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祸从天降
北宋宣和五年,汴京。
御街之上,车水马龙,酒楼烛影摇红,笙歌彻夜不息。
汴河两岸,人声鼎沸,十里漕船云集,号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盛世繁华的咫尺之遥,东华门内的皇城司密室,却是一片幽暗与湿冷,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赵杞从黑暗中睁开双眼,他拍了拍有些发胀的脑袋,迷茫环顾四周。
密室无任何物什,唯有一道沉重铁门立于眼前,切断了与外界一切声息,冷的发寒。
这是...在哪?
思绪翻涌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待他消化一部分后,赵杞确认——自己穿越了!
身为社科院历史研究所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他竟魂穿到了北宋1123年,成为宋徽宗第六子赵杞。
距离那场将北宋推向万丈深渊的“靖康之变”,只剩不到四年。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厚重的铁门外。
“吱嘎——”
锁簧轻轻响起,铁门应声被推开。
赵杞紧盯着铁门,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一名年纪约莫五十左右,面无须髯,薄唇鸷眼,头戴黑色直角幞头,身着紫色宽袖圆领袍的男子走进了密室。
在他身后,两名身着青色袍服的小黄门内侍毕恭毕敬,手中还端着黑色托盘。
盘中摆着一杯金瓯和一卷明黄绫缎的圣旨。
赵杞根据原主记忆,此人正是被称为“隐相”的梁师成,时任内侍省都知、太尉、开府仪同三司。
他先是对赵杞躬身一揖,旋即请出圣旨,声音阴柔且尖细:“景王殿下,跪下接旨吧!”
接圣旨?
赵杞一时有点发懵,迅速在原主记忆中搜寻起因。
很快,几个刺眼的大字跃入脑海:“私通金人”、“密信”、“人赃并获”...
赵杞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
原来,七日前,景王府笔墨杂役在打扫书房时,从书架发现了一封私通金人的密信。
这名杂役偷偷把密信举报至皇城司,皇城司提举贾详又把信件呈交给了宋徽宗。
经过字迹对比,确定为赵杞的笔迹。
宋徽宗勃然大怒,当即下令,让梁师成和皇城司暗中调查。
最后,皇城司在汴京大通坊“河北客店”抓捕了接信人。
还没有严刑拷打,接信人就交代了一切。
他承认自己是潜伏在汴京的金人奸谍,与赵杞单线联系,还写下供词,说赵杞与金国秘密通信已久,并指出联“影金”藏匿地点。
所谓“影金”,便是交换情报的赃款。
皇子卖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此荒唐的理由,宋徽宗不但信了,还决定秘密赐死赵杞,誓要打破祖制“不杀士大夫”的传统。
“景王殿下,请接陛下旨意!”
梁师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杞这才惊觉回神。
来不及细想,只见他轻抚满是污泥的素服,双膝跪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在这封建社会中,皇权大于天,皇命不可违!
见赵杞朝北跪下,梁师成这才徐徐展开手中黄绫,逐字逐句地宣读起来:
“朕绍膺骏命,诏曰:
朕承祖宗基业,统御万方,夙夜忧勤,惟恐有负天下,然景王赵杞私通金国,意图谋逆。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为肃国法、正纲常,特赐毒酒一杯,留全尸首。
钦此!
宣和五年三月十五。”
听到“赐毒酒”三字,赵杞浑身一颤,身体有些发软。
这算什么?
一朝穿越,竟成酒下冤魂?何其荒谬!
惊惧与不解涌上心头,他眼帘半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悲意。
短暂的寂静过后,梁师成合上圣旨,目不斜视望着赵杞:
“殿下,请吧!”
“太尉!”赵杞深吸一口气,轻抬眼皮,眼中满是恳切,
“求太尉代为通传,允儿臣面见父皇,陈情之恩,杞必铭记于心!”
他不想死,但此事决定权在于宋徽宗,只要能与他见上一面,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梁师成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见他朝右上肩虚空一抱,慢条斯理道:
“殿下,陛下口谕,景王叛国,谋危社稷,朕...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么?”
赵杞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看来今日是非死不可了。
良久之后,赵杞失落低下头,声音嘶哑而又绝望:“儿臣!叩谢父皇...圣恩!”
接过圣旨,赵杞起身踱步至托盘处,望着盘中那金灿灿的酒杯,不由得暗自神伤。
罢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不过死得早或死得晚一些而已。
缓缓将金瓯端至唇边,望着浑浊的琥珀色液体,赵杞释然一笑,准备迎接命运的终结。
然而,就在他紧闭双眼,即将饮下之际,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混杂着酒气,钻入他的鼻腔。
等等!
赵杞心神一震,顿时僵在了原地。
仅瞬间,他目光一凝,假意被酒气呛到,趁侧身轻咳之际,鼻尖迅速在金瓯边缘再次深深一嗅。
是了,苦杏仁味!
身为社科院专家,对宋史典籍如数家珍。
《宋史·刑法志》记载:“凡大臣有罪,多赐自尽,遣中使护至其第,授以鸩酒。”
《续资治通鉴长编》也有明确记载:宋仁宗时期,宗室赵元俨因涉嫌谋反被赐死,“遣使赐鸩,翌日讣闻”。
北宋刑法有明确规定:赐毒酒,当用鸩酒。
因鸩酒含蛇胆和孔雀胆,其味略腥甜,呈翡翠绿色泽,而眼前的毒酒乃琥珀色,还有一丝苦杏仁味。
杯中之物,绝非鸩酒,反倒像极了剧毒无比的“牵机药”。
赵杞瞳孔骤然一缩,为何会是牵机药?
父皇即便要毒杀自己,也断不会用这等有损天家颜面的剧烈毒药。
除非…
有人想矫诏,让自己死的快一些,不会有任何生还希望。
念头一旦萌生,便如野火燎原。
赵杞微微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梁师成,恰好与他目光相接,只见那双阴鸷斜眼中,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掩饰。
是他!只有他有权利调换鸩酒。
既非父皇旨意,梁师成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置自己于死地?
原主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记忆中,与他并无恩怨。
电光火石间,赵杞重捋了一遍原主入狱前的经历,一桩被忽略的往事猛然浮现。
半月前,他去琼芳苑看望生母乔贵妃,在经过兰薰阁时,亲眼撞见郓王赵楷从阁楼出来。
而那兰薰阁正是王贵妃的寝殿!
皇子出入后宫嫔妃寝殿,当时原主并未多想,如今回忆起来,却是细思极恐。
郓王很有可能与王贵妃通奸!
《宋史·梁师成传》中记载:“郓王楷宠盛,有动摇东宫意,师成能力保护。”
原来如此!
郓王赵楷定是怕赵杞告发,所以要杀他灭口!而梁师成,作为郓王党羽,自然为其分忧。
所以才有了这么“私通金人密信”的栽赃嫁祸案。
可赵杞想不通的是,他们将鸩酒换成牵机药,目的又是为何呢?
这么明显的漏洞,老谋深算的梁师成,难道不知?
沉思间,梁师成急不可耐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莫要耽误了时辰。”
赵杞眼睛微微一眯,目光从手中的金瓯,缓缓移至梁师成的脸上。
他目光如刃,仿佛要刺穿梁师成的伪装,当即暴喝:
“大胆梁师成,你竟敢矫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