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藏奸不见天,红衣一笑是深渊。
贪心钓起千斤怪,惹得阎王把命签。
若非神棍有奇招,今夜谁人把家还?
且看那,铜喇叭一响震河山,数来宝也能镇妖仙。列位,书接上回。
话说这黑水潭上,阴风惨惨,鬼气森森。岁岁小祖宗拿着那根哭丧棒,愣是用一根头发丝儿,钓上来了一串穿着清朝官服的“老腊肉”。这还不算完,那串“腊肉”的最末端,还骑着个穿红袄、扎小辫的小姑娘,正脆生生地喊着:“哥哥,你也来玩呀?”
那声音,甜得像是刚出锅的冰糖葫芦,可听在这几位爷耳朵里,那比数九寒天的西北风还要刺骨三分。
江如尘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他一把将岁岁拉到身后,手里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护在胸前:“玩?玩什么?玩命啊?我跟你说,我们要回家吃饭了,你赶紧带着你这帮……这帮亲戚,回水里凉快去!”
那红衣小女孩并没有生气,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从小僵尸的脖子上跳了下来,那是真跳啊!就像是一片红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黑水面上,竟然没有沉下去,脚尖点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哥哥,你别怕呀。”小女孩歪着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光芒,“我不吃人,我只喜欢……吃肉。”
说着,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舌头竟然是——紫黑色的,而且顶端分叉,像是蛇信子一样!
江如尘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什么小女孩啊,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妖孽!
岁岁躲在江如尘身后,探出个小脑袋,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爹,她不是人。她是草。”
“草?”江如尘一愣,“什么草能长成这样?”
“尸香魔芋。”岁岁吸了吸鼻子,“我在土里埋着的时候见过,这东西专门长在死人堆里,靠吃死人的怨气和腐肉长大。而且……它最喜欢吃像我这样的灵物。”
江如尘一听“尸香魔芋”四个字,差点没从船上掉下去。那可是传说中的“鬼花”啊!能制造幻觉,把人骗进死地当肥料!
“合着你是拿我儿子当肥料了?!”江如尘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红姑!红姑!出来干活了!”
他在心里疯狂呼叫折扇里的云罗。
可是,那折扇只是微微发热,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煞气冲天。
“别喊了……”云罗虚弱的声音传来,“这水潭……阴气太重,压制了我的鬼力。而且……那个背棺的人就在附近,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靠!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江如尘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那红衣小女孩似乎失去了耐心。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狰狞面目。
“既然不肯下来玩,那就——都留下来吧!”
她猛地一挥手,那双原本白嫩的小手瞬间变成了两根粗壮的、布满倒刺的绿色藤蔓!
“哗啦——!!!”
随着她的动作,那串原本挂在哭丧棒上的僵尸,突然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它们那僵硬的关节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原本闭着的死鱼眼猛地睁开,露出了惨白的眼球。
“吼——!!!”
几具僵尸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嘶吼,也不管什么物理定律了,手脚并用地顺着哭丧棒和船舷,就像是一群看到了鲜肉的饿狼,疯狂地向小舢板上爬来!
“妈呀!诈尸啦!”孙书呆吓得眼镜都飞了,抱着脑袋就往船底缩,“子不语怪力乱神……子救我啊!”
“老三你个废物点心!”李大力虽然腰疼,但这会儿也是急眼了。他一看有个僵尸的手已经抓住了船帮,那长指甲都要戳进木头里了。
李大力大吼一声:“让你尝尝你李爷爷的‘千斤坠’!”
这老头也是猛,竟然不退反进,冲上去抓住那僵尸的两只手腕,想要把它推下去。
可他忘了,这可是僵尸啊!那是死人!力气大得惊人,而且身子沉得像铁坨子。
李大力这一推,不仅没推动,反而被那僵尸借力一拉。
“噗通!”
李大力脚下一滑,直接扑进了那僵尸怀里!
那僵尸一看送上门来的肉,张开大嘴就要咬。
“哎哟我去!这怎么还带强吻的呢?”李大力吓得脸都绿了,两只手死死撑住僵尸的下巴,跟僵尸来了一场“零距离”的贴面舞,“二哥!快帮忙!这孙子嘴太臭了!有口臭啊!”
旁边的钱满贯正拿着把梳子想防身呢,一看这场面,吓得梳子都掉了:“老四!你坚持住!我……我给你加油!”
这时候,另一具僵尸也爬了上来,直奔正抱着酒坛子的赵不通去了。
赵不通这会儿酒劲儿正上头呢,一看有个穿官服的过来,还以为是哪个大官来跟他喝酒了。
“哟!大人!您也来喝两口?”赵不通举着酒坛子,一脸的热情,“这可是好花雕!来来来,满上!”
那僵尸哪管那个,伸出爪子就要挠赵不通的脸。
赵不通一看这人不讲究,也不高兴了:“嘿!给脸不要脸是吧?不喝就不喝,动什么手啊!”
说着,赵不通也是手滑,那一坛子好酒没拿稳,**“哗啦”**一下,全都泼在了那僵尸的脸上和身上。
奇迹发生了。
那陈年花雕酒一泼上去,就像是泼了一盆浓硫酸一样。
“滋滋滋——!!!”
那僵尸身上瞬间冒起了白烟,发出了烤肉般的声响。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捂着脸在船板上打滚,身上的皮肉竟然开始迅速腐烂、脱落!
“神了!”江如尘眼睛一亮,“这僵尸怕酒!还是怕这陈年老酒!”
“大爷!您这酒立功了!”江如尘冲过去,一把抢过赵不通手里还剩个底儿的酒坛子,“还有没有?谁那儿还有酒?”
“没了!就这一坛!”赵不通心疼得直跺脚,“我的好酒啊!败家子啊!”
就在这时,那个红衣小女孩——尸香魔芋,见手下的小弟们办事不力,终于怒了。
她发出一声尖啸,那一身的红衣瞬间炸裂,化作无数条鲜红的、如同血管一样的触手,铺天盖地向小舢板卷来!
“完了!这回真要变成花肥了!”江如尘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那触手即将触碰到众人的瞬间。
“呜——!!!”
一阵低沉、厚重、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号角声,突然穿透了迷雾,在这黑水潭上炸响。
那号角声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震得水面波浪翻滚。
尸香魔芋的触手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她那张小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转头看向迷雾深处。
“他……他来了……”
小女孩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吃人了,身形一晃,直接钻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爬上船的僵尸们,也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纷纷松手,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跳回了水里。
危机解除?
不,更大的危机来了。
迷雾,缓缓散开。
一艘巨大的、黑色的、造型如同棺材一样的怪船,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驶了出来。
这船没有帆,也没有桨,却在水面上行进得极快。船身上雕刻着无数狰狞的鬼脸,船头挂着两盏惨白的人皮灯笼。
而在那船头之上,赫然站着那个——背棺人!
此时的他,已经取下了背后的那口黑棺材,将它竖立在身旁。
他依旧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杀气,却比这黑水潭还要寒冷。
“终于……找到你们了。”
背棺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就像是用砂纸打磨骨头。
“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江如尘站在小舢板上,看着那艘如同巨兽般的棺材船,虽然腿肚子在转筋,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交什么交?哪有什么女人?我们这船上只有四个糟老头子!你要是有特殊癖好,这四个都送你!”
四个老头:“……”
背棺人没有理会江如尘的胡言乱语,他缓缓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按在了那口竖立的黑棺材盖上。
“既然不给……那就都去死吧。”
随着他的手掌用力,那口黑棺材的盖板,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咔——咔——”
江如尘死死盯着那棺材缝,心想这次又会放出来什么怪物?是更厉害的僵尸?还是更凶猛的水鬼?
然而,从那棺材里涌出来的,并不是什么人形的怪物。
而是一片——银光。
那是成千上万条、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小鱼!
这些鱼长得极其怪异,身体扁平如刀,嘴巴尖锐,里面长满了细密如锯齿的牙齿。
它们从棺材里像潮水一样涌入黑水潭中,瞬间将原本漆黑的水面染成了一片银白。
“食尸鱼。”
岁岁站在江如尘身边,小脸煞白,紧紧抓着江如尘的裤腿,“爹,这回麻烦了。这些鱼,连骨头都能啃碎。”
这些食尸鱼入水之后,并没有立刻攻击小舢板,而是先冲向了刚才那些逃回水里的僵尸。
只听得水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水面上泛起了一团团黑血,那些穿着官服的僵尸,连渣都没剩下,就被这群恐怖的小鱼给啃噬殆尽!
吃完了僵尸,这群食尸鱼似乎意犹未尽。
它们转过头,那一双双猩红的小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小舢板。
“哗啦——”
鱼群开始向小舢板合围。
它们并没有直接跳上来,而是开始疯狂地啃食船底!
“滋滋滋——”“滋滋——”
那是木板被尖牙利齿撕碎的声音。这小舢板本来就不结实,哪里经得住这成千上万张嘴的啃咬?
眼看着船底开始漏水,四周的水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银色脊背,跳水是死,不跳也是死。
“这特么是绝路啊!”钱满贯吓得瘫坐在水里,哇哇大哭,“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赛二娘呢!”
李大力举着一块破木板,试图去拍打那些鱼,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差点被鱼咬掉手指头。
江如尘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这食尸鱼数量太多,个体太小,就算让岁岁用枕头砸,又能砸死几条?累死他也砸不完啊!
“怎么办?怎么办?”江如尘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念头。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当赵不通那个大嗓门因为恐惧而发出尖叫的时候,那些靠近船边的食尸鱼,似乎都会短暂地停顿一下,甚至有些还会惊慌地四散游开。
声音!
这些生活在深水、或者封闭棺材里的怪物,虽然视力可能退化了,但听觉一定异常敏锐!
它们怕高频的、巨大的声音!
江如尘眼睛一亮,目光落在了赵不通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大铜喇叭上。
“大爷!借你喇叭一用!”
江如尘二话不说,一把抢过那个大铜喇叭。
“干啥?你要喊救命啊?”赵不通一脸懵。
“喊救命没用!我要给它们……来段才艺展示!”
江如尘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调动起他在天桥底下练了十年的嘴皮子功夫。
他把大铜喇叭对准了水面最密集的那群食尸鱼。
“各位鱼大爷!听好了!今儿个江半仙给你们来一段——数来宝!咱们是——打竹板,进街来,一街两巷好买卖!你也买,他也买,买个棺材……不对,买个枕头回家揣!”
江如尘这一嗓子,那叫一个高亢嘹亮,再加上铜喇叭的扩音效果,简直就是魔音贯耳!
而且他用的还是那种极具穿透力、节奏感极强的数来宝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炸雷一样在水面上炸响。
“当当里个当!当当里个当!”
江如尘一边喊,一边拿着折扇有节奏地敲击着铜喇叭的边缘,制造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啃食船板的食尸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怪异的节奏给震懵了。
它们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水里乱撞,有的甚至直接翻了白肚皮,显然是被震晕了过去。
原本紧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有门儿!”江如尘大喜,回头冲李大力喊道,“老四!别愣着了!划船!往缺口那儿冲!”
“好嘞!”李大力一看有生路,也不腰疼了,抄起船桨,那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小舢板在江如尘那魔性的数来宝伴奏下,如同一条发了疯的泥鳅,冲向了那个缺口。
远处的背棺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招。他站在棺材船上,看着那艘在“噪音攻击”下突围的小船,那张隐藏在斗笠下的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
“有点意思……”
背棺人冷哼一声,手一挥,那群食尸鱼似乎想要重新集结追击。
但江如尘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想追?没门!咱们换个段子!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一层……”
江如尘那是越唱越来劲,越唱越快,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在这一片鬼哭狼嚎的“艺术熏陶”下,小舢板终于冲出了黑水潭,冲进了前方的运河主航道!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
前方,杨村的码头虽然已经在望。
但江如尘却发现,那码头上,并没有欢迎的人群,也没有温暖的灯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码头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鲜血淋漓的大字写着:
“擅入者——死!”
这杨村,怎么看着比黑水潭还邪门?
欲知这杨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能否顺利登岸?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