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楼。

　　经过数日的修整，外、内部的基本框架已是搭建好，正在进行下一步的上漆彩绘。

　　先前王夫人还会派人过来盯几眼，如今倒是难见人影。

　　三号楼，练舞房前。

　　王乾看向跟来的平儿姐，已是猜到堂姐的担忧。

　　“平儿姐不去忙活儿，还有闲情来这儿闻丫头们的汗味？”

　　“二奶奶记挂着这儿，怕刚采办回来丫头们不经事，或是藏有些偷奸耍滑、带坏风气的，便特意让小的过来盯着些。”

　　“堂姐想得真是周到，那快些进去热着。”

　　平儿一只脚刚迈过门槛，便嗅到一股杂糅好闻气味，心口不禁一热，待放眼望去后，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只见屋内那些才买来没几日的粗使丫头，此刻竟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纤腰款摆，莲步轻移，摇曳生姿，那眼底虽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稚嫩，却已在努力学着秋水流转。

　　那景象谈不上靡靡，却有一股魅惑的懵懂朝气，与她预想中任何规训场面都全然不同。

　　吓人的是，这些丫头们穿的素色薄衣跟没穿似的！

　　她心生极度羞耻，面颊飘红，恍间念起不经人事的小主子，连忙跟了上去，观察起小主子的行为。

　　王乾拿着《黄帝内经》走到丫头们边上，以专业的目光盯看她们，领会书中所言。

　　平儿暗念不好，迅速靠了过去，就听小主子念念有词。

　　“观其形，察其动，果然有助于理解《灵枢》所言的‘筋骨之束，气血之流’。蓉哥儿此前所言‘舞姿通医理’，诚不我欺。”

　　这番姿态仿佛一位醉心医道的小大夫，来此并非为了欣赏美色，而是为了印证圣贤经典。

　　平儿看到这份纯粹的求知欲，心中不安慢慢缓下，可又不经意瞧到对面薄衣泄露的缕缕炙光时，那份不安还是不能彻底放下。

　　她压下面色绯红，轻声劝诫。

　　“哥儿这般用心体察医理自然是好的。只是哥儿到底是男主子，怕王老太太和二奶奶那边听去，又要怪哥儿不知避讳了。不如让秦姑娘仔细教导就是，咱们去外面忙别的。”

　　王乾面露不悦，语气颇有不满。

　　“什么避讳，这是为了参悟《黄帝内经》所言之理。若不明其形，如何知其气血运行之妙？我正参悟到关键处，你这一打岔，方才那点灵光全散了！”

　　说罢，王乾又往前凑了半步，想要更清晰观察某个动作细节，全然不顾平儿那愈发涨红的脸色。

　　平儿因没读过书根本无从对答，一时哑口无言，眼见哥儿越靠越近，不由求助正在歇息的秦姑娘。

　　秦可卿桃花眼眨出几下狡黠，便过去少爷身边，浅笑说着。

　　“瞧平儿姐这身段，才是真正的纤秾合度、骨肉匀停，能更好展示体态经络，最是适合观摩。况且是自家人，仔细端量起来，也更避讳不是？”

　　“有道理。”

　　王乾故作大悟，急步把呆若木鸡的平儿姐拉到炭盆边定住，双眼蹦出的求知欲让平儿无处遁形。

　　平儿僵硬笑着：“小的未曾习过舞姿，定会让哥儿失望，不如就让秦姑娘演示吧。”

　　“少爷是瞧过几回，却是嫌我体态丰腴。平儿姐不必担心，你依着我的作样比划几下，略得形似便可，就当是活动筋骨。”

　　没等平儿再次婉拒，秦可卿利索解开她的外衣，只剩一套净色里衣。

　　玲珑有致的身段，在炭火的映照下，勾勒得清清楚楚。

　　平儿下意识环抱住双臂，裸露的锁骨处肌肤，已是染上比炭火还艳的窘红。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羞慌，鼻子还没呼出几道热息，眸里就盈满潋滟水光，更显娇滴。

　　那三十位丫头纷纷投来目光，羡慕起大姐这身丰姿。

　　这得吃多少肉才能吃出来呀！

　　王乾翻着《黄帝内经》靠近几步，目光端量起医学范本，一念。

　　“平儿姐骨相极好，真是先天参详之体，早知如此，又何必对着丫头们。平儿姐倒是舒展下筋骨，让我仔细看看这气血是如何随形而动。”

　　平儿声音直发颤：“这如何使得，小的粗笨，怕污了哥儿的眼。”

　　王乾失意垂下头，说道：“平儿姐既不愿，那就罢了，我还是去瞧瞧丫头们。”

　　平儿见小主子眼中光彩骤然熄灭，那副颓然模样，像极了小时候被王老太太责骂时的神色，心头恍然一揪。

　　随之她又想到二奶奶恩赐的贱妾之位、各种叮嘱，索性豁出去了，伸出手急忙拉住小主子的衣袖一角。

　　“哥儿既要看，那小的试着动动便是。”

　　见小主子回身，面上重焕新光，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几乎要烧起来的羞臊，学着秦可卿演示的动作，僵硬做着一个个极其别扭的动作。

　　为了维持大姐的威严，王乾驱走靠过来的丫头们，绕着平儿转圈观摩，口出各种晦涩医理。

　　如木偶般动了两刻，平儿终是完成小主子的使命，慌张穿上外衣。

　　当她扣好最后一颗盘扣，回首看小主子已是走了过去，滔滔不绝讨论起某个丫头的气血运转，内心不禁有些失落。

　　小主子竟真是在印证圣贤书，那目光清澈得仿佛自己只是药铺里悬挂的人体穴位图。

　　不过真如二奶奶所说，小主子是真有些稀罕腚宽臀厚的。

　　平儿收回纷乱思绪，心虚望向小主子那边，又是傻了眼。

　　小主子还摸上了丫头们的脚？！

　　她慌忙急跑过去，声音都快变了调：“女儿家的脚何等要紧，岂能随意触碰。纵然哥儿心怀医理，可这若传出，定会损害哥儿的清誉、王府门风的，老太太、二奶奶得知定要动家法！”

　　王乾举了举手中的铜针，理直气壮道：“平儿姐未免太大惊小怪了，我这是在帮丫头们缓解足劳，练习针灸之术，你倒诋毁起我来了。”

　　言罢，又是将一枚铜针刺入丫头足踝旁的丘墟穴。

　　平儿见小主子那无比专注的神情，一时无语凝噎，随即听小主子关怀一问。

　　“平儿姐方才舒展胫骨时，我观出你气血凝滞，不如我给你施针疏导，既可松解疲乏，又能通调气血。”

　　平儿一想到双足给小主子又摸又捏的情景，受宠若惊的同时，又羞得无地自容。

　　即使她心中万般想着，但又怕二奶奶训自己得寸进尺，只好摆摆手。

　　“哥儿有心了，外面还堆着好些清单要对，改日再施吧，小的先告退了。”

　　秦可卿见平儿落荒而逃，心生惋惜。

　　平儿姐这反应着实有趣，方才就该提前按住她，给生了兴趣的少爷仔细瞧瞧。

　　若是平儿姐真能让少爷萌发出性致，那自己这幅身姿，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尝到第一口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