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人族。
又是献祭。
那只葫芦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他强压住心中的愤怒,继续追踪。
——
又一个时辰。
这一次,妖神仆从停下来休息。
它在一处山丘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那层淡淡的雾气依然笼罩着它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它的身体微微放松,显然进入了某种修炼状态。
郑俊书伏在三百丈外的一处乱石堆中,用神念仔细观察。
三百丈。
这个距离,对于神念强大如他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但对于攻击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近。
更近,才有机会。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注意到,那妖神仆从虽然闭着眼睛,但那双金色的眼睑下,隐隐有光芒在流动。那是神识在警戒。
只要他再靠近一百丈,很可能就会被发现。
郑俊书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
不是现在。
再等等。
——
又过了半个时辰,妖神仆从站起身,继续前行。
这一次,它改变了方向,向东南方走去。
郑俊书跟在后面,心中飞快地计算着。
东南方,是更深的南荒。
那里,有更强大的妖物,更恐怖的势力。
但也可能,有他需要的机会。
他咬了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
黎明时分,妖神仆从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次,它停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树木高大,枝干扭曲,叶片漆黑如墨。林中弥漫着浓雾,雾中隐隐有血光闪烁,还有凄厉的嘶吼声传来。
妖神仆从站在森林边缘,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郑俊书跟到森林边缘,停了下来。
他的神念探入林中,却受到了极大的压制。那浓雾和那些诡异的树木,似乎在干扰一切感知。
他站在森林边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脚,也走了进去。
身后,灰光惨淡。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那只葫芦里,装着他必须救的人。
黑色森林的边缘,郑俊书停下脚步。
他的神念探入林中,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浓雾吞噬。那些扭曲的黑色树木似乎在吸收一切感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好地方。
郑俊书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地方,最适合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森林。
——
林中比外面更加黑暗。
那些黑色的树冠遮天蔽日,将惨淡的灰光彻底隔绝。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中透下的几缕光芒,在浓雾中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柱。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响。
郑俊书伏在一棵大树后,神念虽然被压制,但他的五感依然敏锐。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某种说不出的臭味。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嘶吼声,像是某种野兽在垂死挣扎。
他循着那道气息,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二十里。
他停了下来。
前方三十丈处,那道气息正缓缓移动。妖神仆从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打量周围的树木。
郑俊书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是一条狭窄的林间通道,两侧都是粗大的黑树,树与树之间只有一人宽的空隙。地面上堆满了厚厚的落叶,落叶下是松软的泥土。
他心中一动。
这不是现成的埋伏之地吗?
他悄然后退,绕到那条通道的前方,在一处转弯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地形更加理想。通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视线受阻,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看不清前面的情况。而且,两侧的树木更加粗大,树干间有一处凹陷,正好可以藏一个人。
郑俊书没有犹豫。
他取出斩血刀,开始在凹陷处挖掘。松软的泥土很容易挖,不到一刻钟,他就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自己的浅坑。
他跳进坑里,仰面躺下。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堆黑色的落叶,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没有立刻盖上落叶。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从狗妖长老身上搜出的妖晶。他将妖晶握在手中,运转《融血千变》,将妖晶中的妖气缓缓释放出来,均匀地散布在周围的空气中。
第二样,是从那个狗妖长老的储物袋里找到的一瓶妖血。他打开瓶盖,将妖血倒在坑边的落叶上。鲜血渗入落叶,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和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第三样,是他的斩血刀。
他将刀横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万法归宗》。
五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凝聚成一道混沌光芒,注入刀身。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但被他强行压制住。
做完这一切,他从坑中伸出手,将事先准备好的落叶覆盖在身上。
落叶很厚,遮住了他的全身。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堆普通的落叶,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但落叶下,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通道的拐角处。
神念被压制,五感被削弱,但他还有一样东西——杀意。
当那妖神仆从靠近时,他的杀意会告诉他,就是现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森林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嘶吼声。浓雾缓缓流动,像无数幽灵在林中穿行。郑俊书躺在落叶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的心跳缓慢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积蓄力量。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突然,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来了。
那道气息,正在靠近。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五里……
越来越近。
郑俊书握紧斩血刀,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
三里,二里,一里。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拐角处,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黑袍,雾气笼罩的面容,金色的眼睛。
妖神仆从。
它走得很慢,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前方的落叶堆里,藏着一个人。
五丈。
三丈。
一丈。
五尺。
三尺。
就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