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伴读的知难而退!
秋阳把御花园的碎琉璃路晒得暖融融的,周泽蹲在荷池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根细竹条,正给新做的竹蜻蜓缠棉线。竹条是用修回廊剩下的边角料削的,轻巧坚韧,翅膀糊着蝉翼纱,沾了点金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穿件月白软缎短褂,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点泥星子——刚帮小顺子挖了几只小龙虾,准备晚上加菜。
“陛下,您慢着些,竹条边缘利,别划着手。”小禄捧着个描金漆盒跟在后面,盒里是御膳房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氤氲,甜香混着荷池的清香飘过来,“御书房的小太监来报,慕容轩少爷又闹起来了,这次把您放在御书房的竹蜻蜓模具都摔了,说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配不上他的身份’。”
周泽缠棉线的手顿了顿,竹蜻蜓的翅膀歪了个角。他皱着眉把竹条往石桌上一搁,指尖捏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火气才压下去几分:“身份?他有什么身份?”心里暗啐,这慕容轩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才忍了他三天就敢动自己的东西,比御膳房那只偷嘴的野猫还难管。
“可不是嘛!”小禄递过帕子,帮他擦了擦指尖的面粉,“张学士说,慕容轩少爷今天的《孟子》压根没背,还把张学士的戒尺扔进了痰盂,说‘凭你也配管我’,气得张学士胡子都翘起来了,正跪在殿外请罪呢。”
周泽嚼着桂花糕,漫不经心地把歪了的竹蜻蜓翅膀掰正:“请什么罪?该请罪的是那小兔崽子。”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泥,“走,去御书房看看——省得他闹得太凶,回头太后又来跟朕哭哭啼啼,说朕欺负她的宝贝侄孙。”
往御书房去的路上,道旁的金桂开得正盛,香气浓得有些发腻。周泽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盘算着:这慕容轩连续三天考核不合格,罚抄的《论语》连十遍都没抄完,昨天还偷偷把罚抄的本子烧了,今天又敢摔他的模具,显然是撑不住了。只要再添把火,这小子肯定会主动向太后请辞,到时候他就能清净了,这波不亏。
刚到御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的巨响,接着是慕容轩尖利的哭闹声。周泽皱起眉,脚步顿在门槛外——殿内的地龙烧得太旺,暖得发闷,还混着一股墨汁的臭味,显然是慕容轩又在故意捣乱。张学士跪在殿外的青石板上,官袍沾了不少尘土,额头磕得通红,见周泽来了,连忙磕头:“陛下,臣无能,管不住慕容轩少爷,请陛下降罪!”
周泽挥挥手,让小禄把张学士扶起来:“不关你的事,是朕把这麻烦招进来的。”他推开殿门,一股浓烈的墨汁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殿内的书案被掀翻了两张,竹简散落一地,他昨天刚做好的竹蜻蜓模具碎成了好几块,墨汁泼得满墙都是,连挂在墙上的《春耕图》都没能幸免。
慕容轩站在殿中央,宝蓝色的锦袍沾了不少墨点,腰间的羊脂玉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正抬脚往散落的竹简上踩,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逼我背书!让你罚我抄书!我踩烂你的破竹简,看你还怎么教我!”他看见周泽进来,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嚣张了,捡起块碎木片就往周泽身上扔,“都是你害的!我要告诉太后,你虐待我!”
周泽侧身躲开碎木片,木片“啪”地砸在门框上,断成了两截。他靠在门框上,用银簪点点地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力:“虐待你?朕要是真虐待你,就不是让你背书抄书了。”他瞥了眼地上的碎模具,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那模具是他琢磨了半天才做好的,就等着给皇子当玩具,没想到被这小兔崽子毁了,“三天考核全不合格,罚抄的书没抄完,还敢损坏御书房的东西,你说,该怎么罚你?”
慕容轩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却还是嘴硬:“我就不抄!你要是敢罚我,我就天天在宫里哭闹,让你没法批奏折,没法做你的破竹蜻蜓!”他说着就往地上一躺,打起滚来,锦袍上的墨汁蹭了满地,“我还要绝食!饿死我自己,让太后给我报仇!”
周泽嗤笑一声,用银簪挑了挑落在肩头的桂花:“绝食?你倒是试试。”他挥挥手,让小太监把掀翻的书案扶起来,“从今天起,慕容轩考核不合格,罚抄翻倍,每天抄《论语》《孟子》各二十遍,抄不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要是再敢损坏东西,就把你扔进浣衣局,让你跟着洗衣妇搓一个月的衣服,搓到你手上起泡为止。”
“我不!”慕容轩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往周泽身上扑,“你欺负人!我要找太后!”
周泽早有防备,脚尖轻轻一勾,旁边的矮凳“哐当”一声挡住了他,慕容轩收不住脚,摔了个四脚朝天,腰间的羊脂玉牌都摔飞了出去,正好落在周泽脚边。周泽弯腰捡起玉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这玉牌的成色极佳,比内库的存货还好,显然是太后特意给他的。
“找太后可以,”周泽把玉牌往石桌上一搁,发出“笃”的脆响,“但你得先把今天的罚抄抄完,不然就算你找到太后,朕也不会放你走。”他用银簪戳了戳地上的竹简,“现在,要么乖乖抄书,要么去浣衣局搓衣服,你选一个。”
慕容轩趴在地上,看着周泽冰冷的眼神,终于怕了,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我……我要找太后……我不做伴读了……”他哭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地就往殿外跑,“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周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总算要走了,清静点好。他捡起地上的碎模具,心里有点可惜:“小禄,把这些碎木片捡起来,送到木工房,让他们再做一个,省得我再费力气。”小禄连忙应下,蹲在地上捡木片。
刚把御书房的残局收拾好,就见李嬷嬷急匆匆地跑来,脸色发白:“陛下,太后……太后带着轩少爷在慈宁宫等着,说要您过去一趟,说是……说是要跟您‘理论理论’。”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是怕周泽动怒。
周泽靠在书案上,把玩着手里的银簪,簪头的珍珠磨得有些光滑——这是他刚穿越过来时就戴着的旧物件,省心不张扬。“理论?她有什么资格跟朕理论?”心里暗忖,这太后肯定是被慕容轩的哭闹说动了,想给他撑腰,真是麻烦。“走,去慈宁宫——省得她在宫里赖着不走,回头又说朕不孝。”
往慈宁宫去的路上,秋风卷起满地的桂花,落在周泽的短褂上。他踢着路上的桂花枝,心里盘算着:要是太后敢撒泼,他就把慕容轩这三天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再把张学士请过来当证人,看太后还有什么话说;要是太后敢逼他留慕容轩,他就以“慕容轩影响皇子学习”为由,把人硬赶出去,大不了跟太后撕破脸,省得以后麻烦不断。
刚进慈宁宫的门,就听见太后的哭声。周泽皱起眉,脚步顿在门槛外——殿内的熏香浓得呛人,比勤政殿的还难闻,太后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慕容轩,正用帕子擦眼泪,慕容轩趴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地哭,锦袍上的墨汁蹭了太后一衣襟。
“我的乖孙孙,真是委屈你了!”太后拍着慕容轩的背,语气里满是心疼,“那个周泽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让你抄书抄到半夜,还不准你吃饭,哀家一定要为你做主!”她抬眼瞥见周泽,立刻放下慕容轩,脸上的眼泪瞬间收住,换上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陛下,你给哀家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虐待轩儿?他可是哀家唯一的侄孙!”
周泽没坐,靠在殿门的柱子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慕容轩——这小子的眼睛红肿,嘴角还挂着泪痕,显然是哭了一路,可手里却攥着块蜜饯,正偷偷往嘴里塞,看来所谓的“绝食”都是骗人的。“虐待他?”周泽嗤笑一声,用银簪点点地面,“太后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张学士,问问御书房的小太监,这三天慕容轩都做了些什么。”
他挥挥手,让跟在后面的张学士上前。张学士躬身行礼,从袖里掏出本考核册,双手递上:“太后,这是慕容轩少爷三天的考核记录,第一天《论语》背错十处,罚抄十遍,只抄了三遍就烧了;第二天《孟子》压根没背,还摔了臣的戒尺;今天不仅没背书,还掀翻了书案,损坏了陛下的竹蜻蜓模具,臣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愿受重罚。”
太后接过考核册,却没翻开,只是捏着册子的边角,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知道张学士是出了名的耿直,不会说谎,可慕容轩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甘心就这么让他走?“就算轩儿有错,陛下也不该这么苛刻,”太后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他还小,不懂事,陛下多担待些,哀家让他给陛下赔罪,好不好?”
慕容轩一听要赔罪,立刻从太后怀里挣出来,梗着脖子道:“我不赔罪!是他欺负我!我才不要做什么伴读,我要回家!”他跑到周泽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快让我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周泽纹丝不动,只是用银簪轻轻戳了戳慕容轩的额头:“想走可以,”他语气平淡,“但你得自己跟太后说,是你自己吃不了苦要走的,不是朕赶你——省得以后你在外面说朕的坏话,坏了朕的名声。”
慕容轩想都没想就点头:“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不想做伴读的!跟你没关系!”他拉着太后的袖子,摇来摇去,“太后,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待在宫里了,这里的人都欺负我,饭也不好吃,书也不好背,我要回家!”
太后看着慕容轩决绝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撑不住了,再逼下去只会让他更委屈。她叹了口气,松开慕容轩的手,脸上的怒气换成了无奈:“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想待,哀家就带你回家。”她看向周泽,语气带着点埋怨,“陛下,这次是轩儿不懂事,打扰你了,哀家给你赔个不是。”
周泽靠在柱子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慕容轩总算要走了,以后再也没人在御书房吵闹,他的清静日子又回来了,这下舒坦了。“太后言重了,”他挥挥手,“小禄,让人备辆马车,送慕容轩少爷出宫,再给太后送两盒御膳房刚做的桂花糕,省得太后路上饿着。”
小禄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慕容轩一听能走,立刻破涕为笑,拉着李嬷嬷的手就往殿外跑,连腰间的玉牌掉了都没察觉。周泽捡起地上的玉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笑:这小兔崽子,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看来是真怕了抄书的苦。
太后看着慕容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周泽,语气软了下来:“陛下,哀家知道,你推行的考核制是为了轩儿好,是哀家把他宠坏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哀家听说边境不太平,匈奴的军队快到雁门关了,陛下可要多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周泽挑了挑眉,没想到太后会突然提边境的事。他捏着手里的玉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太后放心,边境的事有赵将军和赵虎盯着,出不了乱子。”心里暗忖,这太后突然关心起边境,怕是别有用心,说不定是想打探军情,回头又要跟李斯的余党通风报信,真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连忙点头,站起身,“哀家就不打扰陛下了,轩儿还在外面等着,哀家先送他回家。”她匆匆行了个礼,就往殿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怕周泽再提慕容轩的事。
周泽看着太后的背影,用银簪敲了敲手里的玉牌,发出“笃笃”的脆响。他心里明白,太后虽然表面上服软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说不定还会派别的人来监视他。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守住“怕麻烦”的原则,不管太后派谁来,他都有办法让对方知难而退。
刚走出慈宁宫,就见赵虎迈着大步跑过来,盔甲上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回来。他手里攥着封鸡毛信,脸色算不上好看,连平日里洪亮的声音都压低了些:“陛下,边境急报,匈奴的大部队已经包围了雁门关,赵将军说,城里的粮草只够撑半个月,请求朝廷速发粮草和箭矢!”
周泽捏着玉牌的手顿了顿,玉牌差点掉在地上。他皱着眉,踢了踢路边的桂花枝,枝叶上的桂花落了一地:“粮草和箭矢的事,让户部去办,”他把玉牌递给小禄,“就用抄没的李斯家产和福康药庄的银子,省得户部又来跟朕哭穷,说内库没钱。”
赵虎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道:“陛下这主意好!臣怎么没想到?那些银子堆在库房里也是堆着,正好派上用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臣查到,匈奴这次之所以敢包围雁门关,是因为李斯的余党给他们送了假消息,说京城内乱,陛下被太后牵制,无力顾及边境!”
“又是李斯的余党,”周泽嗤笑一声,用银簪挑了挑落在肩头的桂花,“真是阴魂不散。”他心里暗忖,得尽快解决李斯的事,省得他的余党总来烦自己。“让刑部加快审讯,用‘专项差事责任制’盯着,谁审出结果,年底评优加分——省得他们磨磨蹭蹭,拖到猴年马月。”
赵虎躬身应道:“臣遵旨!那臣这就去通知户部和刑部!”他转身刚要走,又被周泽叫住。“等等,”周泽补充道,“告诉赵将军,守住雁门关就行,别主动出击——匈奴人凶得很,真打起来又是一堆烂摊子,省得朕还要调兵遣将。”
赵虎笑着应下,提着鸡毛信往户部的方向跑,盔甲碰撞着发出“哐当”的响声。周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烦躁又淡了些——只要把这些麻烦都推出去,自己就能安安稳稳地做竹蜻蜓、钓小龙虾,舒坦得很。
回到御花园时,夕阳已经西斜,把荷池的水面染成了金红色。小顺子举着个竹筐跑过来,筐里装着刚煮好的小龙虾,红通通的壳子浸在红油里,香气扑鼻。“陛下!您快尝尝,奴才按您教的法子做的麻辣小龙虾,放了不少花椒和辣椒,保证够味!”
周泽接过竹筐,捏起一只小龙虾,剥掉壳,把鲜嫩的虾肉塞进嘴里,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比御膳房做的还合心意。“不错,赏你二两银子,”他挥挥手,“再去拿壶梅子酒来,这小龙虾配梅子酒,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