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孟登时剧烈晃动,完全不是正常人的频率。他嘴巴紧闭,声音不受控制,低沉恐怖,“呜呜呜——”
徐鸣大怒:“混蛋,你在干什么!”猛扑向黄仁,要夺他手中电棒。
黄仁高抬左腿,猛踹徐鸣腹部,叫道:“给我坐下!”
靴子蹬在身上,既没多疼,也没多少阻力,徐鸣纹丝不动,几乎感觉不到影响。
他以为对方没力气,拍开大腿,又扑上去。
黄仁一愣,大叫“好小子!”,仰倒在座椅,抬起双腿,嘿得声,齐齐踢出,裤腿呼啦作响。
原以为一条腿没力气,两条腿不过是没力气X2,也不足挂齿。
谁知胸口竟宛如锤击,徐鸣身体一轻,倒飞出去,“砰!”,仰摔在座位,差点没喘上气。
MVP剧烈晃动,吱扭作响。
但这一扑一踹间,电棒却也脱离吴孟身体。
他缓过精神,他气息奄奄:“黄警官,我又没撒谎,为什么用刑?我一把岁数了,真经不起折腾。”
徐鸣扶起吴孟,帮他顺气,怒视黄仁,瞧他似笑非笑的脸,愈发厌恶,不愧是祈求灾戾保佑的人,真是变态。
黄仁把玩着电棒,语气依然混不吝:“看运气断真假,不浪费脑细胞,多公平。”
徐鸣呛声:“也让我们也问你问题,转转盘,分真假,也电你,那才叫公平。”
黄仁笑:“那上面死了五个,你俩却活着,这叫不叫公平?”
徐鸣怒道:“我们运气好……”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忽然意识到,黄仁话里有话。
黄仁说:“对你有利,就算运气,对你不利,就要求公平,什么都让你得到,你是灾戾?”
徐鸣说:“我们能活下来,你知道废了多大劲,本来就是运气,你想让我们怎么办,上去死一遍?”
黄仁摇头:“当然不用。只不过希望您们配合,为那些因灾戾而死的、运气差劲的人,贡献些公平,说两句实话。”
吴孟终于喘匀气,接过话头:“可是,黄警官,你就问了个我的名字,就说我们不老实,是不是有点先入为主了?”
黄仁说:“再好好回忆回忆,是从名字开始的吗?两人明明都醒了,却不约而同在装睡。心里没鬼,为什么演戏?”
“确实没醒啊。”徐鸣嘟囔,他知道自己在嘴硬,但是仅凭装睡这点,上来就电人,太过武断,他不想服软。
黄仁说:“受灾戾衍射的人,和清醒的人,对氧气的需求量完全不同。我这里的仪器看得清清楚楚,几点几分,氧气变化,你们清醒,足足装了五六分钟,等什么呢?想串供吧?”
徐鸣脸一红,被识破了。对方不亏是“头儿”,真敏锐。
吴孟说:“我们确实胆子小,但也不能凭借装睡就……”
黄仁手指吴孟:“你叫吴孟。”又指向徐鸣:“你叫徐鸣。”
随即坐进椅背:“从你的电话打进夜安局,你是谁,你有什么亲人,有什么仇人,身上几块伤疤,割没割过包皮,我们全都一清二楚。”
吴孟说:“可是……”
黄仁拿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按下免提,对电话说道:“再重复一边,受害者情况!”
电话中噼里啪啦一阵,响起一名深沉的女声:“报告队长,死者五人,死因惊惧过度。半边身体具有雷劈痕迹,大量脱水,成焦炭状,同时头骨绵软,似乎化成液体了,还有待解刨验证……”
徐鸣打了个激灵,头骨化掉了?他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脑袋,可在黄仁的注视下,硬生生止住了。
为什么同样死于夜魔,其他人的头骨消失,而这个原主的头骨却还在?问什么又出现了区别,原因到底是啥?
黄仁打断对方:“直接说,受害人和幸运儿的关系。”
女生沉默,噼里啪啦声出现,很快,报告再次响起:
“如果幸运儿指的是和您在一起的生还者。他们关系极其亲密,和吴孟是名义上的叔侄关系。都有案底在身……”
“好了。”黄仁挂断电话,聊起头发,指向耳朵上的白色无线耳机:“他们上楼没多久,报告就下来了。”
吴孟犹豫着:“黄警官,我……”
黄仁摆手打断他:“我费尽力气,把你们两位从灾戾衍射中拯救出来,而你第一句话是啥?”
他模仿吴孟的语气:“不关我的事,阿sir,我什么都不清楚……”
又恢复语气:“极其亲密?叔侄关系?灾戾消失没多久,你报警电话就来了,你说你不知情?我在案发现场不远发现的你,你竟然说不知情?”
沉默笼罩车厢。
黄仁似乎说累了,不再看他们,又掏出一只烟点上。
徐鸣并没有多少愧疚感,他对那些的人亲密,早随着原主破碎的记忆消失了。
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瞒住身份,加入夜安局。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活下去,才有机会回家,再次见到女儿。
为了女儿,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不介意说谎,甩掉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
毕竟,如果说谁真的要为这世界所有的苦难、悲剧负责,那只有灾戾了。
吴孟捋了捋灰白的短发:“黄警官,没有那么严重的。我们可以说实话,只是,条子……你的同事,正想办法让我蹲号子,我还有老妈要养。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得活着嘛……”
黄仁望着他:“想让我包庇你啊?”
吴孟拜拜手:“不是这样的,只是,大家都有苦衷的嘛,你肯定能理解。”
黄仁摇头:“我不会帮你的。”
吴孟眼神黯淡下去:“这样啊……”
黄仁说:“但我们不是一个系统,我也没时间给他们写邮件。”
吴孟立刻振奋:“真的嘛!那太好了!只要不抓我,我什么都说!”
徐鸣忍不住眯起眼,好家伙,这也太见风使舵了。骨气呢?
黄仁似乎注意到徐鸣:“你不愿意?”
他的注意力的确很敏锐。
徐鸣说:“如果不是一个系统,那我也不用蹲号子?”
黄仁哼了声:“理由呢,你也要养老母亲?”
性别对了。
徐鸣摇头:“没有,我从小就独自一人。曾经有五个兄弟,托灾戾福,全死了。”
黄仁问:“那正好进去,里面管吃管住,适合你这种废物。”
对方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在故意激怒他,难道记恨那一脚没踢动?
吴孟声音颤抖,打圆场:“不是的,黄警官,他是好孩子,就是命不好,从小没父母。我也没把他教好……”
黄仁问:“哦,那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进废物专属地呢?”
徐鸣心态平稳,感觉对方有点可笑,忍不住说道:“我只是想去另一个地方——更适合我这样的废物。”
黄仁问:“还有这样的地方,哪里?”
徐鸣笑道:“夜安局。”
黄仁收敛笑容,眼睛眯起,神态冷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再重复一遍?”
吴孟看到情形不对,急忙在一旁劝解:“不是这样的,黄警官,误会,阿鸣不是这个意思,他从小向往夜安局的……”
不知为何,徐鸣却忽然由心底生出一股灵光——进夜安局,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