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电视正播放着一部乏味的家庭伦理剧，

　　慧慧早已被秦仁存哄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是这沉闷空间里唯一的生气。

　　时钟的指针悄然滑过九点，打破了这脆弱的宁静。

　　柳馨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紧接着，又亮了一下。

　　几条信息接连涌入，像几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她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变了。

　　她像一只受惊的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阳台。

　　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电视声，

　　却隔不断她那刻意压低的、急促的声音。

　　秦仁存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背对着客厅，

　　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都这个时间了，我过去不方便……”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委屈。

　　秦仁存的心沉了下去。

　　他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阳台上的每一个动静。

　　几分钟后，柳馨儿挂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似乎想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走回客厅，重新坐回沙发。

　　但她刚一坐下，手机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次，铃声仿佛一道催命符。

　　柳馨儿的身体又是一颤，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再次逃也似的奔向阳台。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也更急切：“你在哪里？……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在阳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当她再次回到客厅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带着歉意的表情。

　　“仁存……哦，老公，”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称呼有些生硬，连忙改口，

　　“我单位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欧阳总裁非得安排我过去一趟。”

　　说着，她做了一个让秦仁存始料未及的举动——她将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欧阳总裁”四个字。

　　这是一个试图证明自己清白的姿态，大胆而直接。

　　然而，秦仁存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名字上，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楚珪那边的饭局应该已经散了，刚才打电话发信息的人就应该是他。

　　可是来电人怎么会是馨儿的女总裁呢？

　　这太反常了。

　　秦仁存的疑惑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抬起头，用一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着柳馨儿。

　　就在刚才，她应该趁着去阳台的间隙，已经飞快地将楚珪的联系人姓名，

　　改成了“欧阳总裁”这四个字。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拙劣也最仓促的掩饰。

　　他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

　　柳馨儿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举着手机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酸。

　　她害怕秦仁存会突然接过手机，顺势翻看她的通话记录或聊天记录。

　　见秦仁存迟迟没有反应，柳馨儿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机收了回来。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解释道：

　　“真的，是公司的大事，耽误不起。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秦仁存的眼睛，便匆匆转身进了衣帽间，

　　几分钟后，换上另一套职业套装，拎着包快步走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仁存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的人还在哭哭啼啼，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在秦仁存的心上。

　　他很想立刻冲出去，像一条被激怒的疯狗，

　　跟着柳馨儿，看看她究竟要去见谁，去做什么。

　　可是，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全世界——女儿慧慧正睡得香甜，

　　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万一她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那该有多害怕？

　　这个念头像一根绳索，牢牢地捆住了他的双脚。

　　他不能，他不能为了去戳破一个可能的谎言，而让女儿面对一个确定的恐惧。

　　愤怒和无力感在他胸中翻滚，最终，他掏出了手机，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哥，”他的声音沙哑而压抑，

　　“麻烦你……帮我个忙。盯着楚珪，看看他一会儿跟谁见面。”

　　电话那头是学院院长的秘书王哥，也是他大学睡在上铺的兄弟。

　　王哥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仁存？出什么事了？”

　　“别问，帮我盯着就行。”秦仁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兄弟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王哥没有再多问，干脆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秦仁存抱着慧慧，在沙发上枯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脑子里不断上演着各种画面，柳馨儿和楚珪在酒店大堂相遇，

　　在咖啡馆里低语，在……他不敢再想下去。

　　半个小时后，手机“叮”地一声，王哥发来几张照片。

　　秦仁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手点开。

　　第一张照片，楚珪站在一辆车旁，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袍，身段婀娜。

　　第二张，是那个女人投入楚珪怀里的侧影，两人紧紧相拥。

　　第三张，是楚珪坐进了一辆红色轿车的副驾驶。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景物扭曲，光线昏暗，尤其是人脸，更是模糊不清。

　　王哥发来语音解释：

　　“兄弟，对不住，我手机前两天进水了，镜头里有水汽，拍不清楚。

　　我离得也远，怕被发现。”

　　秦仁存的心沉了下去，他急忙打字回问：

　　“这个女人的模样，你看清楚了吗？”

　　“大体看见了，不认识。”王哥很快回复。

　　“不是熟人？”秦仁存追问，心脏狂跳不止，“不是馨儿吗？”

　　“嗯，肯定不是的。我跟你们两口子这么熟悉，

　　她要是馨儿，我还能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