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双生太阳·时间灼烧
第228章:双生太阳·时间灼烧
李川说太阳在动。
我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光变了。不是亮,是重。像有东西压着眼皮,每眨一下都疼。林燕已经把怀表掏出来了,手指抖得厉害,表链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不对。”她声音发干,“滴答声……慢了。”
老把头蹲在地上,旱烟杆敲了三下。第一下没响,第二下闷,第三下像是从地底下传回来的回音。他咳了一声,嘴里掉出一粒沙,落在石头上,立刻结了层白霜。
“两个心跳。”他说,“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
梅厌生站在我旁边,手套沾着血。他刚给自己缝了一针,就在右手虎口,线头还吊着。那道口子本来只有两厘米,可血流得不像人该有的量。
赵阎王靠墙坐着,墨镜歪了。他自己没察觉,但我们看见了——镜片正慢慢往眼球里陷,紫黑色的日光穿过镜框,在他脸上投出两条焦痕。
“摘下来!”林燕喊。
赵阎王不动。
“他不能摘。”梅厌生说,“摘了就瞎。现在这光……不是光,是字。”
话刚说完,赵阎王突然抽搐。左脸肌肉跳了几下,嘴唇张开。
“第七个……守夜人。”他说,“我不是赵白。”
我伸手去摸他脖子,脉搏跳得乱。一下快,一下停,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节奏。
“他在读。”老把头说,“太阳上的字,进他眼睛了。”
梅厌生咬住线头,剪断,又抽出一根新针。这次他直接扎进赵阎王太阳穴旁边的皮肤,沿着眉骨走线。针过处,皮肉翻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组织。
“你疯了?”林燕抓住他手腕。
“不缝住,信息会顺着视神经往下爬。”梅厌生没松手,“等进了脑干,他就真不是他了。”
第一针拉紧的时候,赵阎王嚎了一声。不是痛,是吓的。他睁大眼,瞳孔缩成点,嘴里开始冒白沫。
“第十二次……门开了。”他喃喃,“十三……终点。”
梅厌生继续缝。第二针扎进颧骨上方,第三针到耳前。每缝一针,赵阎王的脸就硬一分,皮肤泛灰,像要钙化。
然后我们看到了。
从第一条缝合口里,渗出一点金黄色的液体。它没滴落,而是贴着脸颊往上爬,在太阳穴位置凝成一小块皮肤。接着,皮肤裂开,一只眼睛睁开。
是另一张脸。
年轻,没疤痕,睫毛很长。它只存在了两秒,就塌了下去,变成一团湿肉。
“复制。”老把头往后退,“它在造新的他。”
林燕猛地合上怀表盖子。咔的一声,她把天线拧断,扔进裂缝。表盘裂了,秒针还在动,但幅度越来越小。
“我不发报了。”她说,“再剧透一次,说不定就冒出两个我。”
她撕开袖子,咬破手指,在梅厌生肩上写字。
“你是你。”
血字刚写完,就被皮肤吸进去。梅厌生晃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都在,但他抬起左手时,小指弯曲的方向不对——那是别人的手。
“再来。”他说,“写大声点。”
林燕又写了一遍,这次用的是刀尖划的。伤口很深,血流到锁骨才停。梅厌生闭眼,喘了几口气,睁开时眼神清了些。
“有用。”他说,“但撑不了多久。”
老把头把旱烟杆插进地缝。杆子一碰到底,发出嗡的一声。地面开始结霜,从裂缝往外扩散,像蜘蛛网。霜爬到赵阎王脚边时,他停止了抽搐。
“暂时压住了。”老把头喘着说,“寒气挡火。”
可就在这时候,赵阎王睁眼。
他的墨镜全黑了,镜面鼓起一块,像是眼球在里面膨胀。他抬手摸了摸,低声说:
“我看见了。”
没人问看见什么。
我们知道不该问。
但他还是说了。
“第十三次轮回的终点。门是开着的。里面站着……我。”
话音落下,天上两轮日忽然靠近了一点。距离没变,但我们感觉它们更近了。光压得更低,照在身上像烙铁。
梅厌生转身检查赵阎王的缝合口。三条线全崩了。皮肉翻开的地方,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膜,底下有东西在动,像胚胎。
“不能再缝了。”他说,“再缝出来的东西……可能自己会走路。”
林燕靠在石头上,耳朵流血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血蹭在脸上,像画符。
“我们是不是早就死了?”她问,“从进鬼葬城那一刻起,就死了?现在只是……残影?”
没人回答。
老把头拔出旱烟杆,半截已经熔了,铜嘴变软,像蜡烛弯下来。他扔掉,从怀里掏出一把沙,撒在地上。沙粒落地就结冰,连成一片。
“黄河底的沙。”他说,“还能听一次水。”
他趴下去,耳朵贴地。
十秒后,他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不是水。”他说,“是脚步。很多个。同一个频率。从东南来。”
“谁的脚步?”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都长着我们的脸。”
梅厌生突然跪下,左手抽筋似的抖。他卷起袖子,手臂接缝处裂开,钻出一只小孩的手。五指完整,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内侧有个胎记,形状像蛇头。
他盯着看了很久,拿针扎了一下。
手缩回去了。
“我从来没生过孩子。”他说,“我也不是被这样养大的。”
林燕走到赵阎王面前,伸手碰他墨镜。
“别碰!”老把头吼。
她停住。
但没收回手。
她的指尖离镜片只剩一毫米。热气往上窜,烫得她手指发红。
“你说你看见终点。”她说,“那你告诉我,怎么停下来?”
赵阎王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像他自己。
“不停下来。”他说,“只有换人进去。”
“谁换?”
“下一个醒的。”
林燕收回手,转身走向裂缝边缘。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军用怀表挂在胸前,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老把头重新插进旱烟杆,这次只插了一半。霜又开始蔓延,但速度慢了很多。他咳嗽,吐出几粒沙,混着血丝。
梅厌生坐在地上,左手抱在怀里。那只手还在动,隔着衣服拍他的肋骨。
赵阎王靠墙坐着,墨镜卡在脸上,边缘渗出血。他嘴巴微张,呼吸很浅。
我看着他。
他突然转头。
“你还没烧。”他说,“你还能听见。”
“听见什么?”
“名字。”他说,“有人在叫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从父亲自焚那天起,就没人再叫过我的名字。
天上两轮日又近了一点。
地面开始卷边,像纸被火烧到角落。裂缝扩大,紫焰冒出来,照出远处两个黑点。
是井。
并排立着,一口朝东,一口朝西。
我们谁都没动。
但我知道,我们已经在往那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