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被吸进那只葫芦。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至少上千人，在短短几息之内，被那只葫芦吞噬。

　　当葫芦口关闭，周围恢复了平静。

　　那些人的哭喊声，彻底消失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

　　妖神仆从收回葫芦，挂在脖子上。

　　金色的眼睛扫过所有妖物，淡淡开口：

　　“很好。你们可以退下了。”

　　所有妖物如蒙大赦，纷纷后退，准备离开。

　　郑俊书也跟着狗妖族的队伍，向后退去。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只灰褐色的葫芦上。

　　那只葫芦里，装着上千个活生生的人。

　　而它的主人，是妖神的仆从。

　　一个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但他必须想办法。

　　为了那四万人。

　　为了阿七他们。

　　为了所有被圈养的人。

　　他转身，跟着队伍离开黑石岭。

　　身后，那道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

　　但他的心中，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宴会散去，黑石岭重新陷入沉寂。

　　郑俊书跟着狗妖族的队伍，一路向老巢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机械，面容木讷，和平时那个废物三子没有任何区别。周围的狗妖们有的还在兴奋地讨论宴会上的见闻，有的在抱怨自家的礼物没被看中，没有妖注意到，这个平时最不起眼的废物，此刻眼中闪烁着与往常完全不同的光芒。

　　一个时辰后，队伍在一处山谷中停下来休整。

　　郑俊书找了个角落，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假寐。他的呼吸平稳，身体放松，看起来和其他累了的妖物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脑海中，正在疯狂运转。

　　妖神仆从。

　　那只灰褐色的葫芦。

　　还有那一瞬间，他从那金色眼睛中感受到的——威压。

　　是的，威压。

　　那威压确实恐怖，足以让所有妖物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但郑俊书在恐惧之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那威压的强度，并没有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它虽然强，却没有那种让人完全绝望、生不出任何反抗念头的“位格压制”。和当年面对那个一巴掌拍飞半神的神秘老者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郑俊书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那一瞬间的感受。

　　妖神仆从的境界……不会是元婴，更不会是化神。

　　它最多，是周天境。

　　甚至可能是气海境后期。

　　和他这个引气境三层，只差两三个大境界。

　　两三个大境界，确实是天壤之别。在正常情况下，十个引气境也打不过一个气海境，一百个引气境也未必能奈何一个周天境。

　　但郑俊书不是普通人。

　　他有《万法归宗》，有《神融天地》的十八次神念锤炼，有《融血千变》的完美伪装，有从兑换阁录入的一万三千部功法。

　　更重要的是，他有《行者录》。

　　这个从梦中世界带来的金手指，一次次让他绝处逢生。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能偷袭，如果能用计谋，如果能利用对方的大意……

　　也许，有机会。

　　郑俊书睁开眼睛，望向远方。

　　那里，是妖神仆从离去的方向。

　　——

　　又走了一个时辰，队伍终于回到了狗妖族老巢。

　　郑俊书走进自己那个破旧的洞穴，随手关上门。门外，一个负责伺候他的小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三公子，您今天要休息吗？要不要去养殖场转转？”

　　郑俊书躺在床上，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老子累了，谁也别来打扰。”

　　小妖讪笑着退下，心中却在嘀咕：这个废物，去了一趟黑石岭就累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但它不知道，就在它转身的瞬间，洞穴里已经没有了郑俊书的身影。

　　——

　　窗户很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对于郑俊书来说，足够了。

　　他无声无息地滑出窗外，落在洞穴背面的阴影中。这里是一片乱石堆，平时没有任何妖物会来。他伏在一块巨石后面，神念悄然扩散，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视。

　　然后，他闭上眼睛，运转《融血千变》。

　　身上的狗妖特征开始消退。皮毛缩回体内，骨骼恢复原状，四肢变回人形。几个呼吸后，他重新变回了郑俊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还残留着狗妖长老的黑色血迹，但那是他自己的——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黑色劲装，迅速换上。又从里面拿出一顶黑色的兜帽斗篷，罩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南荒的夜，永远是灰蒙蒙的。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层厚重的瘴气，永远笼罩着天空。惨淡的灰光从瘴气中透下来，将一切都染成诡异的色调。

　　郑俊书在荒原上疾行，游龙步施展到极致。他的速度快如闪电，所过之处，只在黑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神念全力扩散，五百里范围内，一切尽在掌握。

　　前方三百里处，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移动。那气息他熟悉，正是那个妖神仆从。

　　它没有飞，而是在地面上步行。速度不快，似乎在巡视沿途的领地。

　　郑俊书心中一喜。

　　有机会。

　　他收敛气息，将《融血千变》的伪装开到最大，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普通的野兽，然后继续追踪。

　　——

　　一个时辰后，他追上了那道气息。

　　那是在一片荒原的中央，四周都是黑色的土地，寸草不生。妖神仆从站在一块巨石上，正俯视着下方。

　　下方，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妖物。

　　那些妖物形态各异，有狼，有蛇，有蝎子，都是低级小妖。它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显然是在迎接这位“大人物”。

　　妖神仆从抬起手，那只灰褐色的小葫芦再次飞出。

　　葫芦口打开，一股吸力涌出。

　　那些小妖身后，一群人族被吸了出来。

　　大约有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惊恐地挣扎着，哭喊着。但他们的挣扎毫无意义，一个个被吸入葫芦，消失在黑暗中。

　　妖神仆从收回葫芦，对那些小妖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郑俊书伏在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