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俊书摇摇头：“在南荒，人多不是优势，是累赘。你们六个人走在一起，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分开行动，各找各的藏身之处，各混各的妖物部族，反而更安全。”

　　他从怀中取出六枚子佩，分发给六人。

　　“这是同心佩的子佩，你们每人一枚。一个月后，我们在‘黑石岭’会面。那里是上次妖神仆从降临的地方，平时没有妖物敢靠近，比较安全。”

　　“如果遇到危险，就捏碎玉佩的一角，我会感知到。但记住，我只能感知到方位，无法去救你们。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自己。”

　　六人接过玉佩，面面相觑。

　　郑俊书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冷血，觉得我把你们当弃子。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就是南荒。在这里，每个人只能靠自己。你帮不了别人，别人也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三个月前，我有四个同伴。他们为了掩护我，死在这里。如果当时我们分开走，也许他们还能活下来几个。但那时候我不懂，我让他们一起跑，一起打，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六人沉默了。

　　许久，那个年轻女子深吸一口气，向郑俊书抱拳。

　　“多谢前辈教诲。”

　　她转身，大步向南荒走去。

　　其他人也纷纷抱拳，转身离去。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六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黑暗中。

　　郑俊书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色荒原，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这六个人里，有几个能活下来。

　　一个？两个？还是……一个都没有？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去。

　　因为这是种族生存之战。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他们，就是别人。

　　总有一天，会有足够多的人潜入南荒，摸清所有妖物的底细，找到所有妖神的弱点。然后，人族就能反攻，就能把那些被圈养的人救出来，就能让那些妖物付出代价。

　　那一天，也许很遥远。

　　但总会来的。

　　郑俊书转身，也向南荒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身后，惨淡的月光洒在黑色的荒原上，寂静如死。

　　———

　　一个月后，黑石岭。

　　郑俊书站在约定的地点，看着手中的同心佩。

　　六枚子佩，碎了四枚。

　　只有两个光点，正在向这里靠近。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睛。

　　又死了四个。

　　但他们还活着两个。

　　这就够了。

　　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活着回来。

　　总有一天。

　　黑石岭的夜，永远是最黑的。

　　惨淡的月光被厚重的瘴气遮挡，只透下几缕微弱的光，照在嶙峋的黑色岩石上，投下诡异扭曲的影子。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郑俊书盘膝坐在一块巨石后面，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三天来，他没有合过眼，神念始终扩散到极限，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黑石岭虽然平时没有妖物敢靠近，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更何况，那四枚碎裂的玉佩告诉他，追兵可能就在附近。

　　第四天黎明，他感知到了那两个光点。

　　很微弱，正在缓慢地向这里靠近。

　　郑俊书没有动。

　　他继续潜伏在巨石后，神念锁定那两个光点，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它们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有时甚至会绕一个大圈，显然在反复确认有没有被跟踪。

　　谨慎。

　　很好。

　　郑俊书心中暗暗点头。

　　一个时辰后，两个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那个年轻女子，和另一个叫“石坚”的年轻男子。女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血迹，脸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眉角一直划到下巴，差点毁了容。男子的情况更糟，左臂齐肘而断，用破布胡乱包扎着，走路一瘸一拐，显然腿上也受了伤。

　　但他们还活着。

　　郑俊书从巨石后站起，向他们走去。

　　两人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喜，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前辈。”女子抱拳，声音沙哑。

　　石坚也抱拳，却差点因为站立不稳而摔倒。

　　郑俊书快步上前，扶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递给他们。

　　“先疗伤。安全了再说。”

　　两人接过丹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郑俊书站在一旁，神念继续扩散，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

　　一个时辰后，两人睁开眼睛。

　　伤势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还需要时间恢复，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郑俊书在他们对面坐下，看着他们。

　　“说说吧，这一个月都经历了什么。”

　　女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叫“影蝶”，暗卫出身，专精潜行刺探。一个月前，她按照郑俊书的指示，向南深入，试图混入一个蛇妖部族。

　　“刚开始很顺利。”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伪装成一只蛇妖，混进了它们的边缘部落。那些低级蛇妖没什么脑子，很容易骗过去。我每天和它们一起巡逻，一起进食，一起……一起看着它们吃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压下去。

　　“第九天，一个蛇妖长老来巡视。它看了我一眼，说‘这个妖有点奇怪’。然后就走了。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第十天夜里，它们来抓我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紧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逃了出来。但被十几个蛇妖追杀。我跑了两天两夜，杀了三个，剩下的还在追。后来遇到了一条河，我跳进去，在水里躲了三天。那些蛇妖怕水，没敢下来。”

　　“等我出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走了。但我的脸……被一只蛇妖的尾巴扫了一下，就成了这样。”

　　她指了指脸上的伤疤，笑了笑。那笑容惨淡无比，却带着一股倔强。

　　郑俊书沉默片刻，问：“打听到什么情报吗？”

　　影蝶点头：“蛇妖族最近在调集兵力。它们的族长‘银鳞’接到命令，要在一个月后带着五千蛇妖，去东边支援什么‘大妖’。具体支援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