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骨笛迷城·声音诅咒
第227章:骨笛迷城·声音诅咒
广播声断了。
电流杂音还在耳道里爬,像锈铁丝来回刮。我抬手捂耳朵,没用。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
“不对。”卓玛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不是广播。”
她蹲下,骨刀尖戳进地面。土是紫黑色的,踩上去有弹性,像腐烂的肉。刀尖碰到底层硬物,发出一声轻响。
“骨头。”她说,“下面全是骨头。”
李川把相机举到眼前,手指抖了一下,又放下。镜头布盖着,但他不敢掀开。他知道只要按一次快门,鬼影就往前走一步。
“你听。”孙鹊说。
我们都静下来。
声音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先是嗡的一声低频震动,接着四面八方响起细碎的摩擦音。像是千万根肋骨在互相刮擦,又像牙齿咬合时的咯吱声。
“每根骨头都是空的。”卓玛站起身,脸色发白,“它们能发声。”
贾算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斜插出来的骨柱。他手里抱着算盘,指头无意识地拨动珠子。第一颗珠子撞上边框,发出“当”的一声。
我们同时一震。
听不见了。
不是安静,是彻底失聪。耳朵里像被水泥灌满,堵得发胀。我张嘴说话,感觉声带在动,却听不到自己声音。
孙鹊猛地扑过去,一把打掉贾算的手。
贾算抬头看她,眼神涣散。他的嘴唇在动,但没人听得见他说什么。
李川摘下镜头布,对准贾算的手腕拍了一张。
照片从底片口滑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整张脸僵住。
我把照片抽过来。
画面里,贾算手腕内部有七个模糊人形,挤在一起,争着往手臂上爬。其中一个已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神经。
“替死魂。”卓玛写在地上,“他每次抽搐,就是有一个魂要出来。”
贾算又动了。右手食指抽筋似的跳了一下,敲中第二颗算盘珠。
“当。”
触觉没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明明还捏着照片,却感觉不到纸的边缘。皮肤像蒙了一层冰壳,冷,但不疼。
孙鹊撕开白大褂袖子,从试管架里抽出一支绿色液体。她咬开针帽,扎进自己胳膊,推药。
几秒后,她耳朵突然流血。
但她眨了眨眼,点头。
她听见了。
“频率……”她用手比划,“声音有错位。某根主骨偏了,差一点。”
李川闭眼,凭手感拧动对焦环。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拍摄机会。鬼影已经贴到镜头前,再按一次,它就会钻进来。
他对着最高那根骨柱的方向,按下快门。
闪光亮起的瞬间,整座城尖叫。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叫。
无数骨管共振,发出人类喉咙才能发出的惨嚎。那些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一道实心的声浪,撞向我们。
我的鼻腔出血,牙齿发酸。
李川被掀翻在地,相机脱手。闪光触发了主骨柱的断裂,但它只裂了一半,卡住了。
声浪持续。
卓玛拔出骨刀,割开指尖,血滴在喉骨上。
她举起母亲留下的风干喉骨,放到嘴边。
孙鹊冲她摇头,用手势比“别”。
卓玛摇头。
她吹了。
第一声短促,像鸟鸣断气。第二声拉长,带着颤音。第三声——
整座城应和。
所有骨头同时发声,像是亿万死者在同一时刻张开了嘴。声音汇聚成一句清晰的话:
“寅时三刻,舌断,目盲,骨尽销。”
那是她的死期。
声浪凝成白色丝线,缠上她四肢,开始往下剥皮肉。她的僧袍裂开,肩膀露出血痕。
李川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对准主骨柱。
他的右眼已经模糊,闪光灼伤了视网膜。但他还能用左眼看轮廓。
他又按了一次。
这次,主骨柱彻底断裂。
声音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孙鹊拽着贾算跳进旁边一个凹陷的颅骨腔室。李川滚进去,我拖着卓玛跟上。
头顶传来崩塌声。
骨笛城在塌,但我们脚下这块没动。穹顶裂开一道缝,紫灰色的天光照进来。
我抬头。
两轮暗日悬在天上,一左一右,颜色发黑,边缘毛糙。
李川靠在骨壁上,右眼流出混着灰渣的血。他手里攥着最后一张照片,画面定格在断裂的骨柱上。照片边缘,显出双日的轮廓。
孙鹊靠另一边坐着,左臂皮肤开始变色,一块块隆起,像鱼鳞。她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数字,手抖得厉害。
贾算瘫在角落,算盘珠全掉了,十指僵直。他嘴里一直念:“我没死……这次我没死……”
卓玛蜷在坑底,唇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喉骨卡在牙龈里,拔不出来。她耳朵在流血,但还能听见一点点。
她伸手摸骨刀,确认还在。
我看着她。
她对我摇头,示意别说话。
远处传来新的声音。
不是广播。
是脚步声。
很小,很轻,从骨城深处传来。
一步一步,踩在骨头做的路上。
有人来了。
李川突然抬头,左眼盯着裂缝外的天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我看懂了。
他说:太阳……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