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人看着那些血淋淋的肉,脸色发白。
郑俊书拿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吃。”
第一个人上前,拿起一块肉,闭上眼睛,塞进嘴里。他嚼了几下,脸色涨红,几乎要吐出来。但看到郑俊书冰冷的目光,他咬咬牙,强行咽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盆盆肉被分食干净。
当天晚上,有十几个人吐了。
第二天,他们继续吃。
第三天,第四天……
十天后,所有人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生肉,喝鲜血。
郑俊书又教他们如何在泥地里睡觉,如何在风雨中忍耐,如何在饥饿中坚持。
“在南荒,你们可能连续几天吃不到东西,可能要在泥水里泡上三天三夜,可能要在伤口上撒尿才能防止感染。这些,都是活下去必须的技能。”
——
第四课:妖物的语言。
郑俊书拿出一叠厚厚的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的文字。
“这是妖文。”他说,“南荒通用的文字。你们必须学会。”
三十七人面面相觑。
那些文字弯弯曲曲,像虫子爬过留下的痕迹,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
郑俊书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开始教。
第一个字,第二个字,第三个字……
每天二十个字,强制记忆。
晚上,用妖文写日记。
不会写的,用手指在地上画,画错了,重画,直到画对为止。
一个月后,三十七人已经能勉强用妖文进行简单的交流。
——
第五课:妖物的心理。
这是最难的。
“妖物和人不一样。”郑俊书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眼前这三十七张疲惫的面孔,“它们没有人的感情,没有人的道德,没有人的底线。它们只遵循一个规则——弱肉强食。”
“在南荒,你们会遇到无数情况。看到妖物吃人,你们要无动于衷。看到同伴被杀,你们要视而不见。看到自己的‘同类’被欺凌,你们要冷漠旁观。”
“因为你们是妖物。妖物不会救人,不会帮人,不会为别人冒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我知道,你们是人。你们会有冲动,会有不忍,会有想出手的时候。”
“我要告诉你们,这种时候,就是你们死的时候。”
三十七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郑俊书继续说:“三个月前,我带四个人进入南荒。他们死了三个,活下来一个。为什么死?因为他们忍不住。”
“看到妖物吃人,有人忍不住,想救人,死了。看到同伴被追杀,有人忍不住,想回头,死了。看到养殖场里那些被圈养的人,有人忍不住,想冲进去,死了。”
“只有那个忍住的,活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想活下来吗?”
“想。”
“那就要忍住。”
——
三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转瞬即逝。
最后一天,郑俊书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眼前这三十七个人。
三个月前,他们是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感情。
三个月后,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像妖物一样走路,像妖物一样吃食,像妖物一样思考。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和真正的妖物没什么区别。他们口中的语言,已经能流畅地使用妖文。
但他们还是人。
他们的眼神中,还藏着人的东西。
郑俊书知道,这就够了。
“明天,我们出发。”他说。
三十七人同时站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兴奋,有紧张,有恐惧,也有期待。
郑俊书转身,望向南方。
那里,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知道,黑暗深处,有光明在等着他们。
出发的夜,没有月亮。
天空漆黑如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挡。边境的荒原上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像冤魂在低语。
郑俊书站在训练营外的山坡上,望着眼前这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道身影,三十七张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兵器,背上背着简陋的行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命令。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亲手将他们从一个个人,变成一个个“妖物”。教他们如何走路,如何吃食,如何思考,如何忍耐。三个月来,他看着他们从恐惧到麻木,从麻木到适应,从适应到……接受。
现在,是时候了。
郑俊书深吸一口气,开口。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身份。你们是妖物,是南荒深处最不起眼的小妖,是永远不会被注意的尘埃。”
“你们的身份,只有我和城主知道。其他人,包括你们的父母、兄弟、朋友,都会以为你们已经死了。”
“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保护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如果有人后悔,现在可以退出。走出这座山谷,回到人族疆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人会责怪你。”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三十七道身影,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三十七座雕塑。
郑俊书等了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依然没有人动。
他点点头。
“很好。”
他转身,向山谷外走去。
“跟我来。”
三十七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训练营的通道,穿过山间的警戒阵法,穿过边境的密道,一步一步,向南走去。
每一步,都离人族疆域更远。
每一步,都离南荒更近。
郑俊书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
他知道,身后这三十七个人,此刻的心情和他当年第一次进入南荒时一模一样。恐惧,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壮。
但他也知道,他们必须经历这些。
因为这是战争。
不是明刀明枪的战争,而是无声无息的战争。没有硝烟,没有号角,没有旌旗。只有潜伏,只有忍耐,只有等待。
那些妖物不会知道,在它们看不见的黑暗中,已经有一批人族的种子,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