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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河的回声

浊河灯 几分妖娆 6688 2025-12-04 14:18

  沈斩再次出现在码头时,是第二天清晨。

  薄雾像纱巾似的裹着河道,木船泊在岸边,船板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

  他站在石阶顶端,看见陆吟正蹲在船尾,用砂纸打磨捞尸杆的金属部件,晨光顺着她低头的弧度,在发梢织出层毛茸茸的金边。

  “需要帮忙吗?”他沿着石阶往下走,雨靴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陆吟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砂纸没停。

  “沈先生倒是比闹钟还准时。”她将磨亮的钩爪凑到眼前端详,“今天没案子要谈?”

  “推了。”

  沈斩在船边蹲下,看着她往钩爪缝隙里抹防锈油,“说好来当你的法律顾问,总不能食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船舱,“昨天那具尸体,警方怎么说?”

  “还在查。”

  陆吟将捞尸杆竖起来靠好,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说是牵扯到几年前的经济案,水挺深。”

  她弯腰从舱底拖出个铁皮箱,打开时锁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正好,今天有笔新活,你帮着看看这合同。”

  箱子里码着些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是份打印的协议,甲方签名处盖着个模糊的红章,写着“城南旧货市场管理处”。

  沈斩拿起协议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协议要求陆吟在三日内清理市场后方废弃排水沟里的“不明杂物”,报酬是正常捞尸费的三倍,但附加条款里写着“清理过程中若发现特殊物品,需无条件上交甲方,不得私自留存”。

  “这条款有问题。”

  沈斩指着附加条款,指尖在纸面划过,“‘特殊物品’没有明确定义,一旦产生纠纷,法律上很难界定权责。而且这管理处有没有资质处理所谓的‘特殊物品’,都得打个问号。”

  陆吟正往水壶里灌开水,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们说排水沟堵塞快半个月了,昨天有人下去疏通,摸到些骨头碴子。”

  她拧上壶盖,水汽从壶嘴漫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这种活计,向来都是些说不清楚的规矩在管,合同不过是走个过场。”

  沈斩放下协议,抬头看向她。

  “规矩不能代替法律。”

  他的语气很认真,“如果真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你打算怎么办?”

  陆吟笑了笑,从船舱里翻出双厚帆布手套扔给他。

  “沈先生不是谈判专家吗?真遇上事,就靠你那张嘴了。”

  她背起工具包跳上岸,“走了,去看看那排水沟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城南旧货市场藏在老城区的褶皱里,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

  两侧的门面房堆满了旧家具、破电器,锈迹斑斑的铁架子上挂着泛黄的衣裳,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像吊着的鬼影。

  市场后方的排水沟藏在更深处,入口被块锈死的铁板盖着,周围堆着半人高的垃圾,苍蝇嗡嗡地盘旋,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霉味。

  “就是这儿。”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头蹲在铁板旁,手里攥着把生锈的扳手,看见陆吟就站起来,

  “陆丫头,你可算来了。这沟堵得邪乎,前天老张下去清淤,刚把胳膊伸进去就嗷嗷叫着爬上来,说摸着些硬邦邦的东西,看着像人骨头。”

  陆吟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打量那块铁板。

  铁板边缘和地面锈成一体,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隐约能听见底下传来潺潺的水声。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撬棍,插进缝隙里用力一撬,铁板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掀开一角,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浓烈的腥臭味涌了上来。

  “下去看看。”陆吟戴上头灯,将绳子系在腰间,另一端递给沈斩,“拽紧了,有事我喊三声。”

  沈斩攥着绳子的手紧了紧。

  头灯的光柱探进洞口,能看见陡峭的水泥梯,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绿苔。

  “我去吧。”他忽然说,“你在上面接应。”

  陆吟挑眉。“沈先生想抢我饭碗?”

  “不是。”

  沈斩的目光落在洞口边缘,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我比你重,重心稳些。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学过基础的野外生存,真遇上事,比你有经验。”

  老头在一旁插嘴:“是啊陆丫头,让这位先生下去吧,你一个姑娘家,这地方邪性得很。”

  陆吟盯着沈斩看了几秒,见他眼神坚定,便解下腰间的绳子递给他。

  “注意脚边,老排水沟常有松动的水泥块。”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把短刀塞给他,“要是摸着活物,别犹豫。”

  沈斩接过刀别在腰后,深吸一口气钻进洞口。

  头灯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脚下的水泥梯湿滑冰冷,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越往下,腥臭味越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味。

  到了底部,他发现排水沟比想象中宽,约莫两米见方,积着半米深的黑水,水面漂浮着塑料袋和烂菜叶,水底的淤泥厚得能陷住脚踝。

  “还行吗?”陆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微的回响。

  “没事。”沈斩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水道,“我往前探探。”

  水底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烂肉上。

  手电光扫过墙壁,能看见上面布满了斑驳的涂鸦,有些是数字,有些是歪歪扭扭的符号,还有几处像是用血写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走了约莫二十米,手电光忽然照到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碎骨。

  他蹲下身,用短刀拨开水面的杂物,看清那些确实是骨头碎片,边缘很锋利,像是被利器砍过。

  正想喊陆吟,脚下忽然踩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淤泥里嵌着块金属,露出的一角闪着冷光。

  沈斩用刀将周围的淤泥刨开,发现那是块怀表,和他那块摔坏的很像,只是表盖已经不知所踪,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他捡起怀表擦了擦,忽然注意到表壳内侧刻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个“林”字。

  “发现什么了?”陆吟的声音再次传来。

  “几块碎骨,还有块怀表。”

  沈斩将怀表揣进兜里,“没看到完整的骸骨。”

  他继续往前摸索,手电光忽然照到水道尽头的墙壁上,那里有个半开的铁栅栏,栅栏后似乎藏着个洞口。

  他走过去用力拉开栅栏,一股更浓烈的甜腻味涌了上来,闻得人头晕目眩。

  栅栏后的洞口比排水沟窄些,仅容一人爬行。

  沈斩打开头灯钻进去,爬了约莫五六米,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竟是个约莫十平米的地下空间,像是废弃的蓄水池。

  池底积着浅浅的水,水面漂浮着层绿油油的藻类,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麻袋。

  头灯光柱扫过麻袋时,他忽然僵住了

  ——麻袋的缝隙里,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

  沈斩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刀挑开麻袋。

  里面裹着的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肢解的人体组织,用保鲜膜层层包裹着,已经开始腐烂,那股甜腻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强忍着恶心,继续翻看其他麻袋,发现每个麻袋里都装着类似的东西,粗略一数,竟有七八袋之多。

  “陆吟!”他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因为震惊而发颤,“你快下来!这里有问题!”

  陆吟的声音很快从入口传来:“怎么了?”

  “有尸体,被分尸了。”

  沈斩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不止一具。”

  没过多久,陆吟也爬了进来。

  她看到那些麻袋时,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蹲下身,用刀划开其中一个麻袋的保鲜膜,露出里面的组织,仔细看了看切口。

  “切口很整齐,应该是专业工具切割的。”

  她的声音很稳,“看腐烂程度,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周以上。”

  沈斩看着她冷静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处理过的那些凶案现场。

  他见过太多面对死亡歇斯底里的人,却从没见过像陆吟这样,仿佛死亡只是件需要分类处理的物件。

  “你不害怕?”他忍不住问。

  陆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微的诧异。

  “害怕有用吗?”她站起身,头灯光柱扫过墙壁,“这地方以前应该是个冷库,你看这些隔热层。”

  沈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墙壁上贴着层厚厚的泡沫板,只是大多已经脱落。

  “分尸后藏在这种地方,凶手很懂如何延缓腐烂。”

  他走到角落,手电光照到地面上的一道划痕,“而且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些划痕看起来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

  陆吟忽然蹲下身,从水里捡起个东西。那是枚银色的耳钉,上面镶嵌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应该是受害者的。”她将耳钉放进证物袋,“看款式,像是年轻女性戴的。”

  沈斩忽然想起协议上的附加条款——“发现特殊物品需无条件上交”。

  如果管理处知道这里藏着分尸案的证据,还会让他们来清理吗?

  或者说,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我们得报警。”他拿出手机,却发现这里信号全无,“得出去打电话。”

  陆吟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头灯光柱忽然照到蓄水池角落的墙壁上,那里有块砖似乎和其他的不一样,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

  她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声音发空。

  “这里面是空的。”

  她用力一推,那块砖竟应声而落,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很小,仅能伸进一只手。

  陆吟戴上手套,伸手进去摸索,指尖忽然碰到个冰凉的东西,像是金属盒子。

  她费力地将盒子拽出来,发现那是个巴掌大的铁盒,锁着把小巧的铜锁。

  “这是什么?”沈斩凑过来看。

  陆吟没说话,只是用短刀撬那把锁。

  铜锁很旧,没几下就被撬开了。盒子里铺着层绒布,放着一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她拿起照片翻看,照片上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里,身边摆着各种仪器。

  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里,能看到个模糊的招牌,写着“城南生物研究所”。

  最后一张照片上,男人身边站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三人笑得很开心。

  “这研究所我知道。”

  沈斩忽然开口,“十年前出过事,说是实验室泄露,死了不少人,后来就废弃了。”

  他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这男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份旧档案里见过。”

  陆吟拿起那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字迹,笔锋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他们发现了,那些样本不能留。如果我没回去,照顾好小雅和孩子。记住,别信任何人,尤其是管理处的人——”

  字迹写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打断了。

  沈斩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昨天那具被塑料布包裹的尸体,塑料布上的符号和研究所的标志有些相似。

  “难道昨天那具尸体,和这研究所有关?”

  陆吟将照片和纸放回盒子,盖好盖子。

  “先出去报警。”她的语气有些凝重,“这地方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刚爬出排水沟,就看见那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站在洞口旁,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陆丫头,你们在下面找到什么了?”老头的声音沙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陆吟将铁盒藏进工具包,抬头看向他。

  “什么都没找到,就几块碎骨头,可能是动物的。”

  “是吗?”老头冷笑一声,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既然没找到,那这活你们就别干了,钱我们也不会给。”

  “协议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斩往前一步,挡在陆吟身前,“我们已经按要求清理了排水沟,你们必须支付报酬。”

  “小子,这里没你的事,滚开!”一个壮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沈斩。

  沈斩侧身躲开,眼神冷了下来。

  “我是她的法律顾问,你们想违约,就得先过我这关。”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我刚才在下面发现了些东西,或许警方会很感兴趣。”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不定。“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沈斩看着他,“支付报酬,然后告诉我们,这排水沟和那个生物研究所有什么关系。”

  老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朝身后的人点点头,一个手下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陆吟。

  “钱给你们,但是关于研究所的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陆吟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塞进包里。

  “后会无期。”她拉着沈斩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两人快步走出巷子,直到看不见旧货市场的影子,才停下脚步。

  沈斩拿出手机,终于有了信号,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陆吟看着巷口的方向,眼神凝重,“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斩点点头,忽然想起个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陆吟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前。

  “这是我租的房子,平时不怎么住,应该安全。”他打开门,领着陆吟进去。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给房间添了些生气。

  陆吟走进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里,照片上是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约莫二十岁左右,眉眼间和沈斩有几分相似。

  “我妹妹,沈瑶。”

  沈斩注意到她的目光,语气低了些,“三年前出了车祸,没救回来。”

  陆吟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上很安静,暂时没发现可疑的人。

  “那个铁盒里的东西,或许和你爷爷的失踪有关。”

  沈斩忽然说,“十年前,研究所出事,你爷爷失踪,这两件事可能不是巧合。”

  陆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斩笑了笑,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给她。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被过去困住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很认真,“而且我答应过,要当你的法律顾问。”

  陆吟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颤。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水,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有些债,躲不掉,只能一点点还。

  “警察来了。”沈斩忽然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辆警车,“我们下去做笔录吧。”

  陆吟点点头,将铁盒从工具包里拿出来。“这东西,或许能帮警方破案。”

  两人下楼时,警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带头的警察姓王,是沈斩以前合作过的,看到他们就迎了上来。

  “沈斩,听说你发现了分尸案的线索?”

  沈斩将铁盒递给王警官,把在排水沟里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警官听完,脸色变得很凝重,立刻让人去封锁现场。

  “你们提供的线索很重要。”王警官看着陆吟,“陆小姐,麻烦你也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笔录。”

  陆吟点点头,正准备上车,忽然注意到街角停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能感觉到,有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怎么了?”沈斩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陆吟摇摇头,上了警车,“走吧。”

  警车缓缓驶离,陆吟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黑色面包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这起案子只是个开始,那个废弃的研究所,失踪的爷爷,还有铁盒里的秘密,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将她和沈斩缠在一起。

  而网的另一端,是谁在等着他们?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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