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珠声还在继续，像有根无形的针，扎在林默的神经上。他盯着楼梯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喉结动了动：“楼上……有人？”

　　苏晓萌没回答，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双马尾垂下来挡住脸，飘在半空中像个被遗忘的布偶。那副受惊的模样，让林默心里的恐惧奇异地淡了些，反倒生出点不合时宜的烦躁——合着这女鬼比他还怕？

　　“嗒、嗒、嗒……”声音突然停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连老式冰箱的嗡鸣都消失了。林默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苏晓萌压抑的啜泣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那女鬼正用袖子抹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没落到地上，而是穿过裙摆，直接消失了。

　　“你哭什么？”林默忍不住问。

　　苏晓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那声音……好可怕……”

　　“到底是什么声音？”

　　她摇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不知道……但每次听到，都觉得好冷……”

　　林默皱起眉。他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刚才那阵弹珠声已经让他头皮发麻，可看着眼前这只哭得可怜兮兮的女鬼，竟然生出点“总不能让她一直飘着哭”的念头。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下来吧，地上……呃，沙发上坐着。”

　　苏晓萌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慢慢往下飘，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单人沙发上，双脚悬空，脚尖离地面还有两寸。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林默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滑稽。他从桌上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为什么会在这房子里？”

　　苏晓萌抿了抿唇，眼神飘忽：“我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醒过来？”

　　“嗯，”她点点头，“好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房子里都是灰，家具也蒙着布。我想出去，可是走到门口就会被挡住……”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个圈，“像有堵看不见的墙。”

　　林默心里一动。听起来，她像是被束缚在这栋房子里了？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发呆，”苏晓萌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会飘到窗户边看外面，看街上的人走路，看树叶落下来……”她顿了顿，眼睛亮了亮，“对了！我昨天看到有只橘猫从院墙上跳过去，胖得像个球！”

　　说到猫，她脸上露出点孩子气的兴奋，可很快又黯淡下去：“就是有点无聊……”

　　林默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女鬼有点可怜。被困在一栋老房子里，日复一日地发呆，连看到只胖猫都能开心半天。

　　“你饿吗？”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苏晓萌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圆圆的，用力点头：“饿！”

　　林默站起身：“我点外卖，你……”他顿住了，鬼魂需要吃外卖吗？

　　苏晓萌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声说：“我可以闻闻……闻着也会饱的。”

　　这话听得林默心里有点发堵。他没再多说，走到窗边借着信号点了个汉堡套餐，备注要双份薯条。

　　等外卖的间隙，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林默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假装无视旁边飘着的女鬼；苏晓萌则好奇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眼睛随着他滑动的手指动来动去。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手机。”

　　“手机？”苏晓萌歪着头，“我好像……有点印象。”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能看动画片吗？”

　　林默挑眉。这女鬼不仅呆萌，还挺复古。他打开一个动画片APP，点开一部经典的猫和老鼠。

　　苏晓萌立刻被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到汤姆被杰瑞捉弄，还会发出小声的“咯咯”笑，像个真正的小姑娘。

　　看着她笑，林默心里最后一点排斥也消失了。他想，反正房租已经交了，退是退不了的，这女鬼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不如就这么住下去吧。

　　外卖到了，林默把汉堡和薯条摆在桌上。苏晓萌立刻飘了过来，凑到汉堡旁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

　　林默咬了一口汉堡，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三百块花得不算亏。

　　“喂，”他开口，“以后就一起住吧，怎么样？”

　　苏晓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可以吗？”

　　“嗯，”林默点点头，“但得有规矩。”

　　“你说！”她立刻站直了，像在听老师训话。

　　“第一，不准随便动我的东西，尤其是吃的。”

　　苏晓萌的脸有点红，小声说：“我昨天……就吃了一小口薯片，真的就一小口，谁知道咬不动……”她说着，还委屈地撇了撇嘴，然后蹲到地上，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

　　林默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吧，这条算我没说清楚。第二，晚上不准在我睡觉的时候飘来飘去，我胆小。”

　　“哦……”苏晓萌的声音更低了，“那我能开着小夜灯吗？我怕黑……”

　　林默愣了一下，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了软：“可以。第三，这房子里有老鼠，你得负责把它们赶走。”

　　苏晓萌立刻抬起头，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最会吓唬老鼠了！”她说着，还做了个鬼脸，虽然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有点可爱。

　　“那就这么定了。”林默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晓萌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她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却没什么实感，像穿过了一层薄雾。

　　“合作愉快！”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达成协议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林默继续吃汉堡，苏晓萌就在旁边飘着，一会儿闻闻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好奇得不行。

　　吃到一半，林默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她裙摆上的暗红色污渍问：“你这衣服上的……是什么？”

　　苏晓萌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双手紧紧抓着裙摆，眼神里又露出了那种恐惧的神色。

　　“不、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颤音，“一直都有的……”

　　“你不记得是怎么弄上的了？”

　　苏晓萌用力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别问了……我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疼……”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默只好作罢：“好吧，不问了。”

　　他转移话题，指着冰箱：“你刚才怎么让可乐飘起来的？”

　　提到这个，苏晓萌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想喝了，它就自己过来了。”

　　“你能控制东西？”

　　“嗯……好像可以，”她试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薯条盒，“你看。”

　　薯条盒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飘了起来，慢悠悠地落到林默面前。

　　“厉害啊。”林默有点惊讶。

　　苏晓萌被夸了，脸上露出点得意的小表情，像只被顺毛的猫。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传来了“嗒、嗒、嗒”的弹珠声。

　　苏晓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飘到林默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它又来了……”

　　林默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放下汉堡，站起身，看向楼梯口。这次的弹珠声比刚才更响了，而且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楼梯往下走。

　　“别怕。”他下意识地说，虽然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发紧。

　　他壮着胆子，拿起桌上的空可乐罐，一步步朝楼梯口走去。苏晓萌紧紧跟在他身后，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用力了。

　　楼梯口的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楼梯的轮廓。林默深吸一口气，举起可乐罐，大声喊道：“谁在上面？出来！”

　　弹珠声停了。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林默站在原地，心脏“咚咚”直跳，握着可乐罐的手微微发抖。过了几秒，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踩在了二楼的地板上。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林默等了半天，见没再出什么动静，才慢慢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苏晓萌。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林默拍了拍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

　　苏晓萌慢慢睁开眼，看了看楼梯口，又看了看林默，突然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林默……楼上不能去。”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可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以前我试着飘上去过，刚到楼梯中间，就觉得好冷好冷，像掉进了冰水里，然后就被一股力量推下来了……”

　　林默皱起眉。楼上到底有什么？

　　他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张沉默的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知道了，”林默拉着苏晓萌往客厅走，“我们不上去。”

　　回到沙发上，林默再也没了吃东西的胃口。他看着桌上剩下的汉堡，又看了看缩在沙发角落、还没缓过神来的苏晓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栋老房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而他和这只呆萌又胆小的女鬼，未来的同居生活，恐怕也不会像刚才达成协议时那么轻松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中介小李发个消息问问楼上的情况，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推送，标题是——“老城区百年洋房频发怪事，曾有人称夜间听到弹珠声”。

　　林默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了那条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