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

　　这个结果像一道惊雷，劈得秦仁存外焦里嫩。

　　他愣住了，反复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尤其是那件紫色的旗袍。

　　他本以为会看到柳馨儿的脸，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就可以拿着这“铁证”，去质问，去争吵，去发泄。

　　可结果，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这让秦仁存大感意外。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难道柳馨儿真的只是去公司加班？那楚珪呢？

　　他半夜三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又算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他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迷雾里。

　　他决定，等馨儿回来再说。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午夜十二点半，防盗门才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柳馨儿回来了，她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没有开灯，

　　小心翼翼地换好衣服，然后悄无声息地躺下，试图不惊动任何人。

　　黑暗中，秦仁存一直睁着眼睛，他早已将慧慧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他听着身边妻子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陌生的、混杂着酒气和香水味的气息。

　　“回来了，老婆？”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柳馨儿吓得浑身一颤，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慌，结结巴巴地说：“嗯……啊，终于忙完了，累死我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卧室的顶灯猛地被打开。

　　耀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刺得柳馨儿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用手挡在眼前。

　　“怎么……老公？”她惊魂未定地问。

　　秦仁存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刺眼的灯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他猛地开灯，就是想看看她脸上有没有什么破绽，

　　有没有吻痕，或者是什么不正常的痕迹。

　　“我去方便，开错灯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起身，真的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在卫生间里，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面容憔悴的男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关掉灯，重新回到卧室，在黑暗中再次坐到床边。

　　这一次，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地审视着柳馨儿。

　　睡衣的领口很正常，露出的脖颈和锁骨光洁如初，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她的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不像是在外面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只好关了灯，重新躺下，背对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各自在黑暗中辗转反侧。

　　秦仁存更加困惑了，照片里的女人不是她，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那她今晚的紧张和谎言，又是为了什么？

　　秦仁存一夜无眠。

　　第二天，整个学院的气氛却比他还要压抑。

　　这股压抑的源头，正是新上任的教导处主任——楚珪。

　　楚珪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是所谓的“精英管理改革”。

　　他雷厉风行地在教导处门口安装了两台最新款的指纹人脸识别打卡机，并颁布了一项规定：

　　所有教职员工，无论教授、讲师还是行政人员，

　　必须严格遵守早晚两次打卡制度，迟到或早退一次，罚款500元。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学老师不同于中小学教师，他们的工作性质极其灵活。

　　除了校内授课，还要频繁地参加学术会议、外出讲学、进行课题调研、带领学生社会实践……

　　这些活动往往时间不定，地点遥远。

　　楚珪的规定，无异于一条捆住所有人手脚的绳索。

　　起初，大家还抱着观望的态度，以为这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样子。

　　可到了发工资的那天，所有人都炸了锅。

　　办公室里，拿着工资条的老教授们气得脸色发青，年轻的讲师们更是怨声载道。

　　工资条上那一笔笔鲜红的扣款，像一根根针，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

　　“凭什么扣我钱！我上周去上海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论坛，机票和行程单都提前报备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教授，第一个冲进了教导处办公室。

　　楚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那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慢悠悠地品着一杯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

　　他闻声抬起眼皮，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位教授，慢条斯理地说道：

　　“规定就是规定，我不管你去了上海还是纽约，打卡机面前，人人平等。”

　　“楚主任！你这是官僚主义！是形式主义！

　　大学的管理，靠的是自觉和学术追求，不是这种工厂式的监工！”

　　另一位女教授也跟着理论起来。

　　楚珪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他站起身，踱到众人面前，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

　　“各位，你们的思维太僵化了，太落后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兄弟我在国外的时候，早就见识过这种先进的管理模式。

　　这叫‘过程化管理’，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员工的潜能和纪律性。

　　你们啊，需要与时俱进。”

　　“胡说八道！”那位男教授气得直发抖，

　　“我儿子就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博，他们教授根本就没有打卡制度！

　　楚主任，你敢问你是在哪所大学见到的这种‘先进模式’？”

　　楚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精英”身份。

　　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近乎侮辱性的眼神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哈佛大学、常春藤大学的客座教授，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精英！

　　我看到的，是你们这帮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你们懂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一群井底之蛙！

　　只配待在这个小池塘里，用你们那套陈腐的观念混吃等死。

　　现在，有我这样一位拥有国际视野的精英来带领你们，是你们的荣幸！

　　扣你们几百块钱，是为了帮你们戒掉懒散的恶习！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