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互相试探
巩县望月居,二楼厢房。
陆昭身着一袭青色长衫,立于窗边,目光灼灼。
沉思间,身后响起了杨俊的质疑声:
“大哥,咱今日与那赵六不过一面之缘,就请他来望月居吃酒,是否冲动了些?”
陆昭缓缓转身,好奇问道:“二弟,你觉得赵六这人...如何?”
杨俊略作思索,回答道:“此人仅凭木屑和虎口老茧便断出朱二的身份,颇有大哥之姿。”
“若除开断案这层能力呢?”
“除开断案?”杨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没什么特别的啊,穿着衣衫褴褛,除了气韵外貌...还可以外,小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陆昭闻言,摇头轻笑:“二弟,你若只看到了这一层,那捕头一职便是你的终点。
做人做事,万不能以貌取人,否则,就算机会降临跟前,也把握不住。”
见陆昭如此严肃,杨俊红着脸,拱手虚心求教:“还望大哥指点迷津。”
“此人虽着布衣,然绝非普通人。
其一,在面对马有才的为难时,他临危不惧,未有丝毫慌乱,可见其底气十足,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其二,你有见过布衣,思维如此敏捷吗?
在分析朱二身份时,每一个推断都有理有据,其侃侃而谈,气度出尘,非读书人不能为之。
其三,此人姓赵。在大宋境内,赵姓虽多,但有此才思者,非望族不能培养。
因此,这赵六或与官家皇族有些关系,即便不是贵胄,也是赵氏远亲大族。”
陆昭意味深长看向杨俊,道:“二弟,你知我心意,如今大宋匪乱四起,一个小小县尉能做的事情有限。
知府虽对我不错,但他其心不正,只会搜刮民脂民膏,我不屑与他为伍。
我希望遇上人生中的伯乐,能让我一展心中抱负。如此,方为大丈夫所为,死而无憾。”
“大哥。”杨俊一脸不解,“你既有如此抱负,以你之智,何不学那梁山好汉,揭竿而起?”
“住口!”陆昭怒目微凝,沉声道,“此等话休要再说,且不说你我与山贼势不两立,同为汉人,岂能自相残杀?
大宋虽腐,终究是你我之家,要杀,也是杀那北边的金贼与夏贼!”
言罢,他转头继续望向窗外,身后的杨俊轻抿薄唇,低头拱手道:“大哥所言极是,小弟受教了。”
就在此时,一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街上,陆昭抬眼望去,除了赵杞还能有谁?
“赵兄弟来了。”陆昭欣喜转头,对杨俊吩咐,“二弟,烦你下楼将引他上来。”
“好,我这就去。”
杨俊轻轻点头,转身出了厢房。
不一会儿,阁楼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赵杞与杨俊同时迈入厢房。
陆昭拱手相迎:“赵兄弟请入座!”
赵杞目光扫向桌上的菜肴,皆是本地特色,看起来颇为丰盛。
味蕾大动之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感慨。
这怕是自黑石关之后,自己吃的最好的一次了。
未做迟疑,赵杞寻了个下位坐下,陆昭做东,自然就坐到了上位。
三人落座后,陆昭先是将杨俊介绍了一番,然后执壶为赵杞斟满:
“赵兄弟,你既为客,入乡随俗,按咱巩县的规矩,需同饮六杯,之后随意,你觉得如何?”
“客随主便,陆县尉做东,赵某自当听从。”
语罢,赵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陆昭与杨俊紧随其后。
六杯之后,陆昭开始介绍起桌上的六道佳肴,每道菜名背后都有一段动人的故事,听得赵杞很是入神。
在热闹的氛围中,三人推杯换盏,逐渐微醺。
酒过三巡,陆昭见时机融洽,便顺势拱手问道:“赵兄弟,此番来到巩县,不知会停留多久?”
赵杞略作沉吟,将心中思忖好的答案缓缓道出:“若事情发展顺利,不出七日便会离开。”
陆昭闻言,眉峰轻蹙,好奇问道:“莫非赵兄来到巩县...是有其他要事?”
杨俊也放下筷子,竖起耳朵静听。
“也没什么要紧之事,与二位调查无头尸案一样,公务罢了。”
“公务”二字钻入陆昭耳朵,心下欣喜之余,不免感到一阵惊惧。
喜的是赵杞真如他推测那般,乃官府之人。
惊的是来巩县公务,还姓赵,多半是为了黑石关皇子遇刺事件。
正所谓怕啥来啥,陆昭还在心底琢磨,只见赵杞神色骤然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黑石关事件,想必二位有所耳闻吧?”
陆昭听后波澜不惊,但杨俊可就没那么镇定了。
黑石关皇子遇刺在巩县境内发生,县令是第一责任人,若上面官家深究,县衙之人,没有谁能躲得过这劫。
他不安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大人...你是汴京来的?”
赵杞面色平静,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反正表情就印着俩字——你猜!
冒充密使一事,是赵杞临时想出的主意。直觉告诉他陆昭值得信任,但那毕竟只是直觉。
性命只有一条,他没有容错可言,行事必须谨慎小心。
赵杞有心试探陆昭的为人,殊不知,陆昭也正有意探他的虚实。两人言谈看似随意,实则各有盘算,话里藏锋。
“赵兄,黑石关事件如此要紧。”陆昭略作思索,问出了心中疑惑,“为何...只见你一人前来?”
赵杞看向陆昭,意味深长:“陆县尉又怎知,只有我一人前来?”
赵杞虽没有明说,但话中意思非常明显,其余人员,都在暗中进行调查,只是没有亮明身份而已。
“陆某明白。”陆昭心领神会,立即转移了话题,“不知赵兄调查得如何了?”
赵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反问:
“陆县尉,你对巩县周边的势力,可还熟悉?”
陆昭点头道:“陆某从小在巩县长大,对周围势力自是熟悉。”
赵杞闻言,语带急促:“巩县这一带的山贼势力中,可曾有这样两个人?
一个膀阔腰圆,壮如铁石,使一把七尺朴刀。
另一个同样身壮如牛,使一柄铁锤,脸上横着一道蜈蚣般的疤痕,狰狞可怖。
那使朴刀之人名唤大当家,脸上带疤的,唤作二当家。”
话音未落,陆昭持杯的手猛地一颤,随即“砰”的一声,竟将酒杯生生捏得粉碎。
他目光骤然变得如刀刃般锋利,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的:
“当然认得!就算他们化成灰,我也绝不会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