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郑俊书正在院中练刀，院门突然被敲响。
他收刀入鞘，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穿着城主府侍卫的制服，面容严肃。
“刀大人，城主有请。”
郑俊书点点头，跟着他向城主府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从未进过的殿宇前。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侍卫，气息深沉，至少是引气境后期。
侍卫推开殿门，示意他进去。
郑俊书迈步走入。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木桌，桌前坐着十几个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期。有中年模样的男子，眼神锐利如刀，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武将。有端庄肃穆的女子，身着华服，应该是某个世家的话事人。还有几个年轻人，和他一样站在一旁，应该是旁听。
白云飞坐在主位，看到他进来，微微点头。
“刀十七，过来。”
郑俊书走到他身边，垂手而立。
白云飞环顾众人，开口：
“人到齐了。开始吧。”
——
会议的内容，让郑俊书大开眼界。
十几个人轮流发言，说的都是南域各城的防务和情报。有关于边境兵力部署的，有关于妖物动向的，有关于邪教余孽的，有关于内部奸细的。
郑俊书默默听着，心中暗暗记下。
但越听，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的发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模糊。
“根据情报，南荒那边最近有异动。”一个老者说，“但具体是什么异动，不知道。”
“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的不到三成。”一个武将说，“带回来的情报，有用的不到一成。”
“妖族有多少种族？没人知道。”另一个中年人摇头，“只知道很多，多到数不清。”
“它们统治的范围有多大？也没人知道。只知道很大，大到我们的探子根本走不到尽头。”
“它们的高手有多少？更没人知道。只知道那些妖王、妖神，每一个都比我们的元婴期强。”
郑俊书听着，心中越来越沉。
他意识到，这就是人族目前最大的困境——情报的缺失。
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强大，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想干什么。他们只能被动防守，只能等着挨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城池被攻破，一批批百姓被屠杀。
这不是懦弱，这是无奈。
因为南荒太大了，大到任何探子进去，都像石沉大海，有去无回。
因为妖族太多了，多到任何人进去，都会被淹没在妖物的海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们不是不想知道，是根本没法知道。
直到——
郑俊书心中一动。
直到他出现。
直到他带着那三十七个人，活着回来。
直到他训练出一批又一批的潜伏者，在南荒深处扎下根来。
那些人，那些人族的眼睛，正在一点点揭开南荒的面纱，一点点照亮那片黑暗的土地。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
“刀十七。”
白云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俊书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诸位。”白云飞环顾众人，“这就是本座刚才提到的那个人。刀十七，暗卫出身，十年来先后训练并派出十一批潜伏者，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目前仍有六百八十四人活跃在南荒各地，定期传回情报。”
殿中一片寂静。
那些之前从未正眼看过郑俊书的大人物们，此刻目光中都带上了惊讶和审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六百八十四人？全部活着？”
郑俊书摇头：“不是全部。最初几批活下来的，不到一半。后来慢慢好了，最近两批活下来的，有七成左右。”
老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七成。
对于南荒潜伏来说，七成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另一个中年武将开口：“这些人，能提供什么情报？”
郑俊书想了想，说：“目前主要是基础情报。妖族的分布，部族的势力范围，小规模调动，以及……妖神仆从的动向。”
“妖神仆从？”武将眉头一皱。
郑俊书将从妖神仆从手中抢到葫芦、救出人族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那个端庄肃穆的女子开口，声音清冷：
“你一个人，杀了十几个妖神仆从？还抢了它们的储物神器？”
郑俊书点头：“是。”
女子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再问。
但郑俊书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怀疑。
他不在意。
这些大人物怀疑很正常。一个冲穴境的年轻人，杀了十几个周天境的妖神仆从，换了谁都会怀疑。但他们不可能知道真相，更不可能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足够了。
——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最后，所有人达成共识——人族目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情报。
“我们需要知道妖族的真正实力。”那个白发老者总结道，“它们有多少种族，统治多大范围，有多少高手，那些妖王、妖神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大举进攻。”
他看向郑俊书。
“你做的那些，很有价值。但还不够。”
郑俊书点头：“属下明白。”
老者继续说：“接下来，你需要做两件事。”
“请说。”
“第一，扩大潜伏规模。六百八十四人，不够。我们需要至少三千人，遍布南荒各处。”
三千人。
郑俊书心中默默计算。按照目前的训练速度和存活率，三千人至少需要五年。
“第二，获取更高层级的情报。不只是小妖，不只是部族，我们要知道那些妖王在做什么，那些妖神在想什么。甚至……”老者顿了顿，“如果有机会，想办法混进去。”
混进妖王、妖神的势力？
郑俊书沉默了。
这比杀妖神仆从难百倍。
但他没有拒绝。
“属下尽力。”
老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