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迷雾重重
赵杞被陆昭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欲询问,杨俊开了口。
“赵大人,你要寻的这两人,我们不仅认识,还有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赵杞眉峰微蹙。
“手持朴刀之人名唤鲜苍龙,脸上有疤的名唤鲜苍虎,二人是西坡山山贼,势力强悍,平时专干杀人劫财的勾当。
三年前,我与陆大哥去洛阳参加乡试,回来时却发现..”
言到此处,杨俊眼帘半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悲意。
此时,陆昭神色已恢复平静,他顺着杨俊的话,道出了那段往事。
“考完试,当我与杨俊赶回陆家庄时,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尸山血海,全庄上下五十三口,无一幸免,均被残忍杀害。
后来经过多方暗查与打听,我们找到了罪魁祸首,真凶便是西坡山那帮恶匪。
因实力悬殊,我们只得隐忍蛰伏,恰逢我中举,蒙知府大人荐举,回到巩县担任县尉。
二弟不幸落榜,只能屈就成为一名捕快,杨俊因为落榜,只能当一名捕快。
两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想报仇,也曾数次向张县令献计请兵剿匪,皆无果而终。”
言罢,陆昭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杞没想到,二人与这批山贼竟有如此深仇,同情之余,不免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谊。
心中也更加觉得陆昭此人可以信任。
“赵兄,你问此二人,莫非...”陆昭目光灼灼,忽然开口,“黑石关事件与西坡山贼匪有关?”
“陆县尉,对不住了,恕不能相告。”赵杞拱手道。
“了然,了然。”陆昭压下眼底一丝黯然,当即举杯相敬,“不提此事了,我敬赵兄一杯,请!”
赵杞亦举起酒杯:“请!”
几杯清酒下肚,三人的话题便转移到了今日的无头尸案。
赵杞从二人口中得知,杨俊上午验查朱二尸体时,有一项重大发现。
其下体至双腿膝盖上方,全是火烧留下的旧疤,用杨俊的话说,男人的那玩意儿,基本上是废了。
三人猜测,或许正是身体的隐疾,令朱二心中自卑,故而一直未曾娶妻。
“陆县尉,杨兄弟,前三名遇害者之间,是否相熟?”赵杞突然问道。
“相熟。”杨俊点头,“确认遇害者身份后,县衙第一时间走访其家人,三人互相认识。”
“那朱二想来与他们也是认识的。”赵杞道。
“难道是熟人作案?”杨俊猜测道。
陆昭摇头:“我去殓房验过尸,三人筋骨松软,并非习武之人。
凶手武艺高强,与四位平民生活轨迹截然不同,难有交集。”
“陆县尉。”赵杞眼帘微抬,望向陆昭,“你去屋顶追寻血迹,可发现线索?”
“我沿着血迹一路追至南门城墙,可那血迹却忽然消失了,甚是奇怪。”
陆昭眉峰轻蹙,眼神中带着些许困惑,似在思索。
片刻后,只见他轻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四天时间,凶手接连杀害四名百姓,知县大人已经下令,令我三日内破此案。”
“三日?”赵杞满脸不可置信。
“赵兄有所不知,因为黑石关事件,县令大人寝食难安。眼下县内又发生此等大案,他自是心急如焚。”
言到此处,陆昭眼神十分坚定,“破案本就是我职责范围内,时间虽紧迫,但我有预感,只要寻到死者头颅,便离真相不远了。”
陆昭所言,与赵杞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案的关键在于两个谜团:一,死者头颅去了哪里?二,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沉思间,案发现场残留的香灰,浮上了赵杞的心头。
死者与香灰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若香灰为凶手所留,它如此突兀地存在于现场。
有可能是凶手为了完成某种仪式,或为祭奠,或为超度,其作案动机便可大大缩小。
略一沉顿,赵杞这条线索如实道出。陆昭闻言,神色微凝,似在思索着什么。
赵杞将目光转向杨俊:“杨兄弟,前三起案件中,现场可发现香灰或纸钱的痕迹?”
杨俊思索片刻,摇头道:“似乎并没有此等情况!”
“那就奇怪了。”赵杞望着酒杯出神,神色间满是疑惑,“难道香灰只是一个偶然?”
陆昭望向杨俊,开口道:“二弟,你将前三起案子详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
杨俊理了理思绪,将李三郎、陈忠和王林身份信息、遇害地点以及周围环境详细道来。
李三郎无业,于城西打铜巷戌时被杀害,巷口两边同样也没有血迹滴漏,大概率与朱二一样,凶手从屋顶逃走了。
陈忠在自己铺子中被杀害,后经统计,布铺中丢失了一匹棉布。
王林经营着一家酒肆,在自己后院被杀,遇害时,其妻子正在收拾酒肆桌子,并未听到后院动静。
仵作验尸后推断,三人均在戌时左右被杀害,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宵禁前夕。
杀了人,还能完美隐蔽,除了凶手轻功卓绝,还说明凶手对很巩县布局很熟悉,极有可能藏身于城中。
三名死者年纪相仿,又互相认识,并在四天内接连遇害,若说巧合,赵杞绝不相信。
就在这时,陆昭望向赵杞:“赵兄,可愿去一趟陈忠与王林的凶案现场?”
赵杞眼睛一亮,“正有此意!”
两人一拍即合,商议吃完酒,一同前往王林和陈忠案发现场。
有了“密使”这层假身份,吃酒自然围绕着赵杞展开。
陆昭与杨俊轮番上阵,他很快便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陆兄,杨兄,来...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赵兄,你...你吃多了,现在还没到晚上,未时...对,未时正。”
“哈哈哈,那天上怎么有月亮呢?”
“那是太阳...”
随着最后一杯酒下肚,赵杞俯在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杨俊紧随其后,呼噜声响彻厢房。
陆昭见两人都倒下了,眼中的迷离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拍了拍怀中的蒙汗药,起身走到赵杞身旁,手指在对方衣襟、袖袋与怀中掠过,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除了那四十八文铜钱,竟别无他物。
陆昭摩挲着下巴,眼中满是疑惑:“难道公凭没有带在身上?”
随后,他故作酒醉姿态,踉踉跄跄走出厢房,对着楼下小厮大喊:
“小二,小二!”
楼梯间脚步声响起,一名小厮跑到陆昭跟前,态度十分恭敬:
“陆县尉,唤小的有何吩咐?”
陆昭红着脸,朝木桌方向努了努嘴:“开一间人字号房,把这两位朋友扶上去歇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酒菜一并算上,需多少钱?”
“好嘞,陆县尉您稍候。”小厮应声下楼,不多时便快步返回,脸上堆着笑,
“陆县尉,房钱一贯,酒菜六贯,共计七贯整。
但掌柜的特意交代了,你为巩县百姓劳心劳力,给你打个对折,只收三贯半。”
陆昭闻言,嘴角忍不住一抽,就算望月局折了个半,那也是他接近半月的俸禄。
回头瞥了一眼赵杞,他这才心痛走下了楼。
……
当赵杞从床榻上醒来时,一轮明月从窗台投射进来,清雅幽静。
他四下打量着房间,窗明几净,陈设别致,连被褥都散发着一股清香味,这与他昨日所居住的房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因为有宵禁,赵杞不能离开酒楼,只得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一边赏月,一边整理着思绪。
想到午时那顿酒,赵杞不禁拍了拍发沉的额头,满心不解。
“怪事!往日自己酒量尚可,今日怎地醉得如此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