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那妖神仆从的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它站在黑石岭的最高处，一袭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脸上那层淡淡的雾气始终不散，遮住了五官，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如两盏永不熄灭的神灯，俯视着下方的万妖。
郑俊书跪在狗妖族的队伍最后面，低着头，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发现，所有妖物都在发抖。
不仅仅是那些小妖，就连那几个周天境的公子小姐，此刻也匍匐在地，身体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在更高位格的存在面前，本能的臣服。
妖神仆从。
仅仅是仆从，就已经如此恐怖。
那真正的妖神，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郑俊书不敢想。
他只能更加收敛自己的气息，让自己融入这恐惧的海洋中。
——
“起来吧。”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如水。
所有妖物如蒙大赦，纷纷站起，却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那金色的眼睛。
妖神仆从缓缓走下黑石岭。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如履平地。黑色的长袍拖曳在身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颤抖。
很快，它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地。
那里早已摆好了一张巨大的石桌。石桌通体漆黑，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空无一物。
妖神仆从在石桌前站定，金色的眼睛扫过周围的妖物。
“宴会开始。”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忙碌起来。
无数小妖从四面八方涌来，端着各种器物，摆上石桌。有巨大的骨盘，有粗糙的石碗，有闪烁着妖光的器皿。里面装着的，都是郑俊书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块块血淋淋的肉，还带着皮毛。
一颗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热气腾腾。
一碗碗黏稠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像果子，有的像石头，有的像虫子，都在蠕动。
郑俊书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旁边的一个狼妖凑过来，小声说：“兄弟，你们狗妖族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郑俊书摇摇头：“不知道。”
狼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问。
——
宴会正式开始。
各妖族的首领依次上前，向妖神仆从敬献礼物。
最先上去的是虎咆山的那只金毛虎。它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
“尊敬的使者大人，这是我虎咆山珍藏千年的‘虎髓丹’，以百虎精血炼制，服用后可大增修为，还请大人笑纳。”
妖神仆从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金毛虎大喜，连连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是万蛇谷的银蛇。它没有手，但用尾巴卷着一个拳头大的珠子，高高举起。
“使者大人，这是我万蛇谷的‘蛇灵珠’，蕴含万蛇精华，佩戴可百毒不侵，延年益寿。”
妖神仆从看了一眼，同样点头。
然后是天鹰崖的黑鹰。它献上的是一片羽毛，通体金色，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使者大人，这是我天鹰崖老祖褪下的本命金羽，可辟邪驱魔，可御风飞行。”
妖神仆从接过羽毛，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郑俊书注意到，那波动虽然细微，却比之前两次明显了一些。
看来，这片金羽，确实是个好东西。
——
一个接一个的妖物上前，献上各种各样的宝物。有丹药，有法器，有奇珍异果，有稀世材料。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郑俊书默默地看着，心中却越来越冷。
因为他注意到，所有献上的礼物，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以血肉为基。
丹药是用血肉炼的，法器是用骨头做的，奇珍异果长在尸堆上，稀世材料来自被杀的生灵。
整个妖族的文明，都建立在杀戮之上。
而这杀戮的对象，很大一部分，是人族。
——
终于，轮到了狗妖族。
老族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使者大人，这是我狗妖族的微薄之礼，还请大人笑纳。”
妖神仆从接过，打开兽皮。
里面是几块血红色的晶石，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郑俊书不认识那是什么，但他注意到，妖神仆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显然，这东西入不了它的眼。
但它还是点了点头，将东西收下。
老族长松了口气，连连道谢，退了下去。
——
所有的礼物都献完之后，妖神仆从站起身。
金色的眼睛扫过所有妖物，最后落在那些堆满石桌的礼物上。
它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光芒闪过，那些礼物全部消失不见。
郑俊书瞳孔一缩。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礼物消失的方向，是妖神仆从脖子上挂着的那只小葫芦。
那是一只灰褐色的小葫芦，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暗淡，毫不起眼。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到，直到此刻，才猛然发现——
那只葫芦，在吸收那些礼物的时候，微微闪烁了一下。
储物法器！
而且是能储存大量物品的高阶储物法器！
郑俊书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想起了那四万被圈养的人族。
如果他能得到那只葫芦……
如果他能用那只葫芦把那些人装进去……
那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是妖神仆从的法器。
抢它的东西，等于找死。
除非……
——
“此次巡视，本座还有一事。”
妖神仆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有妖物都抬起头，恭敬地听着。
“妖神大人最近需要大量血食。”妖神仆从缓缓道，“你们每个部族，按规矩上缴。”
它抬起手，那只灰褐色的小葫芦飞起，悬浮在半空中。
葫芦口打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
郑俊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下一刻，无数人族从各个方向飞来。
那些是各妖族献上的“贡品”。
他们有的还活着，惊恐地挣扎；有的已经死了，像货物一样被抛来抛去；有的只剩残肢断臂，鲜血淋漓。
他们哭喊着，惨叫着，哀求着，但没有任何妖物理会。
他们只是货物。
和那些丹药、法器、奇珍异果一样，都是献给妖神的货物。
郑俊书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