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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孤岛余烬

  小船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船底被礁石划得嘎吱响,像条快散架的老渔船。李江蹲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心里跟这破船一样晃荡。赵二牛光着膀子,晒得黢黑的脊梁上全是汗碱,正拿块破布擦船桨:“司令,前面就是‘蛇牙岛’了,听老水手说,那地方三不管,联邦的船都不爱来。”

  李江没接话,只是把最后半块硬饼干塞进嘴里。这一段时间,从鲁岳行省海边逃出来,他们这一万多残兵像没头苍蝇似的,先是被联邦巡逻艇追着打,后来躲进渔民的破船,一路上饿了啃树皮,渴了喝雨水。当初七万人的凛州自治军,现在就剩这一条船、几十号人,还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

  “到了岛上,把剩下的钱分了。”李江突然说。

  赵二牛愣了:“司令,这钱……”

  “分了。”李江把腰间的牛皮袋解下来,扔给他,“弟兄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能让他们跟着我饿死。愿意留下的,以后捕鱼打猎;想走的,拿着钱自谋生路。”

  船靠岸时,码头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李江看着岸上稀稀拉拉的士兵,有的抱着枪发呆,有的偷偷抹眼泪。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嗓子:“弟兄们!都听好了!这岛是咱们的落脚点,但追兵随时会来。我把剩下的军饷都分了,愿意走的,现在就走;愿意留的,以后跟着我打渔种地,绝不亏待!”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年轻士兵哭着喊:“司令,俺不走!俺跟您从凛州打到鲁岳,不能这时候撂挑子!”

  “滚蛋!”李江骂了一句,却伸手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拿着钱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娶个媳妇,比在这儿送死强!”

  发钱用了整整半天。李江把每一块大洋都数得清清楚楚,塞进士兵们手里。到最后,船上就剩他和赵二牛两个人,还有半袋干硬的玉米饼。

  “司令……”赵二牛攥着钱袋子,手直抖,“您真要一个人留在这儿?”

  李江没说话,只是脱下那身破破烂烂的将官服,换上从死去的渔民身上扒下来的粗布短褂,又戴了顶破草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曾经威风凛凛的凛州自治军司令,转眼就成了个普通的中年渔民,眼角还添了几道皱纹。

  “走,去镇上弄两本签证。”李江扛起玉米饼袋子,“咱得离开这儿,联邦的船迟早会找上门。”

  蛇牙岛的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歪歪扭扭的木板房。李江和赵二牛找了家小旅店住下,第二天就去码头边的“四海通”代办点。代办点老板是个独眼龙,叼着烟卷儿,斜着眼打量他俩:“去哪?”

  “美利加联邦。”李江说。

  独眼龙吐出个烟圈:“美利加?那可得不少钱。护照、签证、船票,加起来五十块大洋。”

  赵二牛皱眉:“这么贵?”

  “嫌贵?”独眼龙笑了,“这年头,能弄到去美利加的签证,算你们运气好。罗斯托维亚那边倒是便宜,二十块就行,就是……”他压低声音,“那地方冷得能冻掉耳朵,你们俩这身板,去了准得冻成冰棍儿!”

  李江心里一动。罗斯托维亚?冷得要命。他瞥了眼赵二牛,这小子刚才还念叨“罗斯托维亚的姑娘热情似火”,敢情是冲着这个去的。

  “去美利加。”李江掏出钱袋子,数出五十块大洋拍在柜台上。

  独眼龙乐呵呵地接过钱,从抽屉里摸出两本蓝皮护照:“拿好喽,三个月内有效。那儿东洲人多,好落脚。”

  出了代办点,赵二牛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司令,咱为啥非去美利加?罗斯托维亚多好,姑娘热情,还能学骑马……”

  “滚蛋!”李江笑骂了一句,抬脚踹了他屁股一下,“罗斯托维亚那鬼地方,冬天零下几十度,你以为是过家家呢?再说,你忘了我那两个闺女了?”

  赵二牛挠挠头:“您那闺女不是在美利加吗?可那地方……也不安全啊。”

  李江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护照上的照片——用的是他三年前的照片,眼神还带着点傲气。现在再看,只觉得陌生。他想起十年前,把两个女儿李梅、李兰送去美利加读书时,她们才十五六岁,抱着他的脖子哭:“爹,您一定要来看我们啊!”这一晃十年,每年过年都能收到她们的来信,还夹着外孙子和外孙女的照片。大外孙虎头虎脑的,小外孙女扎着羊角辫,笑起来跟他媳妇一模一样。

  “美利加再乱,也比在这儿等死强。”李江把护照塞进怀里,“再说,我那两个闺女在那儿,我得去看看外孙,帮着带带孩子,也算享享清福。”

  赵二牛“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他知道李江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两人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两碗阳春面。面汤寡淡,飘着几片青菜叶,李江却吃得很香。赵二牛却没心思吃,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报纸,拍在桌上:“司令,您看这个!”

  报纸是联邦的《东洲日报》,头版头条用黑体字写着:【叛军魁首伏法!马连芳、马连鸿兄弟同日授首】。下面还有小字:【据剿匪司令部消息,西北叛军首领马连芳于投降仪式当晚被击毙,东北叛军首领马连鸿于投降仪式后三日秘密处决,至此,马家兄弟叛乱彻底平定】

  李江的筷子“啪”地拍在碗里。他盯着报纸上的照片——马连芳穿着青天军制服,脸色铁青;马连鸿则是一脸惊恐,像只被吓破胆的兔子。

  “这两个傻子……”李江摇头笑了,声音却有点哑,“非得学我干什么?我反了,是因为王麟春抓我的人,秦昌群把我当棋子。他们呢?好好的卫戍司令不当,非得占着三省当土皇帝,这不是找死吗?”

  赵二牛叹了口气:“谁让他们跟您是军校同学呢?估计是看着您占了四省,眼红了。”

  “同学?”李江冷笑一声,“军校一个寝室的兄弟,我待他们不薄。马连芳在西北当司令,他爹病了,还是我派人送的药;马连鸿在东北缺粮,我把自己囤的粮食分了一半给他。结果呢?他们反了,我们都成了‘叛军’。”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报纸被攥得皱成一团。赵二牛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司令,您消消气。咱现在去美利加,远离这些是非,比啥都强。”

  李江喝了口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看着窗外的海,想起和马连芳、马连鸿在军校的日子——三个人挤在一个寝室,晚上偷偷喝酒,马连芳吹牛说以后要当元帅。

  “连芳,鸿子……”李江喃喃自语,“你们俩要是还在,现在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在某个小岛上躲债呢?”

  晚上,两人住进了码头边的“海鸥旅店”。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窗户对着大海。李江和赵二牛挤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了他们。

  “谁呀?”赵二牛猛地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枪。他当警卫连长十年,睡觉都不敢脱衣服,枪就放在手边。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二位先生,打扰了。我们是餐厅的服务员,看您二位没去吃夜宵,给您送碗面条过来。”

  李江和赵二牛对视一眼。这大半夜的送面条?赵二牛皱眉:“不用了,我们吃过了。”

  “那怎么行?”门外的人笑了,“老板特意吩咐的,每位客人都有一份。您开开门,就当赏个脸。”

  李江心里犯嘀咕。这旅店的服务员,说话怎么跟唱戏似的?他推了推赵二牛:“你看着点,我开门。”

  赵二牛握紧枪,躲在门后。李江慢慢拧开门锁,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一个穿礼服的服务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银色餐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服务员身后,两个穿水手服的船员正悄悄靠近。

  “谁?”赵二牛大喝一声,枪口对准了服务员。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在这时,两个船员猛地撞开门,手中的消音器手枪“噗噗”两声,子弹打在李江和赵二牛的胸口。

  李江只觉得胸口一热,整个人向后倒去。他低头看了看,血正从伤口往外涌,染红了粗布短褂。赵二牛更惨,胸口被打成了筛子,当场就没气了。

  “影枭大队,奉命行事。”一个船员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神冷得像冰,“李江,你反叛东洲联邦,罪该万死。”

  李江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突然笑了。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边防小兵做起,一步步当上卫戍司令,后来反了,占了四省,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客死他乡的下场。

  “影枭大队……”他喘着粗气,血沫子从嘴里冒出来,“你们……是萧靖远的人?”

  船员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李江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李梅和李兰的笑脸,浮现出外孙子和外孙女的照片,浮现出马连芳和马连鸿在军校寝室里吹牛的样子。

  “连芳,鸿子……”他嘴角挂着笑,声音越来越轻,“我来找你们了……”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补枪。子弹穿过李江的太阳穴,带出一蓬血花。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窗外的海风呼啸着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哗作响。报纸上,马连芳和马连鸿的照片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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