,奉宗泽之命移屯滑州,充当先锋。
时有五马山首领马扩,携带信王赵榛荐书,前来东京留守司请战。宗泽甚是喜慰,遂与王彦、马扩等部将共同制订北伐计划,并亲至河北视察军事。
因见诸军士气大壮,宗泽欣然返回开封,再次上疏赵构:陛下滞留南都,人心皆谓陛下背弃宗庙,社稷无依,民失仰戴。宜立即回到汴京,以慰百姓之心。
数日已过,朝廷不复。
宗泽又上书道:前者朝廷欲与金人结盟,终致其侵扰劫掠,无所不至。有人曲意奉迎以图富贵,亦有人不相附合因而获罪。若依陛下看来,求富贵者是耶,亦不附和而获罪者是耶?今主张巡幸江南者,是昔日求和者也;主张不可南迁者,是昔日主战者也。望陛下深思熟虑,以作抉择。况京师二百年所累基业,奈何轻弃于敌国!
赵构不答,反而诏派官吏,迎奉六宫前去金陵。
宗泽又上书道:京师乃是天下腹心。两河之地未宁,仅失一臂耳。今陛下非但欲舍手臂,连腹心亦欲抛弃。景德时契丹侵犯澶渊,江南人王钦若即劝皇上巡幸金陵,蜀人陈尧叟即劝皇上巡幸成都,只有寇准毅然请求皇上亲征,终得成功。臣不敢自比寇准,但陛下宜自比章圣皇帝,不亦可乎!
在此期间,宗泽先后共上二十四章奏疏,要求北伐。因其奏疏需经过三省及枢密院上呈,便常被黄潜善、汪伯彦阻抑不报,并皆嘲讽宗泽为狂妄老叟。
宋军未出,金兵又来。此日探马来报,完颜兀术将渡黄河,谋划攻打汴京。开封府诸将闻而大哗,请先断河桥,严兵固守。
宗泽笑道:去年冬天,敌人敢于直扑而来,正因众臣断掉河桥,示弱于敌之故。众将听令!刘衍奔赴滑州,刘达赶赴郑州,分散敌人兵力;极力保护河桥,以待大兵聚集。
金人得知,以为汴京有备,反倒自己乘夜断掉河桥,不战北逃。
建炎二年夏,金军自郑州抵达白沙,将至汴京,都城复又陷入惊恐。
僚属入府问计,宗泽正与客人围坐交谈,笑对僚属道:何事慌张?刘衍与刘达等人将兵在外,定能抵御敌人。
于是挑选数千精锐兵士,命绕到敌后,埋伏于金兵退路。当金人正与刘衍战斗之时,伏兵突起,两面夹击,金人果然再次大败而逃。
金将粘罕占据西京洛阳,与宗泽对峙。
宗泽派遣部将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领兵前往郑州,正与金兵相遇。双方大战,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李景良逃跑。
宗泽令人抓回李景良,当众说道:为将者战而不胜,罪可饶恕;私自逃跑,这是无视主将也。你此前虽有战功,难掩临阵逃脱大罪,尚有何说?
李景良无言可答,低头认罪。宗泽遂命将其斩首,以警戒全军将士。不久郭俊民及燕人何仲祖一起,随金国使臣持书前往汴梁,进城招降宗泽。
宗泽训斥郭俊民道:你若战死,尚是忠义之鬼,今反替金人为使,有何面目见我!
遂将郭俊民与同来金将一齐斩首,命何仲祖携带首级而回。
刘衍获胜返回汴京,金人再次入侵滑州。部将张捴请求前去救援,宗泽遂挑选五千兵士与之,并告诫不要轻易作战,需等待各路支援。
张捴到达滑州,却将宗泽叮嘱抛于脑后,自恃勇力,擅自决定要与敌人接战。
诸将皆劝:金兵十倍于我,一旦交锋,必无胜算。请待援兵来至,再战不迟。
张捴不听,因命大开城门迎战。自辰至午,金兵越聚越多,宋军落入重围,损失过半,遂至大败。张捴力尽,见不能突围,仰天叹道:避而偷生,我无脸面回见宗公!
于是拔出肋下佩剑,自刎而死。
两天之后,王宣率领骑兵五千到达,大败金兵。宗泽迎回张捴尸骨安葬,并以王宣知滑州。金人一败再败,从此不再进犯东京开封。
宗泽屡败金兵,万民称颂,名震敌国。
又因其不停上奏请天子回銮,弹劾奸臣误国,遂引发黄潜善、汪伯彦等人无比忌恨。遂以盗贼多冒义军为名,请求天子下诏,令各路义军解归田里,停止勤王。
宗泽接诏愈加愤怒,遂再次上疏:自金人围京,忠义之士怀愤争先揭竿;两广两湖、福建江淮,跨越数千里发兵勤王。朝中大臣皆无远见,未能加以安抚运用,使其饥饿困穷,弱者尸填沟壑,强者沦为盗贼。此非勤王者罪过,乃大臣处理不当所致也。今河东、河西不附敌而保据山砦者,不知其数;各处怀节操仗义气士大夫,自愿黥面而争先救驾者,又不知其数。陛下此诏一下,臣忧草泽之人一旦瓦解,朝廷匆忙有急,何人尽忠效义哉!
奏疏发出,自然复如泥牛入海,最终悄无声息。
话说这一日,岳飞奉命往黄河北岸巡哨,见一队百姓扶老携幼而逃。下马问之,百姓哭诉辽将王策降金,替金兀术在黄河以北“打草谷”,凶恶异常,害民不浅。
岳飞大怒,问清金兵来路,引领部下百骑突进,要杀王策。
前行十余里外,果见有金兵三五百人,一路杀人放火,凶狠无比。
岳飞大喝一声,直奔对方首将王策,只三五个回合,便以左手锏隔开对方陌刀,在马上轻舒猿臂,将王策擒过马来,余众皆被部将杀散。
由是得胜回至汴京,将王策押至衙中,献于宗帅。
宗泽将王策相了一相,问明来历,令释其缚,并且赐座,对其说道:契丹与我大宋本是兄弟之国,皆被女真欺辱,掠我二国皇帝,又灭你国。将军乃应与我协力合谋,报仇雪耻。奈何从仇事敌,为虎作怅!
王策听了这一番话,不由感动流泪,离座跪拜在地,愿为宗泽效命。
宗泽因势问明金国军情虚实,详细了解金人情况,知其军纪涣散,散处各地,专以劫掠为事,不作防备。于是大喜,决定大举进行讨伐。
遂命擂鼓升厅,召集诸将说道:公等皆有忠义之心,应协力合谋,剿灭金贼,迎回徽、钦二帝,建立大功。我欲传檄天下,奏请天子渡河北伐,未知公等众意如何?
说着将颔下白须向前一推,又道:我今老矣,再不击贼,则明日不知死于何所。
言罢落泪,衣袖尽湿。诸将闻言亦皆流涕,表示愿听将令,万死不辞。宗泽于是点将出兵,渡河作战,一面再次修书上奏朝廷。
高宗赵构闻说宗泽又有奏本呈来,不由眉头紧皱,勉强展其表章,见书中略云:臣替陛下保护京城,从去年秋冬到今岁之春,又三个月矣。陛下不早回京城,则祖宗社稷无依,天下之人无所仰戴。黄河以北数十州郡,陛下欲将悉数献于金贼耶?
左相黄潜善时在帝侧,冷笑奏道:此老儿无事生非,此是欲向陛下讨封也。
高宗点头称是,于是下诏升任宗泽为资政殿学士,绝口不提北伐之事。
宗泽哭笑不得,又派其子宗颖亲到朝廷上疏:天下之事,若见机而为,待时而动,则无事不成。今老臣已收复伊、洛,保有滑台,金将北渡黄河,敌人屡败,河东、河北山砦义军并肩接踵,天天盼望官兵到来。就时机而言,中兴之兆可见,金人必将灭亡,良机难以再得。陛下岂无意建不世大功耶?昔楚人在郢建都,史家贬之。今闻皇上有旨在仪真教练水战,观其规模,是欲在江南一隅称霸,岂非复令后世鄙视乎?若消息传于天下,则诸侯必定以为中原不能守,故退守江宁,臣为陛下耻而惜之。
赵构厚待宗颖遣归,又不回复宗泽之请。
宗泽遣子上奏之时,并向诸州发出檄文,号召河北诸军北伐。檄文发出数日,磁州统制官赵世隆与弟赵世兴率军二万来投,请为先锋北伐。
众将见赵世隆求为先锋,皆都以为不可,齐集帅帐进言:元帅此前将磁州之事交给兵马钤辖李侃,赵世隆将其杀害,夺其兵马,今忽然率众来投,必生叛乱。(本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