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求月票)
林许许点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回去画!”
她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地走了。
沈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了点底气。
下午,沈泽和幺叔又进了一趟山。
这次他们没去开发工地,而是沿着溪流往上,找到了真正的泉眼所在地。
那是在一处峭壁下,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汇成一个小潭,再往下流成溪。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沈兴国趴在潭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水量少了至少三成。”他指着水边的痕迹,“你看这水线,以前应该到这里,现在退了这么多。”
沈泽用瓶子取了水样,又拍了照片和视频。
这一次,他拍得更仔细,从泉眼到溪流,再到山下的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下山时,他们遇到了陈大山。
老护林员也是愁眉苦脸。
“小沈,你们也看到了?”陈大山叹气,“我也跟镇上反映了,没人理,还说我阻碍发展,再闹就扣我工资。”
“陈叔,您辛苦了。”沈泽说,“这事不能光靠一个人。得联合更多人。”
“怎么联合?大家都想着拆迁拿钱,谁管山上的水?”
“那就让大家知道,山上的水和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沈泽已经有了计划,“陈叔,您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帮我统计一下,镇上还有多少口井在用,多少人家喝的是山泉水,再问问老辈人,以前有没有发生过断水的事。”
陈大山想了想,点头:“这个我能做,我巡山几十年,镇上哪口井什么情况,我清楚。”
“谢谢陈叔。”
回到家,沈泽开始整理思路。
拆迁和开发是两件事,但本质一样:都是短期利益对长期生存的冲击。
他需要找到两者的连接点,让更多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晚饭后,沈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一份详细的材料。
从山泉水源的历史价值,到老街的文化意义。
开发可能造成的后果,从居民的切身利益,到小镇的长远发展……
他写得很投入,直到深夜。
凌晨一点,他写完最后一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正要关灯睡觉,忽然听到客厅里有动静。
轻轻推开房门,他看到幺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幺叔?”
沈兴国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沈泽看清了,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幺叔,您拿的什么?”
沈兴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月娥留下的,她老家房子的钥匙。”
沈泽愣住了。
他只知道幺婶月娥是外地人,大学毕业后就来到小镇当了小学老师,但具体是哪,幺叔从不提。
“她老家在云雾山深处,一个快没人住的小村子。”沈兴国摩挲着钥匙,“月娥走后,我去过一次,把门锁了,再没去过。”
他抬起头,看着沈泽:“那村子,就在现在开发的那片山的上游。”
沈泽心里一震。
“如果他们在那里动工……”沈兴国声音颤抖,“月娥的老家……就没了。”
黑暗中,这个粗犷的汉子眼眶发红。
他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沈泽握住幺叔的手:“幺叔,我们一起去,去看看月娥婶的老家,也去看看山上的情况。”
“现在?”
“明天一早。”
沈兴国看着侄子,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这次走的是一条沈泽完全没见过的山路,崎岖难行,但沈兴国走得熟练。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去接他的新娘,去送他的爱人。
走了两个多小时,翻过一座山梁,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石头房,大多数已经破败,长满了杂草。
只有两三户还住着人,烟囱里冒着炊烟。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叶金黄,在晨光中美得不真实。
“到了。”沈兴国声音沙哑,“月娥家……就在树后面。”
他们走到银杏树下。
树下有一个石凳,磨得光滑,显然常有人坐。
“月娥小时候,常坐在这儿看书。”沈兴国抚摸着石凳,“她说,等我们老了,就回这里住,在树下喝茶,看山看云。”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泽听着。
这是幺叔从未说过的往事,是一个男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月娥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是三间石头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门上挂着一把锁,已经锈迹斑斑。
沈兴国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屋里很干净,虽然满是灰尘,但家具都用布盖着,看得出走时很用心。
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男的憨厚笑着,女的温柔腼腆,正是年轻的沈兴国和月娥。
“这是我们结婚那年照的。”沈兴国看着照片,眼神温柔,“月娥说,要挂在老家,这样不管我们在哪,根都在这儿。”
沈泽鼻子发酸。
他忽然明白了幺叔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在海上漂。
不是不想靠岸,是岸已经不在了。
“幺叔。”他轻声说,“月娥婶的根在这儿,您的根也在这儿,咱们得守住。”
沈兴国转过身,“对,得守住。”
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
村子虽小,但布局讲究,背山面水,风水极佳。
村后就是泉眼的源头,水从这里流出。
“如果开发到这儿……”沈兴国指着不远处的山梁,“整个水系就毁了。”
沈泽拍下照片,记下位置。
这些都将成为证据。
离开前,他们在银杏树下坐了一会儿。
“小泽。”沈兴国忽然说,“如果……如果这事办成了,我想把月娥的坟迁回来,她应该喜欢这儿。”
“好。”沈泽说,“到时候,咱们一起。”
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但心里都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快到镇上时,沈泽的手机响了。
是林许许。
“沈泽!你在哪?快回来!出事了!”
“怎么了?”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回来了!”林许许声音急促,“在幺叔家门口,闹起来了!”
他和幺叔加快脚步,赶回镇上。
幺叔家门口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人群中央,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喊:“沈兴国!你个没良心的!孩子不要了是吧?那我死给你看!”
沈兴国脸色瞬间惨白。
沈泽握紧了他的手:“幺叔,别慌,有我。”
两人挤进人群。
那女人看到沈兴国,哭得更凶了:“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在海里了!”
沈兴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泽走上前,平静地说:“这位大姐,有什么事进屋说,别在这儿闹。”
女人看了沈泽一眼,眼神警惕:“你是谁?”
“我是沈兴国的侄子。”沈泽说,“您有什么话,咱们进去慢慢说,您这身子,坐地上凉。”
女人愣了一下,哭声小了。
沈泽扶起她,打开院门,三人进了屋。
围观的人群还想看热闹,被沈泽关在了门外。
屋里,女人坐在椅子上,还在抽泣。
沈兴国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沈泽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大姐,怎么称呼?”
“我姓周,周晓梅。”女人接过水,小声说。
“周大姐,您找我幺叔,有什么事?”
周晓梅摸着肚子,眼泪又下来了:“我……我怀了他的孩子,五个月了。他说要娶我的,可现在人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我怎么办啊……”
沈兴国猛地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了?我们就是……就是搭伙过日子……”
“搭伙过日子?”周晓梅尖叫起来,“那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沈兴国,你还是不是男人!”
沈泽头痛。
这事比拆迁开发还难办。
“周大姐,您先别激动。”他尽量让声音平和,“孩子的事,咱们从长计议,您现在住哪?有地方去吗?”
周晓梅低下头:“我……我从老家跑出来的,没地方去。”
沈泽明白了。
“这样。”他说,“您先在这儿住下,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慢慢商量。”
沈兴国想说什么,被沈泽用眼神制止了。
安顿好周晓梅,沈泽把幺叔拉到后院。
“幺叔,到底怎么回事?”
沈兴国抱头痛哭:“我……我糊涂啊!月娥走后,我一个人难受,喝酒……有一次喝多了,就……就……我真没想过要娶她,就是……就是……”
就是孤独,就是需要温暖。
沈泽懂。
“那孩子……”
“是我的。”沈兴国痛苦地说,“我知道是我的,可我真的……真的没准备好……”
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会慌。
“幺叔。”沈泽认真地说,“事已至此,您得负责,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孩子,那是您的骨肉。”
沈兴国抬起头,眼神迷茫:“可我……我该怎么负责?我连自己都活不明白……”
“您现在已经明白了。”沈泽说,“您有家,有家人,有该做的事,这就是您负责的开始。”
沈兴国看着侄子,良久,点了点头。
回到屋里,周晓梅已经平静下来。
沈泽对她说:“周大姐,我幺叔会负责的。但您得给他时间,也给我们时间,现在家里事情多,拆迁、开发,一堆麻烦。等这些事解决了,咱们再好好商量您和孩子的事,行吗?”
周晓梅看了看沈兴国,又看了看沈泽,小声说:“我……我就是想要个安身的地方,让孩子有爹……”
“会有的。”沈泽承诺,“但您得给我们时间。”
周晓梅最终同意了。
沈泽决定这件事还是要回去和父母说一下,目前先让周晓梅住在老房子里。
幺叔也跟着搬回来住,也有个照应。
离开时,沈兴国送沈泽到门口。
“小泽,谢谢你。”他说,“我这一辈子,糊涂事干了不少,但有你这么个侄子,是我最大的福气。”
沈泽拍拍他的肩:“一家人,不说这些。”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泽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拆迁、开发、水源、还有幺叔这档子事……每一件都不容易。
但他不能退缩。
他要守护的,不只是砖瓦,不只是山水。
是家,是根,是那些在岁月中挣扎却依然努力活着的人。
夕阳西下,青石镇的炊烟袅袅升起。
沈泽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