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陆军高层啊，在兵变这事儿上，那态度真是能急死人。一边是天皇拍着桌子骂，一边是海军把舰队堵在港口瞪着眼，可他们就是磨磨蹭蹭，一会儿说“得再想想”，一会儿说“别逼太紧”，那股子犹豫劲儿，恨不得让人把他们从指挥塔里揪出来问问：到底打还是不打？

　　这僵持的局面，从26日一直拖到27日，靖波京城里枪声没断过，叛军占着靖武楼、靖海阁那些核心地带，还在电报局里天天发“讨贼檄文”，陆军这边呢，就派了些人在外面远远围着，跟看大戏似的，既不进攻也不撤退。

　　海军那边早就炸了锅，佐藤健司的舰队在靖波京外海游弋，天天发报催：“再不动手，我们可就自己来了！”天皇在宫里更是一天三道旨意往陆军部送，字字都带着火气，说陆军“畏缩不前，有负圣托”。可伊东佑亨和松平忠吉这两位，就跟没听见似的，开会的时候还在慢悠悠地喝着茶，讨论“是不是该给叛军一个悔过的机会”。

　　有人猜，他们是舍不得自己人打自己人——毕竟叛军里好多都是皇道派的年轻人，跟陆军高层沾亲带故的；也有人说，他们是在等叛军自己垮掉，毕竟靖武楼里缺粮少弹，撑不了几天。可不管怎么说，这拖延战术看在旁人眼里，就是“无能”。

　　到了28日大清早，勤政殿里的气氛终于绷不住了。昭仁天皇把那份陆军送来的“剿抚计划书”扔在地上，指着伊东佑亨的鼻子骂：“朕养着你们这帮陆军，是让你们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们跟叛军磨嘴皮子的！三天了，靖武楼还飘着他们的破旗，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伊东佑亨跪在地上，脑门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嘴里还在念叨：“陛下息怒，叛军虽顽劣，终究是帝国的士兵，若能劝降，可免生灵涂炭……”

　　“免生灵涂炭？”天皇猛地一拍龙椅，声音都劈了，“泷川刚七十七岁挨了四十七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免生灵涂炭？牧野博文倒在院子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免生灵涂炭？”他喘了口气，眼神冷得像冰，“朕告诉你，伊东佑亨，今天之内，你要是还拿不下靖武楼，就别再来见朕！”

　　这话还没说完，天皇突然站起身，指着殿外的近卫师团营地：“实在不行，朕就亲自穿上军装，带着近卫师团去平叛！朕倒要看看，是叛军的枪杆子硬，还是朕的龙旗硬！”

　　“陛下万万不可！”伊东佑亨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臣……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天皇要亲征？这话跟炸雷似的在陆军部传开了。伊东佑亨和松平忠吉这才明白，这回是真躲不过去了。天皇动了真怒，海军虎视眈眈，再拖下去，别说保不住官位，脑袋都可能搬家。更重要的是，他们派去靖武楼附近侦查的人回来报信：叛军里头已经开始闹粮荒了，士兵们饿肚子不说，好多人听到海军舰队来了的消息，腿都软了——这伙人根本没本事打持久战，取胜的希望早就没了。

　　“别犹豫了，动手吧。”松平忠吉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洒了半桌，“再拖，咱们就得跟着陪葬了。”

　　陆军高层的态度变得比翻书还快。上午九点，戒严司令部的牌子就挂在了陆军部对面的楼里，伊东佑亨亲自兼任司令，松平忠吉当副手，俩人站在门口剪彩的时候，脸上那股子“怀柔”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活像换了个人。

　　紧接着，命令一道道发了出去，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靖波京周围的军营。

　　“第一旅团，带坦克营，立刻开到靖武楼西侧，封锁所有街道！”

　　“第二旅团，调重机枪连，占领城北高地，瞄准叛军火力点！”

　　“第三旅团，负责外围警戒，一只鸟都别让飞出去！”

　　不到半天工夫，2.4万大军就跟从地里冒出来似的，把靖武楼那一片围得水泄不通。街道上，坦克的履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炮口黑洞洞地对着楼里；屋顶上，机枪手趴在雪地里，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瞪得溜圆；街角拐弯处，士兵们抱着步枪蹲成一排，枪上的刺刀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这架势，跟之前的“围而不攻”简直是天壤之别。靖武楼里的叛军扒着窗户往外看，吓得脸都白了——昨天还松松垮垮的包围圈，今天怎么就变成铁桶了？

　　更狠的还在后头。戒严司令部不知道从哪儿调来好几架飞机，还有十几个巨大的热气球，慢悠悠地飘在靖武楼上空。飞机“嗡嗡”地低空盘旋，往下扔传单，红底黑字印得清清楚楚：“敕令已颁，勿抗军旗！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那些传单跟雪片似的往下落，有的飘进了楼里，有的落在士兵们藏身的角落里。叛军士兵捡起来一看，手都开始抖了——“敕令”，那可是天皇亲自下的命令啊，他们举着“尊君”的旗号叛乱，现在天皇让他们投降，这仗还怎么打？

　　有个年轻的小兵捧着传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队长，天皇陛下是不是真不怪咱们了？要是现在出去，真能既往不咎？”

　　队长皱着眉没说话，心里也打鼓。他们当初跟着鬼冢胜男闹起来，不就是觉得“天皇会理解”吗？现在天皇亲自发话让投降，还有什么理由硬扛？

　　可鬼冢胜男和杉野正弘知道，他们跟小兵不一样，手上沾了太多血，真出去了，哪可能“既往不咎”？俩人在楼里急得团团转，一边让人把传单往火堆里扔，一边喊：“别信他们的！这是阴谋，想骗咱们出去送死！”

　　可他们的话越来越没人听了。戒严司令部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大喇叭，架在楼对面的屋顶上，从中午开始，就一遍遍地播放天皇的录音。

　　“朕以光知之名，谕示尔等：放下武器，即刻归队，朕赦尔等无知之罪……”

　　天皇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特有的威严，一遍又一遍地敲在士兵们的心上。他们都是从小听着“忠君”长大的，天皇的话比什么命令都管用。有人开始偷偷往楼外看，眼神里全是动摇；有人把枪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说什么也不打了。

　　到了下午，楼里的叛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个队长带着十几个士兵，举着白毛巾就往外走，嘴里喊着“我们投降”，守在外面的陆军士兵还真没开枪，只是把他们带去了旁边的营房。这一下，更多人动心了——看来天皇是真打算给条活路。

　　鬼冢胜男气得拔出军刀，想把那些投降的人砍了，可刚举起刀，就被身边的士兵拦住了。“少佐，别杀了！再杀下去，咱们就真成孤家寡人了！”有人哭着喊，“天皇都让咱们投降了，咱们为什么还要硬扛？”

　　杉野正弘看着楼外黑压压的大军，听着喇叭里天皇的声音，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地说：“完了，全完了……”

　　他这才明白，陆军高层之前的“怀柔”不是真心软，是在等他们自己耗垮；现在的“强硬”也不是突然发狠，是看天皇动了真怒，知道再不镇压就没好果子吃。他们这些人，从头到尾就是棋子，有用的时候被哄着往前冲，没用的时候就被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