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线生机
密室内,气氛骤然凝固,梁师成眼帘微抬,望向赵杞。
“矫诏?殿下此言何意?
“本王身为皇子,按大宋刑律,当用鸩酒。”赵杞目光如刃,“但金瓯之中绝非鸩酒,你篡改父皇旨意,不是矫诏...又是什么?!”
“殿下言重了,老臣谨遵陛下旨意,何来矫诏一说?”梁师成似笑非笑。
“我要你亲口告诉本王,金瓯之中乃是鸩酒!”赵杞嗔目而视。
“朕绍膺骏命,诏曰:...为肃国法、正纲常,特赐毒酒一杯...”梁师成唇角噙笑,缓缓背诵圣旨内容,当诵到“毒酒”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殿下可听清楚?圣旨内容为‘赐毒酒一杯’,并未详言是鸩酒还是牵机药。”
“梁太尉果然诡辩。”赵杞略作停顿,声调平稳却不容置喙,“依《宋刑统》,鸩酒赐死,明文可循。
父皇虽未强调,但你行走内廷四十年,这条规矩...轮不到本王来教你吧?”
梁师成眼角微微一抽,躬身说道:“殿下教训的是,老臣受教了。”
话音刚落,他倏然转身,袖中之手如闪电般抽出,扇在了那名手持托盘内侍的脸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五指红痕清晰浮现在脸颊,小内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但手中托盘纹丝不动。
梁师成又转向另一名内侍,同样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连鸩酒和牵机药都分不清,内侍省养你们何用?!”梁师成声色俱厉,对二人命令道,“愣着做甚?还不速去取鸩酒来?”
两名内侍目光交汇,黯然退出了密室。
赵杞见梁师成开始甩锅,表情瞬间凝重起来,此人老谋深算,这一招对他无用。
得另想它法才行。
皇城司狱位于东华门处,内侍省药库在皇城东北的公廨。
两地相距1.5里左右,就算加上验药程序,两名内侍取药不会超过两刻钟。
只有半个小时,还有什么办法?
赵杞努力熟悉着原主的记忆,黯然哑笑,斗鸡走马,床笫之欢样样精通。
嗯...玩得还挺花!!
就在此时,赵杞瞳孔骤缩,脑海深处的一个秘密浮了出来。
他竟然是太子党!
略一思索,赵杞望向梁师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梁太尉,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与本王叙叙话?”
“殿下想叙什么?”梁师成十分谨慎。
“今日换酒之事,是郓王的意思吧?”
赵杞语气随意,但听者有心,梁师成平静的心湖,开始荡起一层涟漪。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转念一想,梁师成觉得不可能,此案天衣无缝,人证、供词、赃物一应俱全,证据确凿。
皇城司抓捕赵杞又是突袭,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准备。
但为了以防万一,梁师成决定试探一下,故作思索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哈哈...”赵杞突然一笑,语带戏弄,“梁太尉,我不过是随便一说,看你紧张的...放松点!”
“诬告皇子,乃大不敬之罪,殿下切不可乱言!”梁师成正气凛然回道。
“本王马上就是个死人了,多一项罪名,少一项罪名,又如何呢?”
“陛下天恩浩荡,赐毒酒已是仁慈。”梁师成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深意,“老臣劝殿下切勿多言,否则连累贵妃娘娘...”
梁师成没有继续,他在观察赵杞的反应。
听到“贵妃娘娘”四字时,赵杞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凝愁雾,心中不禁暗生愁绪。
这一幕,刚好被梁师成捕捉进眼底。
现在他可以断定,赵杞对郓王栽赃陷害一事,应该是不知情的,刚才是诈问。
“多谢太尉提醒。”沉默半晌,赵杞拱手道。
“殿下不必客气,陛下赐酒,老臣与诸位皇子也极力劝阻过。”梁师成轻叹惋惜道,“奈何陛下心意已决,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赵杞代母后谢过太尉。”赵杞对梁师成躬身一揖,脸上尽是无奈,“其实我早知会是这结果,罢了罢了!”
梁师成眼睛微眯,腰杆挺拔如松,眉间神采飞扬,脚下步履生风,好生得意。
赵杞见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他之所以示弱,是为了降低梁师成的心理戒备,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威胁。
抛出郓王,只不过是一个饵,他要用这个饵,一步一步调到自己的鱼。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可诚。”赵杞卑微恳求道,“太尉,我想在临死之前见一个人,可否应允?”
“殿下所见何人?又所谓何事?”梁师成不愧是老狐狸,心中又升起了一丝警觉。
“此人名叫耿南仲,其子耿彦康欠我一万贯铜钱,我想今日做个了结。”
“耿彦康欠你银钱,你为何找其父索要?”
“太尉有所不知,耿彦康这厮泼皮的紧,我曾唤贴身小厮讨过数次,连半文铜钱也不曾收回。
他曾对我言过,若我急需用钱,可找他爹索要。
之前碍于詹事府身份,我不想与太子结下仇恨,如今我将死,自然要将外债了结。”
“更何况...”赵杞语气一滞,面露难色,“李师师娘子那里,我还欠着一万贯。”
“你还欠着李娘子的钱财?”
梁师成表情怪异,脸上透着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鄙夷。
“哎,当日耿彦康在赌坊输得精光,我又赢着,找我借钱,我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赵杞长吁短叹,神色间满是懊恼与悔恨,活脱脱一副赌徒跪地求饶的模样。
“殿下,恕老臣帮不了你这个忙。”
梁师成的回答,赵杞并不惊讶。
宫中行走四十年,梁师成早已修成人精,若是没有利益交换,这种善事,他岂会应允?
再者,赵杞言语间虽透露着与耿南仲不相识,但梁师成并不知晓。
耿南仲乃太子党,梁师成是郓王党。
现在赵杞与梁师成处于敌对方,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不确定,赵杞和耿南仲会搞出什么花样。
然赵杞心中也想好了策略,急忙开口“太尉,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将此事告知与你,自然不会让你白帮忙。”
“哦?”梁师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殿下此言何意?”
“众人皆知,耿南仲乃太子詹事,郓王与太子关系,想必不用多言。”赵杞眉毛轻挑,反问道,“太尉可知,耿彦康当日在赌坊输了多少贯?”
“殿下有话请直言。”
“输了三万贯!”
“三万贯?!”
梁师成表面镇定,心中却已惊涛骇浪。他是聪明人,一听便领会了话中的含义。
一个太子府的詹事,其子哪来那么多钱?
唯一的解释,耿南仲身为东宫詹事,可能与太子家令甚至户部勾结,涉嫌重大贪污。
这绝对是一个爆炸消息。
若赵杞没有撒谎,最轻也足以治太子一个“失察”之罪。
若是暗中操作一番,把太子牵连进去,甚至能让官家更加坚定废储立场。
赵杞见梁师成犹豫,再下了一剂猛药,“太尉,耿彦康没有银钱还我,曾抵押一信物,可证明其父耿南仲贪污公款。”
耿彦康确实如赵杞所言,欠他一万贯,也曾在高级赌坊输了三万贯。
但信物之事,纯属胡诌。
赵杞七分真话,三分假话,心中笃定,梁师成多半会心动。
果然,此言一出,梁师成也开始摇摆不定了。
耿彦康在汴京是出了名的纨绔,赵杞所言,表面上似乎合情合理。
不过梁师成也不傻,他略一思索,便问:
“殿下,老臣非三岁孩童,信物之事,出自你口,我如何判断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