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自家男人身旁，感受着周遭压抑的氛围，她不由自主的挽起林宴的胳膊。

　　“咋样了?”

　　片刻后，她问了个和林宴一样的问题。

　　林宴刚准备回话，却是被一阵刺耳的哭声打断了思绪。

　　“爹!!!”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屋里当即传来林升江子女们的嚎啕大哭声。

　　一时间。

　　女子的哭喊，小孩不明所以的呜哇声不绝于耳。

　　世间，没有任何音乐能比此刻情真意切的哭声更令人难过。

　　心软些的早已留下了泪水。

　　譬如此刻的余暖暖，她捂着小嘴，扑在林宴怀中暗暗抽泣。

　　林宴轻轻拍打着小妮子的后背，柔声道：“回去吧。”

　　性子软的，真不适合这种场合。

　　因为随后的画面，只会更折磨。

　　“时间差不多了，咱赶紧进去劝劝。”

　　这话一出。

　　几个妇女便走进屋里，开始劝说。

　　但天人两隔的悲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劝动的。

　　悲拗的哭声依然在继续，唯有已经六十多岁的长子林本水还是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没办法。

　　身为长子，父亲的身后事还要他来主持大局，况且……

　　母亲还健在，也得找人去看着，免得老人家想不开。

　　在农村。

　　因为受不了朝夕相伴的老伴离世而选择喝药的数不胜数。

　　那代人，他们之间婚姻与感情都至情至升的。

　　“婶子，你去陪陪……”

　　“这边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叫你三婶去了。”

　　林升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经历的多了，自然提前就给安排好了。

　　这也是为何农村一直维系宗族的原因。

　　在红白喜事这样的大事上，总有人能为你分担些。

　　“诶，本水啊，喜丧，别难过了。”

　　“是啊，大伯都九十了，又不是个个都能长命百岁，别难过。”

　　“能撑过过年就是福气了，你看多好啊，儿女都在身边。”

　　“就是，赶紧进去劝劝本慧她们。”

　　“寿衣准备好了吧?赶快叫她们出来，让升先二哥进去换衣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有劝慰的，也有提醒要赶及时快些办事的。

　　林本水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要忙的还很多，饶是心中不舍，但身为家中最大的，也只能走进房里。

　　望着跪在床边的众人，强忍泪水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给二爷换衣裳吧。”

　　外头，落在众人耳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呼——

　　林宴心中烦闷。

　　果然，即使已经死过一回，他也依旧见不得如此场面。

　　林本水家堂屋。

　　一众男人围坐在大桌旁商议着他父亲的身后事。

　　外头。

　　妇女们则在安慰淌眼泪的女儿、儿媳妇们。

　　按道理来说，林宴是不应该上来的。

　　他辈分低不说，年纪也不大。

　　但没办法。

　　几个老辈还是将他拽上了桌。

　　所谓商议，无非就是安排各自要干的事，和人员调配。

　　“现在先别讲这些了，赶紧去镇上，该买的东西赶紧买回来。”

　　“诶，我讲也是，寿材来不及就先用凉床。”

　　在90年代农村。

　　棺木如果没有提前准备，基本都是用夏天睡的竹床先放着，盖上白布放置于堂屋。

　　有句话说的好。

　　脚一伸席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

　　虽然不中听，但在农村，这就是现实。

　　“先问问你们啊，确定就在老大家办事?要是确定了，那灵堂就在本水这设下了。”

　　面对老辈的询问。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最终都点点头，没有异议。

　　他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孩子都跟林宴一般大了，也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现在就想赶紧给老父亲入土为安。

　　“那本水，事情你就要多费心了，咱们商量完就赶紧把灵堂搞起来吧。”

　　“诶，好。”

　　“来，纸笔拿来，事情多，你记下来。”

　　“三爷啊?本水他们都是大老粗，斗大个字不识，记啥啊。”

　　一旁有人出声提醒道。

　　而听到这话，林常山也反应过来，旋即摸着胡须将目光投向林宴。

　　见状，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一大家子都没文化，就你小子了。

　　于是，林宴顺理成章的被安上了这活。

　　他本以为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结果硬生生是说了一刻钟。

　　不听不知道。

　　原来乡里的规矩如此之多。

　　披麻戴孝没说的，但每个辈分戴的都不同，譬如儿子辈的。

　　也就是林宴这辈分的。

　　男人带的孝是一段很长的白布，一直拖到地面，头顶用细麻绳勒着。

　　而白布长短也有远近亲疏之分。

　　儿子最长，亲侄子次之，堂侄女婿再次之。

　　女儿和儿媳妇头扎白巾，腰缠白绫。

　　至亲统一穿麻布鞋。

　　孙子辈则没那么多讲究，头戴红角布，大人会给孩子扎的四四方方的。

　　重孙子一样，只是颜色换成绿色。

　　这些东西都需要有人去镇上立刻买来，因为一旦灵堂设好，奔丧之人到了，必须得把这些给人家。

　　因此，在定下后，林本水便安排四兄弟中最小的弟弟，开他的拖拉机去镇上安排去了。

　　说是最小的弟弟，也是相对而言，岁数也有四十多了。

　　然后就是安排人去请山人。

　　庐州称山人，实际就是风水先生，白事怎能少得了这些人呢。

　　还有就是炮竹。

　　本来准备去集上现买，但现在事多，几个老的一商量，就将各家过年剩余的和为元宵节准备的炮竹都给送来。

　　当然，不是白送。

　　毕竟，大家也都是花钱买的，只是稍微便宜些，省的又得安排人去集上拉，麻烦。

　　尽管平时都扣扣搜搜的，但在红白喜事这等大是大非上。

　　大家还是齐心的。

　　“反正事情就这么多事，一会儿结束就忙起来吧，本水你安排人去大伙家里把大桌扛来吧。”

　　又说了些琐碎小事，便开始安排当下的事情。

　　扛大桌凳子、设灵堂便是当下需要干的两件事。

　　后者不用说，肯定是要立刻弄的。

　　前者嘛，自然也就是所谓的吃席了，得在外头设宴，连吃三天。

　　同宗族的，这三天时间都不用在家里开火了。

　　“二子，都记下了吧?”

　　有人询问林宴。

　　“嗯。”

　　他点点头，搁下笔。

　　“那一会儿本水你就给升汉吧，这些事你们商量着安排。”

　　“诶，好。”

　　林本水点点头。

　　回到家。

　　林宴刚走出巷子，便看到坐在门口发呆的余暖暖。

　　知道她还在想着先前的事儿。

　　摇摇头。

　　这傻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