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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能丈夫贾琏

  王熙凤适时暖场,笑着打起圆场。

  “我这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真是听不出里头名堂,什么玉的什么潇湘的,都不知是何意。先不说这些了,老祖宗正等着姑妈呢,咱先过去。”

  言罢,王熙凤带着众女动身前往贾母院。

  走到院内,她瞥见一旁站着的平儿眼神飘忽,心生狐疑,走过去伸手摸下布袋,心底猛然一冷,咬牙压声。

  “好你个小蹄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我回来再扒了你的皮!”

  平儿当即面浮惊恐,身子止不住的打颤,看着主子离去。

  王乾拎起布袋,笑道:“平儿姐莫慌,且看我如何护你。”

  “哥儿可真不能忘了我的皮。”

  “放心便是,我在平儿姐身上学的小伎俩可多了,定在堂姐面前把你的罪过甩得干干净净。”

  “嗯...”

  平儿稍稍放松,可回想哥儿的话,欲哭无泪。

  都这时候了,哥儿还在心思开玩笑。

  熙凤院,侧厅内,热意比王府还旺五分。

  平儿端来茶水,随即坐在炕头底的小杌子上,心绪不宁摩着手指,时不时抬眼偷看王乾。

  她有些后悔自己做出这番僭越,但已是没了回头路可走。

  若是哥儿没能说服凤姐,那下场只怕与上月被赶出的丫头一样。

  沦落街头当娼妓,苟且活着。

  若爷大气,一回赏两顿饭钱,一日就是过去。

  若爷不满还赖账,那一粒米都见不着,饿到头晕祈求下一位能丢多几个铜板。

  “肩膀有些沉,怕是鸡蛋吃少了。”王乾揉了揉左肩,自言自语。

  坐在一侧的秦可卿正想过去揉揉,就被底下的平儿抢先一步,便剥起鸡蛋。

  平儿轻轻敲着王乾的左肩,浅问:“哥儿这力道如何?”

  “正好。”

  王乾接过可卿递来的鸡蛋,随意问道:“平儿姐说,堂姐会不会信我强逼你的说法?”

  “凤姐的眼睛毒得很,定能看穿这小把戏。但小的是真给钱哥儿花,凤姐绝不会有好脸色的。”平儿满脸忧虑。

  她更忧虑的是,哥儿帮说时,凤姐误以为自己勾引哥儿,那下场就不是去当娼妓这般惬意了。

  王乾几口吞下鸡蛋,鼓着腮帮子说道:“我听堂姐说,琏哥不是什么好人,不如等我给你开脱时,你顺势把事推到他身上,说他惦记你的体己钱,给他偷去吃喝玩乐、还不如借给我。”

  此法一出,平儿顿觉可行,但面上忧色只减了半分。

  “可这赖上了琏二爷也不好,给他得知,少不了给小的穿小鞋,若他气急败坏,硬气了起来,小的清白可就...”

  忽地,平儿收声,余光瞥了下哥儿,尴尬不已。

  王乾故作疑惑,进一步试探。

  “平儿姐陪嫁过去这么多年,竟还是黄花大闺女。是琏哥看不上平儿姐的花容月貌,还是说有心无力?”

  “不是。”

  平儿别过头,不敢明说。

  琏二爷并非有心无力,而是有心无力。

  凤姐盯着死紧,哪能给他在家内乱来。

  王乾感叹道:“琏哥如此矢志不渝,实在令人钦佩,得向他讨教一二。”

  平儿想起凤姐的命令,顾不得尴尬,急忙回头劝阻。

  “凤姐吩咐过,哥儿不可去找琏二爷,免得染一身晦气,给王老太太责骂。”

  见哥儿点头,平儿心里稍安,转而问道:“听哥儿开的是戏楼,不知是否采办好合适的女伶了?”

  王乾叹了口气,故作迷茫:“我哪知去何处采办,平儿姐可是有门路?”

  平儿眼珠子一转,回道:“琏二爷对这熟悉,不如把这事交给他办。”

  王乾眼里闪过欣赏。

  一点就通,不愧是堂姐调教出的心腹。

  如此一来,她在堂姐面前诬上琏哥时,琏哥看在牵线搭桥的份上,也不会过多刁难她。

  “就怕琏哥一时走眼,挑回些不伶俐的。不如交给蓉哥儿,他最懂姑娘了,说嗅一嗅就知此女芳龄几多、是闺非闺,本领大的很。”王乾假意推辞。

  平儿哪能拱手让出这桩买卖,赶紧劝导。

  “还是琏二爷稳妥,他经的事多,见的面广,路子又野,深悉哪家的嗓子最清亮、哪处的举止最得体、哪地的身段最别致。”

  她见王乾陷入犹豫,便凑近些,语气更是恳切。

  “琏二爷平日很是关心哥儿,他一看是哥儿的活,定是全力去办,挑回的必是才貌双全。再说他面子大,价钱上断不会叫人坑去,说不定还能捡些漏,替哥儿省下一大笔银子呢!”

  “平儿姐说得有理。”王乾取来布袋交到她手中,“那让琏哥帮我采办三十位年轻的。”

  平儿登时目瞪口呆,忘了先接过布袋。

  三百两,三十位,还得年轻?女伶哪有那么便宜呀!

  能唱会跳的少说要五十两一位,要是识字还得加十两,这三百两连七位都买不来。

  平儿接过布袋,先与哥儿稍稍讲解行情,最后说出难处。

  王乾不以为然:“粗使丫头便好,特别是那些无依无靠的,价钱更低。”

  平儿担忧起这些丫头是否经得起教习,就说起隐弊,见哥儿不当回事儿只好作罢,拿起布袋走向后院。

  后房内。

  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正翘着腿躺在榻上,面色颇有急躁。

  他招来心腹小厮兴儿一问:“乾哥儿可是走了?”

  “回二爷,乾哥儿还在侧厅等着奶奶回来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贾琏唤下兴儿,低声抱怨:“贪睡多躺了半个时辰,就被乾哥儿堵了路,早知如此,就该在这处开道暗门。”

  他没懊恼多久,就见兴儿抱着布袋回来,顿时骂骂咧咧。

  “屋里本就不通暖,你这出出入入的带进寒风,是想冻死我?”

  兴儿赶紧关好门,忙说:“是平儿姐托小的给二爷带话。”

  “那骚蹄子还能有事寻我?”

  贾琏面露狐疑,打开布袋扫了眼里头银子,心中更是警惕。

  兴儿接着说道:“平儿姐想请二爷去外面采办三十位粗使丫头,最好是些无依无靠的,还说...”

  贾琏一听就恼了。

  我什么身份,让我去找牙人?

  且这丁点油水都没,狗都不干!

  “去回她,说‘就算凤姐来求,我也不去’,说完记得往地上啐上一口。”

  “二爷先容小的说完,平儿姐说是乾哥儿要的。”

  “混账东西也不早说!”

  贾琏脑中顿时浮现一个身影,好似抓住了逆袭的稻草,眼里迸出精光,内心翻起千丈高浪。

  歹毒婆娘,如今是你的宝贝乾儿亲自找上门,非我越界寻他,这下看你还能放出什么屁。

  办妥这桩差事儿,便能傍上乾哥儿这高枝,叫你也瞧瞧,我贾琏不是离了你,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整日把着银子,堵我钱财,压我风头,还把我当贼一样防着,这日子过得真他娘的憋屈,连王八都不如。

  这狗当了!

  贾琏二话不说,拎着布袋往外走去。

  兴儿见此,连忙劝道:“乾哥儿还在侧厅,这出去肯定撞上,若让奶奶得知,准没好果子吃!”

  贾琏想起那歹毒婆娘,心里先是一慌,可一想到乾哥儿,底气一壮,扬声大喊。

  “好果子都让她一人吃了,迸我一身屁!少废话,跟爷走,带你去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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