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房东发来的消息，指尖在“收到“两个字上悬了三分钟，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下月起房租涨到三千二，嫌贵可以搬，附近中介我都打过招呼了，同等条件的房子，他们报价只高不低。“

　　字里行间的傲慢像夏天黏在皮肤上的汗，让人恶心又无力。他在这个城中村的单间住了两年，从两千五涨到三千二，只用了八个月。作为一家广告公司的底层文案，林默每个月扣除五险一金后到手五千出头，光是房租就吞掉大半，更别提吃饭、通勤和偶尔给老家寄的生活费。

　　“操。“他低声骂了句，把手机扔到褪色的沙发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被谁用脏抹布擦过，连带着出租屋里的空气都透着股压抑。桌上还放着昨晚吃剩的泡面桶，汤汁已经凝固成深褐色，提醒着他这两年过得有多潦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中介小李发来的朋友圈，配图是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文案写着：“捡漏！市中心老洋房单间，月租金300，拎包入住，手慢无。“

　　林默嗤笑一声，以为是中介的引流噱头。市中心？老洋房？300块？这三个词凑在一起，比他老板画的饼还离谱。但手指却很诚实地点开了图片——灰墙红窗，门口有两级磨得发亮的石阶，院墙上的爬山虎密得能遮住半扇窗，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位置标注在距离他公司三站地铁的地方，属于真正的老城区核心地段。

　　他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对方秒接，声音透着股刻意的热情：“林哥？是不是看到我发的房子了？那可是个好地方，业主急租，就想找个靠谱的人看着房子。“

　　“300块？没搞错吧？“林默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比如没空调没暖气，或者......“

　　“嗨，老房子嘛，肯定有点旧，但水电网齐全，家具也都是好的，就是......“小李顿了顿，语气含糊起来，“业主说之前住的人都挺安稳，就是晚上偶尔有点动静，不过年轻人火力壮，肯定不在乎这个。“

　　林默皱了皱眉。所谓的“动静“，多半是老房子的通病——水管老化的滴答声，墙皮脱落的碎屑声，最多加上隔壁老两口的鼾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300块“和“三站地铁“，这点小瑕疵简直不值一提。

　　“我租了。“他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就能签合同。“

　　小李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说：“行！林哥你过来吧，我在房子这边等你。“

　　一个小时后，林默拿着钥匙站在了老洋房的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轻响，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沉睡多年的老人终于睁开了眼。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光线有些暗，即使是白天，客厅里也得开着灯。房子是老式的两居室，客厅很大，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算不错，只是蒙了层薄灰。

　　“怎么样林哥，还行吧？“小李在旁边搓着手，“这边交通方便，周边超市菜市场都有，就是楼里住的都是老街坊，晚上早点回来，别太吵就行。“

　　林默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打扫了。300块能租到这样的房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签了合同，交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送走了小李，关上门的那一刻，长长地舒了口气。

　　至少未来三个月，不用再为房租发愁了。

　　接下来的一下午，林默都在打扫卫生。他从网上买的清洁工具还没到，只能先用房东留下的旧扫帚和抹布凑合。灰尘呛得他直咳嗽，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等他把客厅和卧室大致清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瘫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想点个外卖，才发现这里信号不太好，4G时断时续。正烦躁着，突然听到厨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老鼠？“林默皱起眉。老房子有老鼠也正常，他起身想去看看，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冰箱门自己打开了，一罐可乐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在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咚“地一声落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林默的呼吸瞬间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他盯着那罐可乐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敞开的冰箱门，心脏“咚咚“地擂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

　　“谁？“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谁在里面？“

　　没人回答。厨房里只有老式冰箱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林默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进去，探头往冰箱里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下午顺手买的几瓶矿泉水和半袋面包。他伸手把冰箱门关上，手指碰到金属门把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也许是风？他试图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解释。老房子的窗户没关紧，穿堂风把冰箱门吹开了，可乐大概是放在边缘，被风吹得滑了出来？

　　可那可乐明明是飘在空中的......

　　他甩了甩头，把这归结为过度疲劳导致的错觉。他走到餐桌旁，拿起那罐可乐，冰凉的触感透过易拉罐传来，和普通的可乐没什么两样。他拉开拉环，“嗤“的一声，气泡涌了出来，带着熟悉的甜腻气味。

　　“肯定是太累了。“他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他回到客厅，刚想坐下，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旁边的墙角，似乎有个白色的影子。

　　林默猛地转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条松松的双马尾，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她的裙摆很长，拖在地板上，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裙摆边缘微微晃动。

　　“你是谁？“林默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进来的？“

　　女孩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眼睛很大，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没什么血色。看到林默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后，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呼“地一下飘了起来，双马尾在空中划出两个凌乱的弧度。她飘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脸上写满了惊恐，比林默本人还要害怕。

　　“你、你能看见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像是易碎的玻璃。

　　林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女孩，看着她裙摆下空荡荡的、离地半尺的空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鬼？

　　这房子里真的有女鬼？

　　小李说的“动静“，就是这个？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他用三百块，租了个闹鬼的房子。

　　女孩还在半空中飘着，双手紧紧抓着裙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她似乎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困惑，然后又带上了点委屈。

　　“你......你是谁啊？“她小声问，“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我的地方......“

　　林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带着颤音：“你的地方？这房子是我租下来的，我有合同。“

　　“租下来的？“女孩歪了歪头，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可是......这里一直是我住的啊。“

　　她的语气很天真，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林默看着她那张看起来毫无恶意的脸，心里的恐惧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感。

　　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女鬼，用委屈的语气跟他说，这房子是她的。

　　“你......你住在这里多久了？“林默艰难地问。

　　女孩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好像很久了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苏晓萌。“

　　苏晓萌？

　　林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和她的样子一样，带着点稚气。他看着苏晓萌飘在半空中，白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突然注意到她的裙摆左下角，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干涸的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刚落在那块污渍上，苏晓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把裙摆往身后拽了拽，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惊恐的表情，身体也往天花板的方向飘高了几寸。

　　“别、别看那里......“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林默收回目光，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只女鬼看起来不像害人的样子，反而胆小得很，可她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这栋老房子里？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楼上的地板上，用手指弹着玻璃珠，珠子落地，又弹起来，再落下，声音清晰地穿过楼板，传到客厅里。

　　听到这个声音，苏晓萌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她不再看林默，而是死死地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别、别出声......“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它又来了......“

　　林默的心跳再次加速。他顺着苏晓萌的目光看向楼梯口，那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扶手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弹珠落地的声音还在继续，“嗒、嗒、嗒“，在寂静的老房子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看着半空中瑟瑟发抖的苏晓萌，又看了看漆黑的楼梯口，突然意识到，这三百块的房租，恐怕没那么好拿。这栋老房子里，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他，一个刚刚因为房租涨价而走投无路的普通社畜，就这样一头撞进了这个充满未知和诡异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