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屋房门被推开，赵杞径直走了进去。

　　当郑阿福看见来人面容后，顿时手一颤，刚到手的几枚铜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小九在看到赵杞后，慌忙之中盖上斗盆盖子，旋即转身跪在了他的面前。

　　“大...王...！”

　　“现在是什么时辰？”赵杞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郑阿福也跪在了小九的旁边，支支吾吾回道：“回...回大王的话，现在...是...是点卯的时辰！”

　　“既是点卯时辰，你二人为何在廊屋斗起了蛐蛐？”

　　“大王恕罪！”小九肩膀不停颤抖，连连磕头，“小人知错了！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本王今日且饶你们一回，若有下次...”赵杞斜睨着二人，神色渐冷，“就自己去领罚吧！”

　　“多谢大王饶恕，小人定当谨记。”郑阿福和小九同时道。

　　赵杞这时望向郑阿福：“郑阿福，你且退下，我有事吩咐小九。”

　　“小人这就告退！”

　　郑阿福缓缓起身，低头便往屋外走，刚踏出门槛，赵杞的声音就在耳后响起：

　　“怎么？你赢的铜板不要了？”

　　郑阿福这才反应过来，旋即又转身进屋，在地上捡起三文铜钱后，匆忙离开了廊屋。

　　待他走后，赵杞俯视着小九，道：“小九，你起来罢！”

　　小九眼帘轻抬，瞥了一眼赵杞，旋即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恭敬垂手而立，眼中满是紧张与不安。

　　赵杞这时问道：“你之前替本王办事，可认识汴京榷货务的孔目官或者押司？”

　　“回禀大王，孔目官小人不曾认识，但押司...”小九沉吟片刻，继续道，“此前搜罗新奇玩意儿时，曾与郭副押司有过交集。”

　　赵杞听后，眼睛顿时一亮。

　　他来西院找小九的目的，就是想去确认一下王宗衍的引盐地凭据是真是假。

　　像这种大额盐引，榷货务都有专门的档案保存底簿，只有确认真伪后，赵杞才能做出下一步应对。

　　而负责引盐地凭据凭据档案保管的头头，便是押司或孔目官。

　　小九此前作为赵杞的干办，专门在京城中搜罗新奇玩意，认识市井中的小人物颇多，耳目可谓是四通八达。

　　由他出面私下询问，是再适合不过了。

　　只见赵杞从怀中取出一叠引盐凭证，递在了小九跟前，吩咐道：

　　“小九，你待会去找王司计支取五贯钱，然后单独把郭押司约出来，让他帮忙查一查这封引盐地的真假。”

　　自赵杞从皇城司回来后，小九一直便闲着，当下一听有活干，眼睛顿时兴奋了起来。

　　他接过凭证，拍着胸脯对赵杞保证道：“大王请放心，小人定不辱使命。”

　　“记住，引盐地可给他当面观看，但不能离开你的视野内，更不能让他带走。”

　　“小人谨记在心！”

　　赵杞略作沉顿，继续道：“本王不管过程，只要凭据真假结果，那五贯钱若是有剩余，便是你的酬劳。

　　此事...若办得妥当了，我另有重任交于你。”

　　“多谢大王提拔！”小九躬身一揖，语气充满了自信，“三日内，小人必将结果呈于大王。”

　　“嗯，你且去吧！”赵杞淡淡道。

　　……

　　从西院出来后，赵杞回到书房，继续翻阅着崇文院刻本的《齐民要术》。

　　正看得入神，门外忽然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拜见声：

　　“微臣张成，求见大王！”

　　赵杞缓缓放下手中书籍，朗声回道：“进来！”

　　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张成怀中抱着宽约七寸，长约三尺的黄花梨剑匣走了进来。

　　行至木案前，张成双手捧着剑匣，躬身道：“大王，你交待微臣所办之事，幸不辱命！”

　　赵杞眸光微闪，一个趋步来到剑匣前，只见张成解开木盒锁扣，露出了里面的物件。

　　剑匣里的玄色绸缎上，静卧一柄乌木带鞘长剑。

　　剑柄以乌木为基底，缠有暗金丝线，剑格以精铜所制，雕饰云海蟠龙之象，中央镶嵌一枚红宝石。

　　赵杞握住剑鞘，“铮”的一声拔出宝剑，剑体通身银白程亮，寒光乍现，吞口下方，雕刻有“康王”篆文二字。

　　“好剑！果然是好剑！”

　　赵杞在空中挥舞着长剑，隐约间似有龙鸣声嘶。

　　长剑收鞘，赵杞将宝剑重新放回剑匣中，旋即望向张成，眼里满是赞赏。

　　“张勾当辛苦了，此事办得非常漂亮。”

　　“大王谬赞，能为大王分忧，是微臣的职责。”张成自谦道。

　　“事办好了，自然有赏。”赵杞负手而立，含笑道，“空了你去找王司计，领一贯赏钱。”

　　嘴上虽谦虚，但听到一贯赏钱后，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欣喜之色。

　　他略一思索，急忙拱手谢恩：“多谢大王赏赐！”

　　赵杞摆摆手，旋即对张成吩咐道：“张勾当，你且去备好马车，随我去康王府走一趟。”

　　“喏！”

　　密信通金一案，赵构与皇城司提举贾祥从中斡旋，这才让赵杞有了自证清白的空隙。

　　他本来早就想去拜谢了，只不过这柄宝剑一直未打造好，这才拖到了今日。

　　再者，赵杞也想与他打好关系，再怎么说，赵构也是历史上的南宋开国皇帝。

　　来到景灵东街的康王府前，府门与景王府大差不差。

　　朱漆大门扣着鎏金门钉，左右各列八支鎏金门戟。

　　唯一的区别便是金匾上的鎏金大字，“景”字变成了“康”字。

　　那门吏见马车朱漆银饰，一副亲王装饰，顿时躬身上前迎道：“小人见过殿下！”

　　张成这时上前，对门吏道：“你去通报，就说景王殿下前来拜会！”

　　“景王殿下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禀报大王。”

　　门吏躬身一揖，旋即转身小跑进了府中。

　　不一会儿，那门吏便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脸上还夹着为难之色。

　　“景王殿下，小人找遍了府中上下，没瞧见大王的身影。”

　　“不在？”赵杞眉头轻蹙，“九弟可是离府了？”

　　“回禀殿下，大王清晨入宫回府后，小人便没见大王出过府门，只是...”门吏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小人也不知道大王现在何处。”

　　言罢，那门吏弯腰侧身，作请引状：“景王殿下，还请入正厅稍坐，小人再去寻找。”

　　赵杞扫了一眼府门外的街道，见如此繁华，心中便生出了闲逛之意。

　　他略作沉顿，便对门吏道：“本王先去打逛一番，待会再过来，马车上的东西，你且看好。”

　　“小人遵命！”

　　景灵东街靠近汴京地标建筑物景灵宫，街道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摊位上摆着各种新奇玩意。

　　商旅文人摩肩擦踵，一片繁华，好不热闹。

　　赵杞与张成慢悠悠走在街上，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穿梭于人群之间，赵杞第一次感受到了《清明上河图》的具象化场景。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赵杞左逛右逛，最终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把冠梳和一款带有机关盒的小玩具。

　　冠梳自然是要送给王若瑜，至于小玩具...赵杞直接送给了张成那六岁的儿子。

　　两人绕着景灵宫周围闲逛了大半圈，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府邸外。

　　赵杞抬眼望去，大府门紧闭，门匾上赫然印着“蔡府”两个鎏金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