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困蛟龙,世路崎岖路难通。
更有妖魔拦去路,人心不古水流东。
凿开寒冰寻归处,却见深渊眼如铜。
莫道津门风光好,三尺冰下——
藏着那要命的活祖宗!
列位,书接上回。
咱们说到这地下暗河的出口,原本以为是一步踏入阳间道,谁承想却是自投罗网入了盘丝洞。那洞口被一张硕大无比的白色蛛网封得死死的,网中央倒挂着的那只人面大蜘蛛,长着一张涂脂抹粉的惨白人脸,正张着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笑:“哇……早饭……送上门了……”
这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回荡,听得人是毛骨悚然,就像是有人拿着指甲盖在黑板上玩命地刮,那酸爽,直冲天灵盖。
江如尘(江半仙)那是出了名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一看这架势,第一反应就是——
“撤!往回划!”
可惜啊,水流太急,这门板船就像是离弦的箭,根本刹不住车。
“噗——!”
那人面蜘蛛也没闲着,那张诡异的人嘴一张,一股子腥臭的白色粘液就像是喷泉一样射了出来。这粘液在空中瞬间化作无数条细丝,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郭德纲式评书口语·四老遭殃)
这下可热闹了。
咱们这“夕阳红探险队”的四位老宝贝,那是首当其冲。
李大力(菊爷)本来正举着一块烂木头想当武器,结果被那蜘蛛丝一缠,整个人就像是被裹成了那种刚出锅的、还没切开的春卷。他那引以为傲的“千斤坠”还没使出来,就被粘在了船板上,两腿还在那儿乱蹬:“哎哟!这什么玩意儿?拔丝地瓜啊?怎么这么粘?”
钱满贯(兰爷)最倒霉,那蜘蛛丝正好糊在他脸上。这老头平时最爱惜那几根头发,这下好,全给粘住了。他那手本来想去扒拉,结果手也被粘在脸上了,整个人摆出了一个极其妖娆的“牙疼”造型,嘴里呜呜囔囔:“唔唔……我的发型……二娘看见该不喜欢了……”
孙书呆(竹爷)稍微好点,被粘住了半截身子,但他手里那本破书还在。这老夫子即使到了这时候也不忘掉书袋:“子曰:作茧自缚……不对,这是作网自缚!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然随地吐痰!有辱斯文!”
最绝的是赵不通(梅爷)。
这老头因为耳背,反应慢了半拍。等大家都粘上了,他才反应过来。一看周围全是白花花的丝,他乐了:“豁!下雪了?怎么这雪是粘牙的?这是要把咱们粘成糖葫芦啊?”
江如尘一看这情况,心都凉了半截。他也被几缕蛛丝缠住了脚踝,动弹不得。那折扇虽然在手,但根本割不断这比钢丝还韧的蜘蛛丝。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变成这怪物的早点了!”
眼瞅着那人面蜘蛛顺着大网,迈着八条毛茸茸的长腿,像是死神一样,慢悠悠地爬了过来。它那张人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容,口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没动静的岁岁(布丁),突然打了个哈欠。
“爹,这虫子吐的丝,好脏。”
岁岁说着,竟然从那层层叠叠的蛛网里,像是泥鳅一样,“哧溜”一下滑了出来!
江如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儿子!你……你怎么出来的?”
“我是太岁啊。”岁岁一脸无辜地拍了拍身上,“太岁身上有油,它粘不住我。”
“好儿子!太给爹长脸了!”江如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用你那大脑袋……不对,用你那大枕头,砸它!给它开个瓢!”
岁岁看了看那只巨大的人面蜘蛛,摇了摇头:“它在网上,我不一定砸得准。而且它腿多,跑得快。”
“那怎么办?”
“我可以……玩弹球。”
岁岁说着,小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还是面瘫)。他身体一缩,一阵白光闪过。
“砰!”
那个熟悉的大白瓷枕头再次出现。
但这回,它没有直接飞出去,而是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充满弹性的蜘蛛网上。
这蜘蛛网虽然粘人,但对于光滑如镜的瓷器来说,那就成了绝佳的——弹簧床!
“蹦——!”
大瓷枕头借助蛛网的弹性,猛地弹射而起。
那人面蜘蛛正爬着呢,突然感觉脚下的网一阵剧烈晃动。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那白色的“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咣当!”
瓷枕头狠狠地撞在了蜘蛛的一条大长腿上。
“吱——!”蜘蛛发出一声惨叫,那条腿直接被撞折了。
但这只是开始。
瓷枕头撞完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借助反作用力,弹到了旁边的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再次撞向蛛网。
“蹦——咣!蹦——咣!”
这下可热闹了。
那大瓷枕头就像是一个在弹珠机里疯狂乱窜的钢珠,利用蛛网和岩壁的弹性,在洞口这狭小的空间里,玩起了“极速漂移”和“无规则打击”。
那人面蜘蛛倒了血霉了。
它本来是网的主人,现在却成了靶子。
它想跑,但这网是它自己织的,封死了洞口,它往哪儿跑?
一下,两下,三下……
那瓷枕头左冲右突,把这只大蜘蛛撞得那是七荤八素,东倒西歪,八条腿断了三条,那张惨白的人脸也被撞得鼻青脸肿,像个开了酱铺子。
“好球!漂亮!”江如尘看得热血沸腾,要不是嘴被蛛丝粘着,高低得来一段快板书助兴。
然而,这蜘蛛毕竟是成了精的妖物。
被撞急眼了,它也不顾疼痛,猛地张开大嘴,对着在空中乱飞的瓷枕头,喷出了一股绿色的毒雾!
“滋滋滋——”
毒雾腐蚀性极强,连岩石都被烧得冒烟。
岁岁虽然是太岁之身,不怕毒,但这毒雾要是落到江如尘他们身上,那还不化成脓水?
“儿子!回来!别硬拼!”江如尘大喊(虽然只能发出呜呜声)。
岁岁变回人形,落回船上,小脸有点发黑(被熏的):“爹,它喷毒,有点呛。”
“咳咳咳!”江如尘好不容易扯开嘴上的丝,“不能这么耗着!这玩意儿怕什么?怕什么?”
他脑子飞快旋转。
蜘蛛……网……阴气……
突然,他摸到了腰间那把发烫的折扇。
“对了!红姑!红姑是红衣厉鬼,那是怨气化火,是阴火!蜘蛛网最怕火!”
江如尘猛地拔出折扇,对着空中大喊一声:
“红姑!别睡了!出来放把火!给这孙子烫个头!”
“刷——!”
折扇展开。
一股比这地下暗河还要阴冷、却又带着一种炽热感的红色煞气,瞬间喷涌而出。
云罗那无头的身影再次浮现。她虽然没有头,但那一身红衣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蜘蛛的挑衅,双手猛地一挥。
两道红色的鬼火,如同两条火龙,顺着她的长袖呼啸而出,直扑那张巨大的蜘蛛网!
“呼——!!!”
这鬼火并非凡火,遇物即燃,且水浇不灭。
那白色的蜘蛛丝一碰到红火,瞬间就像是滚油里进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火势蔓延得极快,眨眼之间,整个洞口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人面蜘蛛被大火包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啊——!!!烫死我也!烫死我也!”
它那引以为傲的蛛网成了它的火葬场。它拼命挣扎,想要逃离,但这鬼火附骨之疽,烧得它皮开肉绽,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烧得好!烧得妙!烧得蜘蛛呱呱叫!”赵不通看着大火,高兴得拍手(虽然手还粘在身上)。
随着蛛网被烧毁,洞口的封锁终于解除了。
“轰隆——”
燃烧的残网坠落,露出了外面久违的、明亮的世界。
“冲啊!冲出去!”江如尘大喊一声。
李大力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虽然被裹得跟春卷似的,但他拼命扭动身体,用屁股当桨,硬是推动了门板船。
门板船像是一条着火的鱼,带着满船的狼狈,冲破了火海,冲出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窟!
……
(大文学家笔触·豁然开朗与极致萧瑟)
光。
刺眼的、惨白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光。
那是北国正午的太阳,虽然没有温度,但却照亮了世间的一切丑陋与美好。
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适应了许久,才缓缓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再是幽暗的地底,也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杨村。
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冰雪世界。
他们冲出来的洞口,竟然是隐藏在一片枯萎的芦苇荡后面的一个隐蔽排水口。
而在他们面前,是一条宽阔得令人心生敬畏的大河——南运河。
此时正值隆冬腊月,所谓的“三九四九冰上走”。
这条承载了帝国数百年气运的大动脉,此刻已经完全停止了流动。
它被彻底冰封了。
放眼望去,河面如同一条巨大的白练,蜿蜒向南,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冰层厚实得呈现出一种青灰色,上面覆盖着皑皑白雪,只有在风吹过的地方,露出如镜面般光滑的冰肌。
两岸是萧瑟的杨柳树,枝条垂落在冰面上,被冻结在冰里,像是一个个被困住的灵魂。
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房舍,青砖灰瓦,炊烟袅袅。
那里,便是天津卫的西大门——杨柳青。
杨柳青,那可是个好地方。年画之乡,漕运重镇。
“活着……我们活着出来了!”孙书呆喜极而泣,顾不得身上的蜘蛛丝,跪在冰面上(船已经冲到冰上了),对着杨柳青的方向磕了个头,“感谢孔孟,感谢天地,感谢……感谢这块门板!”
江如尘费力地把身上的蜘蛛丝扯干净,深吸了一口那凛冽如刀的冷空气。
“真特么冷啊!但这冷得痛快!冷得真实!”
他把岁岁身上的丝也清理干净,爷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劫后余生。
“爹,我想吃煎饼果子。”岁岁摸了摸肚子。
“吃!到了天津卫,爹让你拿煎饼卷着被子吃!”江如尘豪气干云。
既然河水冻上了,船是肯定坐不了了。
要想去那个传说中的“三岔河口”,去找那个镇海的铁牛,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冰。
也就是在冰面上步行。
这在北方并不稀奇。到了冬天,运河就是天然的官道,车马行人都在上面走,比陆路还平坦。
“各位大爷!整理整理仪容,咱们要进天津卫了!别让人看笑话,以为咱们是逃荒的叫花子!”江如尘招呼道。
四个老头互相帮忙,把身上的蜘蛛丝扯掉,虽然衣服破了点,脸脏了点,但好歹精气神还在。
尤其是钱满贯,听说要进天津,那是立马来了精神,不知道从哪掏出半截梳子,沾着唾沫把那几根毛梳得一丝不苟。
一行人,踏上了结实的冰面,向着杨柳青的方向走去。
脚下是坚硬的寒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是冰层受力后的呻吟。
透过透明的冰层,可以隐约看到下面那墨绿色的、凝固一般的河水。偶尔有几条被冻住的小鱼,保持着游动的姿势,像是琥珀里的昆虫。
走着走着,赵不通(梅爷)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老头虽然耳朵不好使,但眼睛那是真毒。
他此时正路过一片冰层比较清澈的区域。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冰面,眉头越皱越紧。
“哎?小乙啊,你过来看看。”赵不通招了招手,“这冰底下……怎么有个这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冻死的大王八?”江如尘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不是王八。你看,这像不像……像不像是个大眼珠子?”
赵不通说着,竟然趴在了冰面上,把那张老脸贴在冰上,瞪大了眼睛往底下看。
江如尘一听“眼珠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凑过去,打开了鬼眼。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只见在那厚达三尺的冰层之下,在那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河水中。
并没有什么鱼虾水草。
只有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这只眼睛足有圆桌那么大!
它没有眼皮,眼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瞳孔是竖立的,就像是……某种巨型爬行动物的眼睛。
而这只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趴在冰面上的赵不通!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饥饿,只有一种让人灵魂冻结的——冷漠。
这绝对不是鱼!
也不是什么水猴子!
这特么是什么洪荒巨兽?!
“大爷!快起来!别看!”江如尘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拉赵不通。
然而,晚了。
就在江如尘的手即将碰到赵不通的时候。
那个原本平静如镜的冰面,突然——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一道惊雷在脚下炸开。
那只巨大眼睛正上方的冰层,瞬间布满了裂纹,就像是一张破碎的蜘蛛网。
紧接着。
“哗啦——”
冰面碎裂!
一只布满了青色鳞片、指甲如同利刃一般、足有人身那么粗的——巨型利爪,带着漫天的冰渣和水花,猛地破冰而出!
那利爪快如闪电,一把就抓住了赵不通的脚脖子!
“哎哟!”
赵不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那只巨爪,硬生生地拽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
冰面上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窟窿,还有赵不通那只掉落的布鞋。
“大爷——!!!”江如尘和另外三个老头吓得魂飞魄散,扑到冰窟窿边上就要救人。
可那水下黑漆漆的,哪里还有赵不通的影子?
就在众人惊恐万分、不知所措的时候。
突然。
在这空旷、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冰河之上。
从那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从那只巨兽潜伏的水下。
竟然传来了一声悠长、苍凉、带着浓重天津口音的吆喝声:
“磨剪子嘞————戗菜刀————”
这声音,听着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充满了烟火气。
可是,它却是从冰底下发出来的!
而且,伴随着这声吆喝,周围的冰层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冰下苏醒!
欲知这冰下巨兽究竟是何方神圣?赵不通老爷子是生是死?这天津卫的地界儿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