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共同目标
赵杞语罢,意味深长看向陆昭,等待他做出选择。
河南府知州杨群,对陆昭有提携之恩,此前在巩县时,他曾侧面打听过,但陆昭并未回应。
不过眼下不同往日,陆昭早已看出赵杞来陵区的目的,赵杞也有意拉他入伙。
两人可谓是心照不宣,只是还未点破。
良久,只见陆昭朝赵杞郑重一揖,语气十分诚恳:“承蒙殿下看得起我,陆昭日后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他目光灼灼,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杨知州是郓王的人!”
“郓王...”赵杞目光一凝,“如此说来,此事的幕后推手,正是太子!”
惊讶之余,赵杞在心里重新审视起了赵桓。
史书中,他被评价为“北宋最懦弱无能的皇帝”,优柔寡断,忠奸不辩,当金人的铁蹄直达汴京城下时,他还抱着议和的幻想。
这样软弱的性格,竟能想出借拖欠粮饷之计,除掉太常寺卿,斩断郓王心腹计谋。
难道是自己小看了他?还是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赵杞不知道。
眼下既已看清形势,那就简单多了。陈文弼作为陵区一把手,是关键证人,太子严查此案,必然绕不过他。
可借太子这一把火,除去河南府知州,既剪掉了郓王的羽毛,又能为他出把力,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当然,心中这般计划着,官署有陆昭在场,他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殿下,此事你打算如何做?”
陆昭或是想到了杨群,凝重问道。
“陆昭,这可不像你往日作风,”赵杞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和郓王之间的事,我能如何做呢?”
“殿下恕罪,是陆昭思虑不周。”陆昭拱手致歉。
“我知你心中想法,那杨群与你虽不是同类人,但他毕竟在你最难的时候帮助过你。
可陈令催促饷银的奏状,若真被他拦截,那谁也保不住他。”
赵杞语重心长,善意提醒道:“我劝你早与他划清界限,否则连累己身。”
陆昭郑重点头:“多谢殿下提醒。”
“大王,陆县尉,”陈文弼见气氛略显尴尬,作势邀请道,“别站着说话了,先入座吧。”
二人落座后,陈文弼望向陆昭,语重心长:“前辽将高凤降金之事,陆县尉可知?”
“昨日听张世庸在衙门说过,”陆昭不自觉捏紧拳头,眸藏怒火,“我只恨自己没有身处易州,否则...必取高凤人头!”
“陆县尉志在沙场?”陈文弼好奇问道。
“陈令有所不知,祖父陆詺曾跟随伯祖父陆诜,在延州抵御西夏李谅祚的侵扰。
自家父教我习武之日起,陆昭便立志上阵杀敌,心中夙愿,便是重现陆家荣光,只是...”
说到此处,陆昭重重叹了口气,脑中浮现出陆家庄灭亡的场景,“哎...不提也罢。”
陈文弼和赵杞同时一惊,两人万万没想到,陆昭竟是陆诜的后代。
此前,赵杞只看出陆昭家世不凡,却未曾想,他的来历竟如此显赫。
一瞬间,许多关于陆昭的疑团——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对兵事的敏锐,似乎都在这“陆诜后代”的身份下,有了答案。
陆诜在历史上颇有名气,他以进士入仕,是典型的儒将。
初任北京(今河北大名)签书判官,便参与平定贝州兵变事件。后任广西边备将领,整饬武备,招抚少数民族,做出突出贡献。
在任陕西延州知州时,面对李谅祚的侵扰,他采取了强硬外交手段,迫使西夏退兵谢罪,从而官拜成都知府。
除此之外,他为官清廉,去世时家无十金,苏轼曾作《陆诜挽词》作以悼念。
赵杞对此人十分敬重,曾经还拿他与明朝“三边总制”杨一清做过对比。
“老朽眼拙了,竟没想到陆县尉乃余杭陆公之后。”陈文弼对陆昭抱拳道。
“陈令过誉了,祖父光耀史册,陆昭乃庸碌之辈,不敢与祖父相提并论。”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陈文弼捻着胡须,一脸疑惑,“你为何不仿陆公,去考取个功名,实现心中的抱负?”
“陈令见谅,此事...哎...”陆昭薄唇紧抿,脸色略显苍白,声音带着颤抖,
“三年前,我考举人当日,西坡山的龙虎兄弟,带着山贼将我陆家庄五十三口人屠戮殆尽,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他手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陆昭留在巩县,只为一件事,用鲜苍龙虎兄弟二人的头,祭我全族在天之灵,方能灭心头之恨。”
陈文弼闻言,持杯的手骤然一颤。他缓缓放下茶盏,起身离座,对着陆昭郑重一揖:
“陆县尉,老朽...不知此节,方才言语多有唐突,还望海涵。”
“陈令言重了,”陆昭回了一礼,眼底转为淡然,“三年时光,许多事,我早已看开。”
“巩县境内匪患,如今已呈尾大不掉之势。尤其以西坡山龙虎兄弟一伙最为猖獗,他们聚众数百,来去如风,官府数次清剿皆无功而返。”
陈文弼眉头紧锁,面色沉重地看向赵杞,“护陵军编制久缺,兵力空虚。臣日夜忧惧,若被他们看出虚实,只怕这群贼厮就要惊扰陵寝了。”
“殿下,陈令,”陆昭眼睛一亮,当即建议道,“何不齐力讨伐山贼,还巩县一个太平?”
“陆县尉,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此事没那么简单。”陈文弼轻叹摇头,“我身为陵台令,首要职责便是守卫陵区,只要贼寇未踏足陵区半步,我无权调兵出永安县。”
“体制只是其一。”赵杞目光扫过二人,眼神如寒潭般深邃,“抛开护陵军的战斗力不谈,你们可曾想过,那张世庸身为县令,却为何坐视匪患壮大?
若他真与贼寇有所勾连,我们贸然出击,不仅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被人逮住把柄。”
“依殿下之见,我们只能等待时机了?”陆昭问出心中疑惑。
“坐以待毙,乃是下策。”赵杞眸色一沉,唇角泛起一丝冷意,“要想剿灭山贼,并非无计可施,只要占尽天时地利,便可破局。
所谓天时,便是让张世庸调离巩县或下台,保障后方无虞,所谓地利,便是将战场转到我们的地盘,引山贼来侵扰陵区。”
赵杞轻轻抬手,继续道:“此事急不得,要想剿匪,需将护陵军的战力提起来。”
“我看此事很难,”陈文弼摇了摇头,“护陵军士半年未发饷银,别说让他们剿匪,就算是让他们操练都成难事。”
“哎,真让人头疼...”
赵杞揉了揉太阳穴,陈文弼所言,乃是现实条件,也是眼下亟需解决的问题。
攘外必先安内。
若自身兵士战斗力不足,剿匪只是一纸空谈。
见赵杞颇为神伤,陆昭思绪流转间,似是计上心头,他眼皮微抬,划破了沉默。
“殿下,陈令,我倒是有一计,或可破此僵局。”
二人听闻,倏然望去,只见陆昭微微颔首,这才将心中所想,如实道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