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蛇妖。
郑俊书心中一凛。
他看向石坚。
石坚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据说是边军出身,擅长正面战斗。他的经历更加惨烈。
“我去了虎妖族。”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伪装成一只虎妖,混进了它们的狩猎队。”
“狩猎队?”影蝶皱眉。
“就是专门去养殖场挑选‘血食’的队伍。”石坚面无表情,“我跟着它们去了三个人族养殖场,亲眼看着它们把一个个活人拖出来,当场宰杀,分食。”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声音依然平稳。
“我忍住了。我没有动手。因为我知道,动手就是死。”
郑俊书点点头:“你做得对。”
石坚继续说:“第十三天,我的伪装出了问题。那天狩猎队抓到了一个逃跑的人族,一个小孩,大约七八岁。队长让我杀了他。我下不了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
“队长怀疑了。它说,你一个虎妖,怎么连杀个人都犹豫?我没法解释,只能动手。我杀了那个小孩,然后趁它们不注意,逃了。”
“它们追了我三天三夜。我杀了七个,伤了无数,但左臂被一只虎妖咬断了。最后我跳进一道裂谷,它们以为我死了,才放弃。”
他抬起头,看着郑俊书。
“但我在裂谷里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石坚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兽皮,递给郑俊书。
“那道裂谷下面,有一座废弃的祭坛。祭坛上刻着一些东西。我不认识那些字,但拓印了下来。”
郑俊书接过兽皮,展开。
上面刻着扭曲的文字,不是人族的文字,也不是普通的妖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符号。
他的神念触及那些符号的瞬间,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妖神的文字。
和那个妖神仆从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郑俊书收起兽皮,看着两人。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这些情报,很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影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前辈,我们……我们还有两个同伴。他们……”
郑俊书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同心佩。
六枚子佩,碎了四枚。
他看着那四枚暗淡的碎片,缓缓道:“他们不在了。”
影蝶低下头,没有说话。
石坚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许久,郑俊书开口:
“记住他们的名字。等战争结束,我们要为他们立碑。”
两人用力点头。
——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在黑石岭休整。
影蝶和石坚的伤势渐渐好转,郑俊书也从他们口中了解了更多南荒的动向。蛇妖族调兵,虎妖族异动,还有那座裂谷下的神秘祭坛。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战争,即将来临。
三天后,三人离开黑石岭,各自向南。
临别前,影蝶问:“前辈,我们还能活下来吗?”
郑俊书看着她,沉默片刻,说: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郑俊书望向远方那片黑色的荒原,缓缓道:
“因为你们活过了第一个月。”
他转身,向南走去。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身后,黑石岭静静矗立,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黑石岭的风永远带着血腥味。
郑俊书盘膝坐在一块巨石后面,手中握着那张残破的兽皮。他的神念缓缓探入那些扭曲的符号中,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邪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和三个月前他击杀的那个妖神仆从一模一样。
果然是同源。
郑俊书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想起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妖神仆从。那家伙虽然境界不低——至少是气海境,甚至可能是周天境——但警惕性极差,轻敌大意,被他一个引气境偷袭成功。
死了之后,也没有引来任何追兵。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所谓的“妖神仆从”,在妖神的眼中,并不重要。
或者说,像这样的仆从,有很多。
郑俊书心中豁然开朗。
妖神高高在上,统御万里疆域,麾下妖物无数。它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仆从来巡视四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仆从的死亡就大动干戈?
除非那个仆从是它的心腹,是它的亲信。
但从那天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
那个仆从孤身一人,没有任何护卫,被派来这种偏远地方收取“血食”。这说明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收租人”——替妖神跑腿办事的底层仆从。
这样的仆从,死了就死了,换一个就是。
所以,没有人来追查。
所以,他可以继续杀。
郑俊书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兽皮,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气息。那气息虽然淡,但足够清晰。只要顺着这气息追踪,他就能找到那个留下气息的妖神仆从。
杀了它,抢走它的储物神器,救出里面的人族。
然后,继续杀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
直到……
他收起兽皮,站起身,望向远方。
那里,是裂谷的方向,也是石坚发现那座祭坛的方向。
那个留下气息的妖神仆从,应该就在那附近。
——
三天后,郑俊书来到那道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两侧崖壁陡峭如削。惨淡的灰光从上方透下,在裂谷中形成一层层诡异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腥臭味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发出的气息。
郑俊书伏在裂谷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神念悄然探入谷中。
五百丈,一千丈,两千丈……
裂谷比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的神念一直探到三千丈,才终于触及底部。那里是一片乱石滩,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族的,有妖物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的。
乱石滩深处,有一座祭坛。
那祭坛不大,只有三丈见方,由黑色的巨石垒成。祭坛上立着一尊雕像——和之前在黑石岭宴会上看到的那尊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
雕像前,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黑袍,脸上笼罩着淡淡的雾气,看不清面容。它的气息阴冷邪恶,和郑俊书杀死的那个妖神仆从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