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施鑫洋一愣，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困惑。

　　“祷告。”单钧岳迅速地解释，“那个怪物是响应祷告降临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还处于震惊和混乱中的施鑫洋。

　　施鑫洋看了一眼那些姿态越来越虔诚、祷告的语速越来越快的镇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立刻放开还在抽泣的谭芷芜，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快！”

　　单钧岳走在最前面，他伸手拨开围成圈的的镇民，同时警惕着他们是否有“膨胀”的趋势。

　　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他们穿过了几条空无一人的后巷，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像是被废弃的两层民居后门停下了脚步。

　　单钧岳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吱嘎”一声，打开了。

　　屋内积着厚厚的灰尘，光线从蒙着污垢的窗户透进来。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众人松了一口气。

　　施鑫洋将几乎虚脱的谭芷芜安置在一张旧沙发上，她依旧在打着颤，用双臂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施鑫洋喘着粗气，看向单钧岳。

　　频繁发生的意外令他烦躁和不安，往日引以为傲的头脑此时一团乱麻。

　　单钧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拨开百叶窗的一角，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那群镇民依旧在原地祷告，但是没有更多人靠过来了。

　　“没想到之前看着正常的样子只是他们的伪装。”施鑫洋也凑了过来，皱着眉，“怪不得卡片称这里为罪域，恐怕这个海文镇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不。”单钧岳摇摇头，他伸手指向街道的远处，“你看那边。”

　　施鑫洋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里有一些镇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着祈祷的人群，窃窃私语。

　　此时，一股熟悉的灼烧感同时从口袋里传来。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取出了各自的牛皮纸信封。

　　只见那张原本只写着基础规则的卡纸上，原本的字迹缩小，新的文字缓缓渗出：

　　【规则更新：圣坛献祭】

　　【一、仪仗官会将捕获的罪人带往圣坛进行献祭。】

　　【二、罪人可对被献祭者进行救援。】

　　【三、献祭惩罚：被献祭后获救的罪人，将永久失去一项感官（视觉、听觉、触觉等），若累计被献祭三次，其存在将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四、神圣赐予：成功救援同伴者，将随机获得一项特殊能力。】

　　【五、诅咒赐福：被救援后的罪人，会获得一项仪仗官的能力。】

　　【六、锚点破碎：若有罪人被完全献祭，其对应的记忆锚点将破碎。届时，所有幸存罪人的赎罪代价将提升一层。】

　　规则的下方还有几行小字，解释了什么是赎罪代价。

　　【赎罪代价:每个想要穿过天堂之门的罪人都要支付赎罪代价，最初的赎罪代价为五层，每共鸣一个锚点，代价就会减轻一层。代价的表现为罪人在现实世界的部分核心社会联系的抹除：

　　1.第一层：最敬爱的长辈会彻底遗忘他

　　2.第二层：最珍视的挚友会彻底遗忘他+第一层代价

　　3.第三层：此生所有的爱人、被爱的人彻底遗忘他+第二层代价

　　4.第四层：所有相关亲人全部遗忘他+第三层代价

　　5.第五层：成为彻底的幽灵，消失在任何人的记忆中】

　　新的规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寒意。

　　“代价……提升一层？”单钧岳分析，“我们一共要共鸣五个锚点，刚好对应五个罪人。如果有人被献祭了，岂不是相当于我们四个人要共鸣六个锚点？”

　　“可是我们现在连锚点的影子都没看到。”施鑫洋苦涩地说。

　　他看向单钧岳，眼神里充满了挣扎：“被献祭的人越多，压力就会指数级增大。这规则在逼我们……逼我们去救布鲁斯。可那个仪仗官……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救他？”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蜷缩在沙发上的谭芷芜猛地抬起头，她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水和污垢，表情却有些扭曲。

　　“你们都疯了吗！救他？我们拿什么救？用嘴巴去救吗！”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我亲眼看到的！那个怪物！布鲁斯那么壮，一下！就一下！人就没了！你们现在要去送死？要去给他陪葬？”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仿佛单钧岳和施鑫洋是什么可怕的瘟疫。

　　“要去你们去！我绝对不会去的！我不想死！”

　　“我们必须去。”

　　单钧岳平静地打断了她：“去救他，才是唯一的活路。”

　　“陌生的环境、几乎无敌的仪仗官、随时能传送到镇民身上的能力，还有迫在眉睫的山火和共鸣的需求……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你不觉得难度要远远高于我们的能力吗？”

　　“我们都是普通人，如果这真的是卡片上所说的一场‘游戏’，那么应该不会出现必死的局面。应该会存在我们还没发现的，能给我提供巨大帮助的东西。”

　　他指了指卡片上的第四、第五条规则：“这个神圣赐予和诅咒赐福，或许就是我们的破局点。一旦我们救下布鲁斯，我们就有两个人能获得的‘能力’。”

　　“应该、或许……你说的都是你臆想的东西！”谭芷芜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我只知道，跟着你们就是死路一条！你们想当英雄，你们去当！别拉上我！”

　　说完，她看了一眼通往屋子后院的门，转身就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谭芷芜！”施鑫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去拦住她。

　　“让她走。”单钧岳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了施鑫洋。

　　“她既然对我们没有帮助，那就没必要非得带上这个累赘。”他冷冷地说，“规则说被献祭的人会提升代价，但是没有说正常死掉的人会不会提升代价。正好能让她试试。”

　　施鑫洋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单钧岳。

　　这个一直以来表现得很温和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们来到罪域的时间越来越长，单钧岳也变得越来越冷硬、理智，但这不像是被罪域改变了，反倒像是……露出了他的本性。

　　狼如果长期生活在狗群中，它的本性会逐渐被磨蚀。但是荒野能唤醒它与生俱来的野性，令其再次亮出锋利的獠牙。

　　在这愣神之间，谭芷芜已经撞开后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外面错综复杂的小巷，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单钧岳扭头，看着剩下的两人：“那么，你们怎么看？要和我一起去救他吗？”

　　施鑫洋苦笑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规则的设计者，摆明了不希望我们团结，也不希望我们轻易放弃同伴。救，九死一生。不救，等于慢性自杀，最后的惩罚会更重。从收益和风险来看……我觉得我们要去救他。”

　　“若此局无解，纵倾万法亦徒然。若此局可解，向死而生方为活路。”栖云子说。

　　“好。”单钧岳轻呼一口气，提出了他的计划。

　　“我的计划是，我们先不急着救人。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侦察。第一，找到信上说的‘圣坛’在什么地方。第二，想办法摸清楚那个仪仗官的行动规律，它有什么弱点，它的攻击方式是怎样的，它出现和消失的机制是什么。”

　　“布鲁斯不会被立刻献祭完成，我们还有时间。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我们才能讨论‘如何救人’。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和送死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