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心这话说完，桌子上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愣。

　　看到耳机盒外包装的那一刻，柴原立刻下意识扫视樊心和苏启东，极其想看两人下一秒的反应对比。柴原甚至心想，就算我不问，但至少我心里得清楚怎么回事。

　　可没想到，樊心毫不犹豫就说了耳机是自己的，而且从表情语气来看，她不像是在撒谎，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耳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启东的包里。

　　柴原不动声色地看着苏启东，只见对方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于是想，看你要怎么接。

　　苏启东扶着自己的一条腿，伸手指着地上的东西，示意柴原：“兄弟，帮我拿一下呗。”

　　“哦，好。”柴原才反应过来东子毕竟行动不便，于是站起来把散落一地的东西都归拢到包里，同时特地把耳机盒单独捏在手中。

　　“谢了谢了！”东子接过包的同时，神色已然恢复正常。

　　柴原把耳机递过去，樊心拿在手心反复端详，指着盖子内侧的一处擦痕说道：“这就是我那副啊，丢了好多天了，我都打算买副新的了，怎么在东哥你这啊？”

　　东子很重地“哦”了一声，“我说的呢！是你的耳机的话，那就合理了！”

　　然后，东子侧过脸看柴原，满脸堆笑。“你不是把车还我了嘛，这是我在车后座上翻着的，我还想了下能是谁的，本来想着问问你的，结果放包里就给忘了。瞧我这个记性！现在行了，正好物归原主。”

　　樊心看上去相当高兴，她带点歉意地说：“哎呀，还不是之前柴原老麻烦你用车，谢谢啦！”

　　柴原也说：“怪我，大意了，着急还车，也没想着都检查一遍。”

　　柴原有意让心情变得平静一些，但还是忍不住盯着苏启东，打量对方的一举一动。

　　因为，柴原非常清楚地记得，在苏启东住院期间，自己开车到东子小区还车那晚，特意把车子里边全部检查打扫了一遍，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别说耳机盒，座位上的头发丝他都擦过了。

　　但柴原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而是表现得很自然，直到这顿夜宵结束。结完账，柴原本有意送樊心回家，但东子一瘸一拐行动不便的样子，又令他于心不忍。

　　“我送东子回去，你自己行吗？”站在店门口，柴原轻声问樊心。

　　“有什么不行的。”樊心简短地回答道，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你以后好好的”，便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停在面前的出租车。

　　东子在身后高声喊着，“妹妹，记得明儿签合同啊！”

　　柴原则默默目送车子离开。

　　“我出去冒一根。”东子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烟圈袅袅升起，他忽然幽幽说道：“兄弟，分手这么大的事都没想着告诉我一声，你这不够意思啊。”

　　柴原本来正视线放空，看着酒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见这话，慢慢转过身。两个男人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对视，也都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对方心思。

　　柴原带着歉意笑了笑，“不是不想告诉你，怪我，爱面子，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东子用一只手拿着烟，看着烟圈上升消散，才慢吞吞地说：“我是不知道你俩出了什么问题，你爱说不说吧，但我觉得，你俩分不了。看弟妹今晚这意思，明显就忘不了你，也不知道你俩都嘴硬个什么劲。”

　　“分了就是分了。”柴原淡淡说完这一句，看着东子的烟已经积了很长的烟灰，低头看手机。“我现在叫车。”

　　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到了苏启东家楼下，柴原目送东子进了单元门才离开。

　　回到自己家，柴原洗漱时都在想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一想到苏启东第二天和樊心要单独在店里见面，他就思绪复杂。柴原有些担心樊心，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心思多余。

　　签合同肯定是白天，现场也不会只有他们两个，就算苏启东对樊心有什么想法，大家认识多年，料他也不会干出太过火的事。

　　迷迷糊糊之间，柴原睡了过去。

　　等柴原再醒来时，已是次日上午，阳光十分刺眼，他下意识用手遮住尚未脱离困意的双眼。虽然记得睡前拉了窗帘，但没想到还是留下很宽的一道缝，于是日光奔涌而入，在墙上涂抹下大片日影，晃得他有些眼花，忍不住换了个姿势避开太阳。

　　像往常一样，柴原伸手到床头，摸出手机查看新消息。其他的都没什么，但置顶林森浩的头像旁是一个红色的+1。

　　“尽快来趟学校，你有些麻烦的事情，唉。”

　　这个“唉”字让柴原头皮都有些发麻，他翻身坐了起来，立刻给林教授打了电话过去。

　　“喂，老板……怎么回事啊？”

　　电话里林教授的语气听上去就相当不妙。“你说你，怎么在校庆前搞出这种事情。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看着，我都不知道怎么维护你。”

　　但说到这里，林教授不肯再在电话里多透露半个字，只是一再重申，要柴原尽快去办公室找他。柴原无奈，挂完电话后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匆忙洗漱，随便换了套衣服就去了学校。

　　林教授素来习惯早起，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已经坐在茶台前四平八稳地品茶了。见柴原推门进屋，林教授不紧不慢地招呼他过去，“来来来，坐。”

　　由于一路跑步过来，柴原现在喘气还相当厉害。他根本无心喝茶，心急如焚地问：“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先静静心，我跟你说，年轻人一天天的，太躁可不行啊。”林森浩从旁边拿过一张打印的表格递给柴原，脸色一沉：“你看看吧，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柴原满腹狐疑地接过去，不看不打紧，目光扫过纸张上第一行字的时候，他就一股火直冲脑门。

　　“本人工程系研究生乔旭文实名举报，本专业博士生助教柴原借职务之便与本科生发展不道德关系，提请院里调查。”

　　而这封举报信的落款时间就是昨天。可见乔旭文应该是下了课之后直接来系里交的材料。

　　“乔旭文？”柴原抬起头，有些失态地说道：“这个狗东西，还有脸举报我？”

　　林森浩皱起眉，面露不悦之色。“小柴，你再不高兴也不能对学生爆粗。这是我屋里现在没有别人，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不更坐实你行为不端吗？再说，我的面子往哪搁？”

　　“对不起，老板，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这举报信完全是胡说八道！”柴原有意克制住情绪，指着手里的纸说，“他昨天上完课来堵我，威胁我说，这学期每门课都要给他优秀，不然他就要让我——”

　　“他威胁你，你有实际证据吗？”林森浩又拿过几张纸递给柴原，“你再看看人家准备的东西。”

　　柴原拿过去一翻，差点气乐了。

　　有几张是他和可妍在食堂门口的照片，由于拍摄角度是借位，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接吻一样。另外还有可妍抖音账号发布柴原视频的截图，评论区有人留言，“姐姐这是你男友吗？”可妍还点了个赞。看时间，都是至少一周之前了。

　　“我们这是正常说话！”柴原没好气地把照片扔在一边。“这个女生是来蹭课的，这些短视频也是未经我同意发布的，关我什么事啊。”

　　“不用解释，真假不重要。就算是真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森浩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又慢悠悠放下。“但是，小柴啊，老师得说道说道你。发展红颜知己没问题，这个咱们男人之间心照不宣，但你得藏好一点。学校很多人知道你跟樊教授闺女的事，你怎么能让这个小女孩随便发抖音呢？还让同校的人拍到照片，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柴原低着头，任由林教授劈头盖脸一顿说。

　　林森浩一顿密集输出也有点累，他摘下眼镜，捏起了印堂，“你啊你啊，真是让我不省心啊。”

　　“我一会去找这个乔旭文。”柴原闷声说。

　　“找什么找？这个时候不要激化矛盾。”林森浩语气严厉。“既然说了要院里调查一下，那就走个流程，你接下来几星期的工程课先暂停，跟别的助教调一下，这事我安排。回头我让系里出面，答复一下这封信，查无此事，这个事就这样处理。然后他的个人成绩，你就睁一眼闭一眼吧，总之先让这学期平安度过去。但你个人千万不要跟这个学生再起直接冲突，省得下学期博士学位答辩之前再生事。明白了吗？”

　　柴原还是有些犹豫，“谢谢老板！可是……这样处理能行吗？”

　　林森浩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柴原一眼。“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还需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这事大还是小，还不是看系里的态度，那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吗？老师我能不保护你吗？”

　　“好……好！”柴原连连点头。“谢谢师父。”

　　林森浩往后一靠，又忍不住叹气：“你说你，跟这个乔旭文是怎么结的仇啊？你回去也好好想想，反省一下。”

　　“是、是，我反省。”柴原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好继续点头。

　　随后，林教授话锋一转，低声对柴原说道：“一会交给你个任务，去陪你师母吃顿饭。不光吃饭，你得务必确保她一直在家，等我给你发微信，你再离开。”

　　“哦……能问问是为什么吗？”柴原一时不解。

　　“今天是你师母生日，但我不想回家，天天一起吃饭、吃饭，有什么意思啊？不过我想着孩子们都大了，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在家也怪可怜的，你去帮我陪陪她吧。也防止她来学校找我。”

　　“那我怎么跟师母说合适……”

　　林教授脸上又流露出不耐烦。“自己编啊。就说有院里的合作方来拜访，是非常重要的客人，不能怠慢。或者学校领导开大会，我不能缺席，随便。”

　　“好好，那我见完师母跟您汇报。”柴原想着，这得对一下口供啊，回头别老头子那边再给说岔了。

　　他站起身，想着提前给师母柳璐买份什么生日礼物。这时，外边响起叩门声，门被轻轻推开。

　　外边闪入一张美得极具冲击性的笑脸。“林教授。”

　　叶梦和柴原，同时看到了对方。

　　“哎，小叶！你够早的！”林森浩笑着站起来，转脸看身边的柴原时，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声音也随之压低。“千万别和你师母说，我是跟女的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