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想逃?
雨后的林间小道本该是安静的,顶多也就是几声鸟叫。
但此刻,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单钧岳刚迈出去没几步,身子便是一顿。
他侧身让到了路边一棵大槐树的树根旁,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刀柄上。
一队穿着制式皮甲、手持长矛的卫兵从林子的另一头狼狈地钻了出来。
一共六个人。
这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全是泥点子和血迹。
领头的那个头盔都歪了,脸上还挂着一道刚结痂的血口子,手里那杆长矛的矛尖也断了半截。
“刘……刘爷!”
那领头的卫兵一看到站在门口的刘爷,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种见到亲爹般的表情,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救……救命!前面顶不住了!
“那帮奴隶疯了!手里有家伙,还有……还有妖法!兄弟们死了大半,卫队长让我来求您借点人手……”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手去擦脸上的汗。
这一擦,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树旁那个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皮甲的年轻人。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把刀。
那把通体漆黑、刀柄上缠着厚厚布条的长刀。
这把刀的主人,据说是单枪匹马杀了老狗、又在角斗场弄死了黑煞的怪物。
“是你……”
领头卫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断矛哆嗦着举了起来,指着单钧岳的鼻子。
“就是他!那个……那个拿着老狗长刀的……”
剩下的几个卫兵听到这话,原本还瘫在地上的身子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他们迅速散开,端着长矛把单钧岳围在了中间,但谁也没敢上前一步。
那个圆足足有五米大。
在这个距离上,长矛够不着单钧岳,单钧岳的刀也砍不到他们。
“别……别让他跑了!”
领头的卫兵虽然腿肚子在打颤,但嘴上却喊得凶狠。
他一边喊,一边把手伸向了腰间那个用来报警的响箭。
“抓住他!总管有赏!能换十年的工分!还能进上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卫兵听到“上城”两个字,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脚下的步子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寸。
单钧岳叹了口气。
麻烦。
若是让那响箭飞上天,或者让这几个人跑回去一张嘴,那这刘家鱼塘瞬间就会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他没有废话,脚掌在湿滑的泥地上一拧,冲向了左侧那个看起来最瘦小的卫兵。
柿子要挑软的捏。
“防守!结阵!”
那个卫兵吓了一跳,本能地把长矛往前一送。
这刺击并不高明,甚至因为手抖而有些发飘。
若是换做以前的单钧岳,这一下子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现在的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近期一连串激烈的战斗让他的爆发力大打折扣。
他侧身想要避让,但那个躲闪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嗤!”
矛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单钧岳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并没有退,反而趁着那卫兵收招不及的空档,欺身而上,手中的长刀顺势一抹。
那卫兵惨叫一声,捂着被划开的手臂倒在地上打滚。痛蚀的效果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人,反而激起了这群亡命徒的凶性。
“他受伤了!他也是肉做的!”
“一起上!捅死他!”
五杆长矛同时刺来,封死了单钧岳所有的退路。
他只能勉强发动硬化,护住要害,硬扛了两下,然后借力后滚,显得极为狼狈。
紧接着,一只不知是谁的沾满泥浆的大脚踩在了一旁的积水坑里。
“噗!”
一滩黑乎乎的烂泥飞溅而起,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糊在了门口那块被擦得锃亮、甚至能照出人影的青石板上。
那块石板,是刘家豪刚才趴在地上,用嘴咬着扫把,一点一点扫干净的。
战场上的嘈杂声在刘家豪的耳朵里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团醒目、丑陋、散发着恶臭的污泥。
“……脏了。”
刘家豪低着头,那个原本叼在嘴里的扫把掉在了地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呼噜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们……把我的地……弄脏了!”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分什么敌我。
他就像是一个被人踩坏了心爱玩具的疯孩子,挥舞着那两只沉重如铁的骨锤,咆哮着冲进了人群。
“都给我滚!滚出去!”
“呼——!”
那巨大的骨锤带着风声横扫而过。
一个倒霉的卫兵离得最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那骨锤砸在了后背上。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卫兵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嘴里喷出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红色的弧线。
“家豪少爷!您干什……”
另一个卫兵惊恐地喊道,但话没说完,刘家豪的另一只骨锤已经砸在了他的盾牌上。
木质的盾牌瞬间粉碎,那巨大的冲击力把他连人带矛一起砸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单钧岳就安全了。
相反,处于战场中心的他,也成了刘家豪清理“垃圾”的目标。
“还有你!”
刘家豪红着眼睛,转身一锤砸向刚爬起来的单钧岳。
这一锤势大力沉,封死了所有的躲避空间。
单钧岳避无可避,只能咬牙举起刀柄,发动全身的硬化,硬接这一击。
“铛!”
金铁交鸣。
单钧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
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在那棵大槐树上才停下来。
“噗。”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那几个侥幸没被波及的卫兵看出了便宜。
这单钧岳被刘家少爷缠住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捅死他!”
两杆长矛毒蛇般从左右两侧刺来,目标直指单钧岳毫无防护的大腿和腰腹。
前有发疯的骨锤,侧有阴毒的长矛。
单钧岳被逼到了死角。
就在那矛尖即将刺破皮肉的瞬间。
“嗖——!”
又是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这声音熟悉得让人心安。
一根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黑色长矛,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左侧那个卫兵的喉咙。
那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被那股巨大的惯性带着往后飞出两米多,死死地钉在了刘家鱼塘那朱红色的大门柱子上。
尸体挂在上面晃荡,脖子里的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瞬间染红了下面的半扇大门。
“谁?!”
剩下的卫兵吓破了胆,原本刺向单钧岳的矛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回去,四处张望。
一道高大,却有些佝偻的身影从树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走蛟手里提着那把宽刃的开山斧,背上背着一根长矛。
他没有看那些卫兵,也没有看发疯的刘家豪。
他只是走到单钧岳身边,用那是有些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单钧岳的肩膀,把他从树干上拉直了身子。
“还好?”
单钧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重新握紧了有些发麻的刀柄。
“死不了。”
他看着那个被血污染红了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被彻底激怒、正准备把所有人都砸烂的刘家豪,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狰狞的笑。
“这下好了。”
“这地,是真洗不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