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巫女峰神山
天刚破晓,沾着晨露的雾霭裹着微凉潮气贴在草上,留下细碎水痕
众人踏着满地晨光赶回时,每个人肩头都落着些山林间的枯草碎屑
胖子额角沁着薄汗,小心翼翼将苗苗抱到靠窗的床榻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生怕蹭到颈后乌青伤口
刚将黑猫放平,苗苗忽然浑身剧烈一颤,原本还算温热的指尖瞬间蜷成青白色的小团,牙关不受控地上下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脊背绷得笔直如弦
颈后乌青伤口处竟漫出一层诡异的灰气,顺着毛发缓缓蔓延,连耷拉的猫耳尖都止不住的抖动,看着格外骇人
“怎么这么凉?”
胖子伸手探向苗苗脸颊,指尖刚触到一片刺骨寒意,便像被冰锥扎了似的,掌心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急得嗓音发紧,转身朝王阳高声唤道
“王阳,苗苗不对劲,身子冰得吓人,比刚刚还凉!”
王阳快步上前,掌心覆在苗苗额头,指尖瞬间触到一片冰凉,那寒意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
竟比昨夜山林间的夜露寒得更甚,他刚凝起一丝温和真气想渡入她体内暖身,
苗苗忽然猛地侧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胸膛缩成一团,喉间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
“哇”地一声呕出黑绿色的秽物,落在床沿的木质纹路里,还冒着细密的白泡
腐臭的腥气混着蛊毒的阴寒气息散开,呛得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毒性渗进脏腑了?”
老林眼底满是焦灼,视线落在苗苗痛苦抽搐的模样上,满是无措
秦越扶着床头站在一旁,浑身依旧虚软,指尖却紧紧攥着掌心那只金翅红身的杜鹃鸟
鸟儿早已没了气息,金羽失去光泽,嘴角残留的血迹凝在羽尖,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身躯,虚弱的脸上添了几分浓重的担忧,指尖攥得指节发白
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既怕惊扰了杜鹃,又心疼苗苗的苦楚
王阳沉下心,从怀中桃木剑鞘里摸出一袋银针,银针裹在素色绢布中,透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指尖捻起三根银针,眼神锐利如锋,飞快刺入苗苗眉心、手腕两处穴位,银针刚没入半寸
原本银亮的针尾便迅速泛起乌色,还顺着针身往下渗着细碎的黑丝
他深吸一口气,凝起毕生修为的真气,指尖抵在苗苗手腕穴位处,缓缓将真气渡入她体内,试图压制蛊毒蔓延
可真气刚触到苗苗经脉,便像撞在坚硬的寒冰上,瞬间被弹回,指尖还沾了丝阴冷刺骨的邪气,指尖发麻
苗苗更是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地蹬动,呕得愈发厉害,黑绿色秽物顺着下颌淌下,沾湿了衣襟
连耷拉的猫耳都在不住颤抖,眼底翻着痛苦的红,却始终睁不开眼
王阳接连换了三种道家医法,先是燃符驱邪,黄色符纸燃尽后
灰烬竟化作一缕黑烟,绕着苗苗周身盘旋不散,反而让她抽搐得更厉害,再是凝气固本
真气渡入体内便被蛊毒吞噬,根本留不住半分,最后试着用银针逼毒,刚转动针身,苗苗便疼得闷哼出声,伤口处的灰气愈发浓重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神色凝重得吓人,沉声道:
“这不是普通毒虫毒性,是蛊毒,玄须竟在蜈蚣身上养了蛊,蛊毒已钻进经脉啃噬生机,我的道术医法只能暂时挡着,根本除不掉蛊根,拖得越久,苗苗的根基损耗越重”
这话一出,客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苗苗痛苦的喘息声和呕声断断续续响起
胖子急得直跺脚,攥着拳头狠狠砸了下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嗓音带着急切的沙哑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苗苗就这么熬着!咱们再想想办法,总有能救她的路子!”
老林也皱着眉叹气,抬手挠了挠头,一时想不出半点办法,眼底满是无措,秦越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全无的杜鹃,眼眶渐渐泛红
又抬眼望向床榻上痛苦不堪的苗苗,眼底满是无力,喉间哽咽着,说不出半句话
站在角落的杜玄忽然动了动,周身玄黑羽毛泛起细碎光泽,伴着一阵淡淡的黑雾
原本半人半妖的模样渐渐褪去,化作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
少年眼底满是愧疚,他快步凑到王阳身边,语气急促却带着笃定,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急切:
“老大,我有办法!早些年我曾听杜鹃姐姐提起过,洪都区域有座巫女峰,那是座与世隔绝的神山,上面住的全是巫族之人,她们世代钻研蛊术
至今已有几百年光阴,对各类蛊毒的了解远超常人,说不定能救苗苗!”
“巫女峰神山?”
王阳抬眼看向杜玄,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我修道多年,倒没听过这地方,巫族真有这般能耐?”
老林忽然开口附和,连忙点头道:
“我听过这传说,年轻跑货运时,曾听洪都那边的老人说起过巫女峰的巫族,说他们从不与外界往来
族内男人是阳体,天生与巫蛊之术相冲,练不了蛊术,所以族中事务全由女子掌管,而且巫族有个规矩
每过百年就会选拔「巫罗纳兰」,也就是圣女
历代圣女都是巫族里最厉害的人,懂的蛊术最多,连最难解的奇蛊都能应对,现任圣女本事肯定顶尖”
杜玄连忙补充,语气愈发笃定:
“杜鹃姐姐当年曾偶然路过洪都,远远见过巫女峰的轮廓,也听当地村民说起过巫族圣女的本事,说她能解天下奇蛊,只要咱们能赶到巫女峰
求圣女出手,说不定就能取出苗苗体内的蛊虫,解了这蛊毒,救她性命”
胖子一听有希望,当即急声道:
“那咱们别耽误,现在就出发去洪都!苗苗这状况撑不了多久,早去早安心,多耽搁一刻,她就多受一分罪!”
秦越也缓缓开口,语气虚弱却带着坚定,嗓音里藏着难掩的沙哑:
“我也去,哪怕帮不上忙,也能跟着搭把手,不能让你们独自奔波”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杜鹃,指尖轻轻摩挲着鸟儿冰冷的金羽,眼底满是疼惜
怀里的杜鹃鸟似是感知到他的情绪,金翅微微颤了颤,却终究没了半点生机
众人纷纷看向王阳,眼里满是期盼,等着他拿主意
王阳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床榻上依旧呕吐不止、浑身发冷的苗苗身上,指尖攥紧银针,指节泛白,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去巫女峰试一试,巫罗纳兰若是真有能耐,或许能救苗苗,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机”
他先取出随身带的固本符,点燃后化作灰烬,混着温热的温水,小心翼翼给苗苗灌了小半口
符灰入喉,苗苗的抽搐总算轻了些,气息也勉强稳住了几分
“你们都别说了,我现在就带着苗苗出发去巫女峰”王阳抱起昏死的苗苗
胖子当即急了,连忙摆手:
“王阳,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巫女峰路途遥远,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我跟着你,能帮你搭把手!”
老林也连忙上前一步,点头道:“我也跟着去,我跑货运多年,走过不少山路,熟悉路况,能帮着认路,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王阳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巫女峰是巫族圣地,外人贸然闯入本就不妥,去的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巫族反感,说不定还会被拒之门外,我一个人去,反而更稳妥”
胖子还想争辩,却被王阳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心地闭了嘴,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担忧:
“那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别硬扛,先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王阳点头应下,又转头看向秦越,见他始终抱着杜鹃的尸体,眼底满是悲戚,便轻声道:
“秦越,杜鹃姑娘舍身救你,你该好好送她一程,那尊秦农夫雕像,你把她葬在雕像下面,也算是让她有个安稳归宿”
秦越眼眶泛红,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多谢王道长提醒,我定会好好送她”
他小心翼翼抱着杜鹃的尸体,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缓缓走出客房,往秦农夫雕像走去,杜玄想跟着帮忙,却被秦越抬手制止
他望着秦越孤单的背影,眼底满是愧疚,终究是停在了原地
秦农夫雕像立在小镇中间,雕像斑驳,满是岁月痕迹,像是守护着这片小镇,秦越找了把小铲子,在雕像下面挖了个小小的土坑
指尖始终紧紧护着怀里的杜鹃,生怕她被泥土弄脏
他轻轻将杜鹃放进土坑,金翅红身的鸟儿躺在土坑中,依旧保持着蜷缩的模样,格外惹人疼惜
秦越蹲在土坑旁,缓缓用手将泥土填回去,指尖沾了满是潮气的泥土,却浑然不觉,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泥土快要将杜鹃的尸体埋住时,后院外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无数飞禽从林中飞出,有麻雀、喜鹊、斑鸠,还有几只色彩艳丽的山雀
它们盘旋在雕像上空,翅膀轻轻扇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是在为杜鹃默哀
阳光透过飞鸟的翅膀,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秦越身上,也落在雕像和新埋的土堆上,氛围格外肃穆
秦越抬头望着天空中盘旋的飞禽,眼底情绪复杂至极
有失去挚爱的悲戚,有被杜鹃舍身相救的感激,还有对人妖殊途的无奈,喉间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雕像冰冷的表面,指尖微微发颤,轻声呢喃:
“杜鹃,你安心去吧,往后我会常来看你,不会让你孤单”
天空中的飞禽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又盘旋了片刻,才缓缓朝着林子飞去,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秦越在雕像旁蹲了许久,直到晨露打湿了衣襟,才缓缓站起身,眼底满是疲惫,身形依旧虚软,脚步踉跄了几分
王阳不知何时抱着苗苗走到了雕像面前,静静看着他的身影,等他转过身,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秦越,你刚醒不久,身子还虚,杜鹃姑娘也安置好了,你好好休养,别再劳心伤神”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杜玄,沉声道:“杜玄,你留在小镇照顾秦越,一是帮着照看他的身子,别让他出意外,二是守着胖子和老林,提防玄须折返偷袭,等我回来”
杜玄连忙点头,语气恭敬:
“老大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好好照顾秦越,守好众人,绝不让玄须有机可乘”
胖子和老林又凑上前,还想争取跟着一起去,胖子急声道:
“王阳啊,你一个人去还是太冒险了,我跟着你,能帮你挡挡麻烦,总比你独自面对强”
老林也连忙附和:“是啊小师侄,我熟悉山路,能帮你认路,洪都这边我也去过几次,多少有些了解,跟着你能帮上忙”
王阳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不必了,你们留在小镇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你们留在这儿,我也能安心赶路,不用分心牵挂你们”
见王阳态度坚决,胖子和老林终究是没再争辩,只能不甘心地应下,眼底满是担忧
王阳点头应下,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道袍,将桃木剑系在腰间,又摸出几符符纸揣进怀里,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洪都巫女峰的方向前行,众人站在院门口,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
却也带着期盼,盼着他能顺利抵达巫女峰,求得圣女出手,救回苗苗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