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项目是镇上招商引资的重点工程。”沈建国脸色难看，“镇长亲自抓的，说是能创造几百个就业岗位，带动旅游经济。现在谁反对，就是跟全镇的发展过不去。”

　　“可他们破坏水源！”沈泽把照片和视频给父亲看。

　　沈建国看了，久久不语。

　　最后他叹了口气：“这事……难办。”

　　“再难也得办。”沈兴国说，“哥，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青石镇的根挖断。”

　　三人坐在后院，商量对策。

　　正说着，王猛急匆匆跑进来。

　　“师父！沈叔！不好了！”

　　“怎么了？”

　　“镇上贴公告了！”王猛喘着气，“说为了配合旅游开发，要改造老街，咱们沈家小厨……在拆迁范围内！”

　　仿佛一记惊雷，劈在了每个人头上。

　　沈建国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沈泽也愣住了。

　　“公告贴在镇政府门口，白纸黑字。”王猛说，“说要打造青石风情街，老街的房子太旧，影响形象，要统一改造。咱们店……在第一批名单里。”

　　李秀兰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泽连忙扶住她。

　　“妈，别急，先问清楚。”

　　“问什么清楚？”李秀兰眼泪都下来了，“这店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几十年了……说拆就拆？”

　　沈建国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

　　沈兴国更是直接骂了出来，“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山上挖咱们的根，山下拆咱们的家！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泽看着父母和幺叔，看着这间熟悉的院子，看着那口已经水位下降的老井。

　　还有，正在装修阶段尚未完成的沈家小厨。

　　忽然，他冷静下来。

　　“爸，妈，幺叔，先别慌。”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都贴公告了，还能怎么样？”李秀兰抹着眼泪。

　　“公告只是通知，不是最终决定。”沈泽说，“只要还没签字，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走到井边，掬起一捧水，“你们看，这水虽然少了，但还在流，只要源头不枯，就有希望。”

　　他转过身，看着家人，“山上的水源要保，老街的店也要保，咱们一件一件来。”

　　公告贴出来的第二天，整个青石镇都炸开了锅。

　　老街的住户们聚在镇政府门口，情绪激动。

　　这些老房子大多住了几代人，说拆就拆，谁舍得？

　　沈建国一早就去了，沈泽本想跟去，被父亲拦住了。

　　“你在家陪你妈和你幺叔。”沈建国穿上最体面的那件衬衫，“这种事，大人去就行。”

　　沈泽知道父亲是保护他，但心里还是担心。

　　他站在沈家小厨门口，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向挺拔的汉子，背更加弯了。

　　李秀兰一上午心神不宁，后院的那张桌子擦了三遍，还在擦。

　　沈兴国坐在后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说话。

　　快到中午时，沈建国回来了。

　　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进后院，坐在老藤椅上。

　　“爸，怎么样？”沈泽跟进去。

　　沈建国缓缓开口：“镇长亲自见的我们，说这是镇上的发展规划，为了大局，希望我们理解配合。”

　　“补偿呢？”李秀兰急切地问。

　　“按面积算，每平方补一千二。”沈建国声音苦涩，“咱们这店，连院子算下来，能补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李秀兰声音都变了，“现在镇上买个新房，至少要五十万！这让我们去哪？”

　　“镇长说，可以在新规划的青石风情街给我们留个铺面，但位置还没定，价格……要按市场价买。”

　　沈泽听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低价拆，高价卖”。

　　拆了你的老房子，给你一点补偿，再让你花钱买新铺面。

　　一来一回，不仅房子没了，还得倒贴钱。

　　“这不是欺负人吗！”沈兴国猛地站起来，“哥，咱们不能答应！”

　　“不答应能怎样？”沈建国疲惫地说，“镇长说了，这是重点项目，市里都挂了号的。谁阻挠，就是阻碍青石镇的发展。”

　　“发展？挖山断水叫发展？拆人祖屋叫发展？”沈兴国气得浑身发抖。

　　沈泽按住幺叔的肩膀，让他坐下。

　　自己则坐在父亲对面。

　　“爸，除了老街的住户，还有谁反对？”

　　沈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有几家，但不多。大多数人都盼着拆迁，觉得能拿钱换新房是好事。”

　　这是实情。

　　老街的房子老旧，生活不便，年轻人早就想搬出去了。

　　现在有机会拿补偿，自然乐意。

　　“山上开发的事，您提了吗？”沈泽问。

　　“提了。”沈建国说，“镇长说那是正规项目，有环评报告，不会影响环境，还说咱们不懂，别瞎操心。”

　　环评报告？

　　沈泽心里冷笑。

　　昨天他在现场看到的，可不像是有正规环评的样子。

　　“爸，这事不能硬来。”沈泽冷静分析，“咱们得找盟友，找证据，找能说话的人。”

　　“找谁？镇上都是他们的人。”

　　“镇上不行，就找县里，找市里。”沈泽说，“山上的开发如果真有问题，总有人管。”

　　沈建国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小泽，你……你不怕？”

　　“怕。”沈泽老实说，“但我更怕以后没家可回，没水可用，更何况，咱们的小厨装修进度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

　　李秀兰在一旁听着，眼泪又下来了：“都怪我和你爸，不坚持坚持，不该那么早装修，这下好该怎么办……”

　　“妈，您说什么呢。”沈泽握住母亲的手，“这是咱们的家，咱们的根，到哪都不能丢。”

　　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了。

　　林许许急匆匆走进来。

　　“沈泽！沈叔叔！我听说拆迁的事了！”她满脸焦急，“是真的吗？”

　　沈泽点点头。

　　“怎么能这样！”林许许气得跺脚。

　　“许许，你爸妈知道了吗？”李秀兰问。

　　“知道了，我爸也很生气。”林许许说，“他说他会联系在县教育局的老同学，看看能不能反映反映。老街有好几户都是老教师，学校那边也许能帮上忙。”

　　这倒是个思路。

　　教师群体在地方上有一定影响力。

　　“谢谢你，许许。”沈泽认真地说。

　　“谢什么，这是大家的事。”林许许看着沈泽，“沈泽，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沈泽想了想：“你学美术的，能不能帮我们画几张图？”

　　“什么图？”

　　“老街的现状图，还有如果改造，可以怎么保留特色的建议图。”沈泽说，“我们不能光反对，还得提出建设性的意见，让大家看到，老街不拆，也能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