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变故丛生
梁师成老奸巨猾,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赵杞听后并没有慌乱,他在抛出这个“信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策略。
信物自然是没有的,但耿彦康输三万贯的赌坊,他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就在汴京御街最大的酒楼樊楼里。
赵杞只需要让梁师成认为“耿彦康输钱”是真实的,他的思维会完成逻辑跳跃,相信“信物”作为没钱还抵押是必定是真实存在的。
心理学上,这个叫做光环效应。
而梁师成之所以抓住“信物”不放,是因为不确定赵杞的话是否属实。
赵杞的策略便是让梁师成去查探,一来可以证明事情真伪,二来可以拖延时间。
“太尉,我现在是阶下囚,无法拿出信物。不过...”赵杞眼神向右扫了一眼,“耿彦康输钱之地就在樊楼,离皇城司只有一里,你派人去向崔管事打听便知真假。”
说完,赵杞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那耿彦康除了欠我,还欠着王宗衍一千贯。”
梁师成瞳孔微扩,好奇问道:“可是王尚书之子?”
“没错,正是吏部尚书王时雍幼子,开封府司录参军王宗衍。”赵杞点头答道。
梁师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王时雍乃郓王心腹,王宗衍之名又岂能不知?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若是方才,赵杞的话只有三分可信,但他不仅说出了赌钱地点,还点了王宗衍的名,这话便有了八分重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梁师成望着密室中的唯一窗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杞表面镇定,内心却心急如焚。
他承认有赌的成分,若梁师成一根筋赐他毒酒,只能对北宋说拜拜了。
不到两刻钟,那两名小侍端着鸩酒回来了。
梁师成望了眼闭目的赵杞,凑在一名小侍耳朵低声说着什么。
随后,那名小侍便跑出了密室。
梁师成没有提及毒酒,赵杞也当做不知道一般,继续思索求生之道。
大约一刻钟之后,小侍气喘吁吁回到密室,低声禀报着什么。
赵杞看他额间汗珠,显然是一直在奔跑,看来已经查到真假了。
梁师成这时走到赵杞跟前,脸间傲慢之色隐藏了几分,问道:
“景王殿下,耿南仲已在来的路上,这信物...如何给到老臣?”
听到梁师成的话,赵杞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一点。
他略微沉吟,一本正经回道:“太尉不要着急,喝下毒酒前,我自会告诉你。”
“老臣信殿下一次,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太尉请放宽心便是。”
赵杞故意示弱,以退为进,非要面见耿南仲,有两个目的。
第一:通过耿南仲寻求太子搭救;第二:现场需要一个见证人。
汴京繁华奢靡,很多大臣之子玩物丧志,原主赵杞与这些公子哥走得较近。
他秘密投靠太子三年,传递了诸多大臣之秘闻。太子也借此扳倒了许多大臣,可谓劳苦功高。
赵杞觉得,自己的价值远大于其他心腹,太子应该会出手相救。
至于七天为什么没有动静,或许是太子不知道自己被关押何处?
当然,赵杞也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若太子真不肯施救...
他的最后一计,需要耿南仲在现场。
一刻钟之后,狱卒领着名留着的长须中年男子来到密室门口。
他穿着青色交领常服,在见到赵杞后,快步走到跟前行礼。
“景王殿下!”
“耿詹事别来无恙。”赵杞的语气意味深长。
梁师成站在密室铁门处,谨慎地盯着两人。
耿南仲行礼之后,直接开门见山,“不知景王殿下,深夜唤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令郎欠本王一万贯铜钱,你可知晓?”
“一万贯?!”耿南仲浑身一震,顿时惊愕万分,“这事...老臣全然不知啊。”
“那现在你知道了吧?”赵杞负手而立,神色倨傲,“本王想在临死前了却一桩凡事,耿詹事今夜便还了吧!”
“这...”耿南仲用余光瞥了眼梁师成,面露难色,“殿下,逆子欠你银钱,老臣确实不知。
一万贯不是一笔小数目,老臣...老臣实在还不上啊。”
“子债父还,古今通例,耿詹事莫非还想抵赖?”赵杞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与怒意。“本王府中有他的借据,这笔账,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殿下,老臣在京中有一处第宅,价值七千贯,可以先抵给你。待老臣日后有了银钱,再还于殿下。”
话音未落,赵杞嗤笑一声,“耿詹事,你是要给本王烧到地府去吗?”
“殿下恕罪!”耿南仲急忙躬身赔罪,“老臣的意思是还给王妃,殿下可指派一人,明日我将房契亲自交于他手中。”
“也罢,七千贯就七千贯吧。”赵杞把目光转向梁师成,唇角噙笑,“有梁太尉作证,想必耿詹事也不会抵赖。”
梁师成含笑不语。
耿南仲垂手侍立,脸上堆着笑容,低声问道:“殿下,明日我将房契交给谁?”
“我府上有一位...”赵杞摩挲着下巴,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目光转向梁师成,“梁太尉,可否回避一下?”
梁师成犹豫之后,转过了身。
赵杞立即凑到耿南仲耳畔,以极快的语速问道:“太子可知我如今的处境?”
“殿下恕罪,太子对此事也无能为力。”耿南仲低声回应。
话音刚落,赵杞心里一紧,看来太子还是抛弃自己了啊。
多年的蛰伏与付出,终究抵不过一句“无能为力”。
这就是身为棋子的命运吗?
赵杞自嘲一笑,心中愁绪暗生,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果然是很蠢的想法。
现在只剩最后一计,唯有自渡了。
梁师成这时转过了身,他对赵杞说道:“殿下,事情既已了却,接下来...”语气意味深长。
“太尉,东西就在本王东跨院书房玉案之下。”
“多谢殿下告知!”梁师成眼眸微闪,含笑抱拳。
“太尉,本王还有一事相求。”赵杞像泄了气的皮球,目光无神盯着托盘中的金瓯,“我厌冷清,喜热闹,饮酒之时,便让耿詹事留下吧。”
“既是殿下吩咐,老臣自当领命。”说完,梁师成对端着托盘的小侍吩咐,“时辰到了,去,把酒端给殿下。”
小侍恭敬走到赵杞跟前,脸上的五指红痕褪了下去。
赵杞端起金瓯酒杯后,二人退出密室,重重关上了铁门。
密室内,梁师成负手而立,唇角微微上扬,耿南仲屏气凝神,心中似有愧疚。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悲凉的赵杞身上。
密室落针可闻,唯有赵杞呼吸沉重,角落烛火摇曳,头顶穹顶压眉,如同一幅悲凉的画卷。
赵杞颤抖着将金瓯举在眼前,眼中满是绝望与凄凉。
“哈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猛地从他齿间散开,起初还带着几分沙哑,转瞬就变得尖利刺耳。
“哐当!”
赵杞将手中金瓯摔在地面,嫩绿色液体被溅得四散开来,渗入进石板的缝隙里。
接着,他猛然跪了下去,双目无神望着头顶,嘴里还发出“嗬嗬嗬”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