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源有问题
沈兴国把蒸鱼的原汁倒进蘸料碗里,搅拌均匀,然后淋在鱼身上。
“尝尝。”
沈泽夹了一筷子鱼腹肉。
鱼肉入口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那种截然不同的美味。
猪肉和香菇的香气衬托了鱼鲜,却不喧宾夺主。
“好吃。”沈泽由衷地说,“幺叔,您这手艺,绝了。”
沈兴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久违的自信,“在海上的时候,没啥调料,就得想法子用最少的材料做出最好的味道,都是逼出来的。”
晚饭时,这道清蒸黄鱼获得了全家人的好评。
连一向挑剔的沈建国都多吃了半碗饭。
“兴国,你这手艺没丢。”沈建国说,“以后店里的海鲜,你就多费心。”
“哥,我……”沈兴国有些迟疑,“我就是个粗人,怕做不好……”
“谁生下来就会?”沈建国打断他,“小泽也不是天生就会做菜,你懂鱼这就是最大的本事,剩下的,慢慢学。”
沈泽也点头:“幺叔,咱们一起把沈家小厨做好。您负责海鲜,我负责山货和别的,爸总管全局,妈管前厅。一家人齐心,没什么做不好的。”
李秀兰给每人盛了碗汤,笑道:“就是,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沈兴国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闷声说了句:“好。”
晚饭后,沈泽和幺叔一起收拾院子。
沈兴国洗碗,沈泽擦灶台,配合默契。
“小泽。”沈兴国忽然开口,“谢谢你。”
沈泽一愣:“幺叔,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地方可去。”沈兴国声音很低,“月娥走后,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海上漂着,漂到哪算哪,没想过还能……还能有家。”
沈泽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幺叔,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沈兴国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漂泊都洗刷干净。
收拾完厨房,沈泽拨通了陈大山的电话,问了井水的事。
陈大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沈,你观察得细,山里的水位确实在下降,不止你家那口井,好几处泉眼的水量都少了。”
“是什么原因?”
“不好说。”陈大山叹了口气,“可能是气候变化,也可能是……有人在山上搞开发。”
“开发?”沈泽心里一紧,“什么开发?”
“我听镇上的干部说,有外地老板看中了云雾山,想搞旅游开发,建度假村,已经开始勘探了。”
沈泽握紧了电话。
云雾山是青石镇的天然屏障,也是重要的水源地。
如果开发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陈叔,这事确定吗?水有问题还是幺叔发现的。”
“八九不离十。”陈大山说,“你幺叔是不是也觉得井水不对劲?他常年在海上,对水最敏感,他要是都说不对,那就真有问题了。”
挂掉电话,沈泽心事重重。
他把情况告诉了父亲和幺叔。
沈建国眉头紧锁:“旅游开发是好事,能带动经济,但要是破坏了水源……”
“得弄清楚。”沈兴国说,“水是命根子,没了干净的水,别说做饭馆,人都活不好。”
三人商量后决定,明天一早,沈泽和幺叔一起进山,实地看看情况。
“我也去。”沈建国说,“我认识镇上的老书记,先打听打听消息。”
这一晚,沈泽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全是干涸的井和枯死的树。
凌晨四点,他就醒了。
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准备进山要带的东西。
水、干粮、刀、绳子……还有几个空瓶子,准备取水样。
天刚亮,幺叔也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旧工装,脚上是结实的登山鞋,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幺叔,您身体行吗?”沈泽有些担心。
“放心,这点路不算什么。”沈兴国活动了一下肩膀,“在海上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沈建国也早早出门了,说是去找老书记喝茶聊天,其实是探听消息。
沈泽和幺叔吃完早饭,背上背包出发。
临走前,李秀兰往他们包里塞了几个煮鸡蛋和两个苹果。
“路上吃,注意安全。”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鸟鸣清脆。
但沈泽没心情欣赏风景,他的注意力全在水源上。
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果然如陈大山所说,水量明显偏小。
有些原本该有水流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湿润的石头。
“不对劲。”沈兴国蹲在溪边,用手测了测水流速度,“这个季节不该这么小。”
他们继续往上走,快到半山腰时,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一片原本茂密的树林被砍伐,露出大片黄土。
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工人们忙碌着。
远处已经搭起了工棚,立起了“云雾山生态度假村”的广告牌。
“真在开发……”沈泽喃喃道。
沈兴国脸色铁青:“胡闹!这是水源地!在这里动土,下面的水脉全得毁!”
他拉着沈泽走到施工区域边缘,指着一处正在挖掘的深坑:“你看,这挖的是什么?这是蓄水层!他们把蓄水层挖穿了,水都漏光了,下游还怎么有水?”
沈泽不懂地质,但幺叔的话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得阻止他们。”他说。
“怎么阻止?”沈兴国苦笑,“人家有手续,有投资,咱们平头百姓,说话管用吗?”
“总得试试。”沈泽目光坚定,“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是整个青石镇的事。”
他们在现场拍了照片,取了水样,还悄悄录了视频。
然后没惊动工人,悄悄离开了。
下山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快到山脚时,沈兴国忽然说:“小泽,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沈泽看向他。
“我年轻时,觉得能多多赚点钱,让月娥过上好日子,就是最大的追求。”沈兴国看着远处的海面,“后来月娥走了,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就拼命干活,想用劳累麻痹自己。”
“现在呢?”沈泽轻声问。
“现在……”沈兴国顿了顿,“现在我想,也许老天让我捡回这条命,不是为了让我继续漂着,是为了让我做点该做的事。”
他转过头,眼神坚定,“这山,这海,是咱们青石镇的根。谁要毁这个根,我沈兴国第一个不答应。”
沈泽知道,那个在海上迷失了几年的幺叔,真的回来了。
不是回到岸上,是回到了他心里该在的位置。
“幺叔,我们一起。”他说。
沈兴国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笑了。
回到镇上时,沈建国也已经打探消息回来了。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