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雾里看花
望着蔡京府邸,赵杞不由得愁绪暗生,离开汴京的最后一件事还未做,心中总显得空落落的。
这几日,赵杞苦思冥想,始终未找到一个既合理、又合规,能接近蔡京的由头。
毕竟,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若赵杞贸然接近,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见赵杞驻足不前,张成这时笑道:“大王可是觉得太师的府邸有点眼熟?”
“眼熟...”赵杞微微愣神,一脸茫然。
经张成这么一提醒,他再次打量了一番蔡府,好像还真是有点眼熟。
他略作沉吟,好奇询问道:“张勾当,这太师的府邸有什么说法吗?”
“大王有所不知,微臣原隶属于高太尉的殿前司禁军,私下里曾听他提起过。
景灵东街虽有个东字,但实际上有两条街,呈回字形。
一条街在北面,是王亲贵族居住的府邸,一条街在南面,是朝中重臣居住之地。
南北街的府邸宅院是由陛下御制统一修建的,因此,这南北街的府宅互为对称,中间仅有一墙之隔。”
赵杞闻言,心中不禁暗自诧异。
想来宋徽宗是想将景灵东街打造成皇室专门居住的府邸,只不过后来为了彰显圣恩,便将背面的府邸赏给了蔡王等位高权重之人。
张成这时又道:“大王可知...这太师府背后的府邸是何人居住?”
“不知!”赵杞摇头道。
“太师府背后的府邸正是康王府所在位置!”
此言一出,赵杞再次一愣,没想到赵构和蔡京的府宅,居然只有一墙之隔。
赵杞不禁感慨,若是自己住在康王府就好了,寻个理由施工,然后故意挖断围墙。
合见蔡京的理由,这不就出来了吗?
想到这,赵杞脚下徒然一顿,随即恢复如初。只见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再次继续前行。
两刻钟之后,赵杞与张成又回到了康王府,只不过与离去的方向恰好相反。
景灵东街,果然如张成所说,是一个正方形的圈。
那门吏见到赵杞的身影,急忙跑到跟前,态度恭敬,语气低微:
“景王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大王命我在此等候多时。”
“嗯,前面引路吧!”
张成抱上黄花梨剑匣,在门吏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前院和中庭。
与景王府的亭台楼榭,曲水流觞不同,康王府入眼望去,一片尚武威严。
三人走在练武场旁广场上,赵杞向身旁的门吏随意问道:
“小吏,方才你是如何找到康王的?”
提到此事,那门吏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微微弯着腰,边走边恭敬回道:“殿下,小人在书房寻到大王的。”
“康王一直都在书房吗?”赵杞继续追问。
“小人罪该万死,殿下请恕罪!”
门吏忽然停下脚步,肩膀微微颤抖,“殿下方才来府时,是小人眼花,没在书房寻见大王,耽误了殿下的时间。”
“无碍,本王不怪罪你。”赵杞微眯着眼睛,温言道,“你说没在书房寻见康王,此为何意啊?”
“回禀景王殿下,小人也说不清楚,方才小人去书房找过大王,明明记得没人啊。
可小人刚迈出门槛,大王就出现在了小人身后。
大王说一直都在书房,并未看到小人进来过,可把小人吓惨了,小人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赵杞唇角噙笑,用余光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张成,开口道:
“兴许是康王看书入了神,没听见你的喊声也说不一定。”
门吏见赵杞主动递了个台阶,连连附和:“大王说的极是,小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说话间,三人已至正厅门口,门吏侧身作引,邀请赵杞进厅堂。
赵杞昂首阔步进入正厅,张成抱着剑匣紧随其后。
定眼望去,只见赵构坐于主位,神采俊朗,正低声对身旁的小厮说着什么。
看见赵杞后,赵构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快步行至跟前,亲切呼喊:
“六哥!”
“九弟!”赵杞露出久违的笑容。
“六哥来府中,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小弟一声。”
赵构虽然才十六岁,但个头与赵杞相差无异。此时,他主动攀起赵杞的肩膀,显得异常亲切,
“六哥,小弟藏了一瓶佳酿,今夜你我痛饮一番。
此外,小弟还想在诗词文章方面,想请六哥点拨一二。”
赵杞闻言,失笑道:“九弟莫要取笑我了,为兄的那点才华,还不及你十分之一。”
“六哥还不知道吧?
你在长乐坊为浣儿娘子写的那句:‘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早已传遍了京城。”
现在各街道的酒楼瓦舍,都在传唱此句,无数女子更视你为当代‘宋玉’。”
赵杞一脸惊讶,此事他虽有耳闻,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还有那句词,里面的人物不是“他”吗?
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她”呢!
“六哥,你快告诉小弟,当时你是怎么想到这句词的?”
“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他’真的是长乐坊名妓苏浣儿吗?”
“哦对了,父皇听过此句,也对你赞赏有加...”
此刻,赵构化身小迷弟,一直在赵杞耳边喋喋不休,问个不停。
赵杞头都要炸了,眼睛瞟过张成手里的剑匣,立即打断了赵构的话:
“九弟,此事先不讨论,今日来府中,是要送你一份人事。”
“人事?”赵构一脸不解,“六哥为何要送我人事?”
赵杞轻轻一笑,并未回答,而是命张成放下剑匣,去门外候着。
赵构也心领神会屏退了厅内的小厮。
赵杞这时说道:“此前我被诬陷通金一案,多亏有了九弟,最后才能化险为夷,这份恩情,为兄一直铭记于心。”
“六哥言重了。”赵构眉峰微蹙,无奈一笑,“说起此事,小弟深感惭愧。
若不是韩景行与顾维主动认罪,父皇也不会那么快就结案。”
“唉,不提此事了。”赵杞见赵构语带伤感,连忙把他拉到了剑匣子面前,转移话题,“九弟,你打开此盒瞧瞧,看喜欢否?”
赵构搓了搓手,轻轻拉开锁扣,当打开木盒的刹那,顿时眼睛放光。
不等赵杞开口,只见他握住剑鞘,平移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
“好有气势的宝剑!”
赵杞轻轻触摸着剑格上的红宝石,眼里满是喜爱。
紧接着,赵构右手握住剑柄,骤然发力,只听“铮”的一声龙吟,一道寒光应声出鞘。
赵构双眼平视剑锋,手腕猛然一抖,宝剑似有灵性,在他身旁挥舞闪出无数道剑影。
“哈哈,好剑,当真是好剑!”赵构大笑一声,转身望向赵杞,眼神快速转动,满是兴奋与期待,“六哥,此剑为何人铸造,有名吗?”
赵杞轻笑,随即将想好的答案道出:“此剑是我托友人专为九弟所铸,声如龙吟,我将它唤作龙泉剑!”
“龙泉剑...龙泉剑...”
赵构紧紧盯着吞口下方的“康王”二字,对这柄龙泉剑爱不释手。
若不是赵杞在侧,他恐怕忍不住要耍两下子。
收起龙泉剑,赵构将赵杞邀请至了书房叙谈,两人高谈阔论,无话不聊。
从《四书五经》到《孙子兵法》再到《营造法式》,赵杞有意将话题引入景灵东街的建筑格局。
轻抿了一口茶,赵杞起身踱步至窗边,目光扫过窗外景致,旋即含笑问道:
“九弟,你这书房的外墙后,应是南街蔡太师的府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