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塞来的玉佩尚带着体温，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蜷缩的玄鸟，羽翼纹路细密，尾羽处刻着个极小的“亮”字——显然是诸葛亮的私属信物。刘阳攥紧玉佩，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看着张达利落地撩起后窗的帷幔，翻身跃出时带起一阵夜风，檐角的铜铃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像一道无形的网。刘阳走到窗边，撩开帷幔一角，见张达的身影贴着回廊的阴影疾行，几个巡逻的卫兵似乎毫无察觉，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时却撞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陛下小心。”

　　蒋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刘阳惊得差点跳起来，回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内，深色官袍上沾着些夜露的湿气，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眼神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目标：蒋琬，情绪：忧虑，审视，戒备（对周遭）。】

　　“察言观色”技能的提示让刘阳定了定神，刚才张达跳窗时蒋琬显然已经到了殿外，却没有声张，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将玉佩悄悄塞进袖中，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蒋大人议事回来了？永安那边……可有定论？”

　　蒋琬拱手道：“臣与兵部官员商议许久，已拟好两道政令：其一，令陈到将军率白毦兵三千，即刻驰援永安；其二，加强成都防务，关闭城门三日，盘查可疑人员。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碗和银匕，“刚才黄公公来过，说有宫女行刺陛下？”

　　刘阳点头，故意压低声音：“那宫女叫蕊儿，是黄公公身边的人送来的，袖口藏着毒匕。幸好朕反应快，没让她得手。”

　　蒋琬的眉头瞬间锁紧：“黄皓？他为何要派人行刺陛下？”

　　“他说是来伺候朕，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刘阳学着刘禅往日的语气，带了点少年人的委屈，同时从袖中摸出那枚玄鸟玉佩，递到蒋琬面前，“不过刚才张达又来找过朕，留下了这个，还说‘永安有鼠，需清穴’。”

　　蒋琬看到玉佩，瞳孔骤然一缩，连忙接过去仔细查看，指腹在“亮”字上反复摩挲，脸色渐渐凝重：“这是相爷的私印信物，张达既敢以此传话，所言必非虚言。‘永安有鼠’……看来永安的乱局，果然是内鬼作祟。”

　　“内鬼？不是东吴，也不是曹魏？”刘阳故作惊讶。

　　“依张达所言，应是李严大人麾下的部将王冲勾结地方郡守作乱。”蒋琬将玉佩小心收好，“黄皓突然派人行刺，又在宫中兴风作浪，恐怕是想借永安之乱混淆视听，趁机铲除异己。”他看向刘阳，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陛下刚才让张达藏在哪里了？黄皓的人肯定在殿外盯着，他如何脱身的？”

　　刘阳指了指后窗：“从这里跳出去的，他说认识相爷留下的暗线，能避开耳目出城。”

　　蒋琬走到窗边查看，见窗沿有淡淡的脚印，檐角的铜铃还在轻晃，不由得暗自点头。他转身对刘阳道：“陛下，黄皓在宫中经营多年，眼线众多，今夜之事恐非偶然。臣请陛下即刻移驾承乾宫，那里是先帝寝宫，守卫皆是相爷亲选的旧部，安全得多。”

　　“承乾宫？可那里不是一直空着吗？”刘阳记得史书记载，刘备去世后，承乾宫就被封存了。

　　“臣已让人连夜打扫妥当。”蒋琬语气坚定，“今夜必须让陛下脱离险境。黄皓敢在德阳殿动手，说明他已不把宫规放在眼里，若再留在此地，恐生变数。”

　　刘阳点头应下，心里却清楚，这一移驾，等于彻底和黄皓撕破脸。他跟着蒋琬走到殿门处，见蒋琬突然按住腰间的佩剑，低声道：“外面有人。”

　　刘阳屏住呼吸，果然听到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偷听。蒋琬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猛地拉开殿门，只见一个身穿灰衣的小太监正贴着门板，见门突然打开，吓得瘫坐在地，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在油纸上跳动，映出他惨白的脸。

　　“是黄公公身边的小禄子！”刘阳认出这太监，刚才黄皓来时，他就站在殿外候着。

　　小禄子连连磕头：“蒋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是路过，想看看陛下睡了没有……”

　　蒋琬冷哼一声：“路过？路过需要贴在殿门偷听？看来黄皓是等不及了，连陛下的寝殿都敢监视。”他对门外的亲卫道：“把他带下去，交给羽林卫统领严加审问，看看黄皓今晚还安排了哪些人手。”

　　亲卫应声上前，将小禄子拖了下去，他的哭喊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蒋琬对刘阳道：“陛下，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刘阳跟着蒋琬走出德阳殿，见外面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夜色浓稠如墨，回廊上的灯笼忽明忽暗，巡逻的卫兵比刚才更多了，却个个眼神闪烁，看到蒋琬时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系统提示：检测到周围存在多处敌意视线，建议加快行程。】

　　刘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跟着蒋琬的脚步，穿过抄手游廊时，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走到御花园的月洞门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黄皓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太监追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被张达撞破身份的侍卫甲。

　　“蒋大人留步！”黄皓尖着嗓子喊道，脸上的假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鸷，“陛下龙体未愈，深夜移驾恐伤元气，还是回德阳殿歇息为好。”

　　蒋琬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着他：“陛下的去处，何时轮到你一个宦官指手画脚？”

　　“咱家是担心陛下啊！”黄皓拍着胸脯，眼神却瞟向刘阳，“刚才有刁民闯宫，宫里不安全，咱家已经让人加派了人手，定能护陛下周全。蒋大人执意要带陛下去承乾宫，莫非是有什么私心？”

　　这话诛心至极，明着是质疑蒋琬，实则是在暗示他想劫持皇帝。刘阳看到蒋琬身后的亲卫都握紧了佩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目标：黄皓，情绪：愤怒，焦虑，杀意（显露）。】

　　【目标：侍卫甲，情绪：紧张，待命（对黄皓）。】

　　“察言观色”技能显示黄皓已经动了杀心。刘阳知道不能再僵持，他往前一步，挡在蒋琬身前，故意提高声音：“黄公公这是说的什么话？蒋大人是父皇留下的重臣，一心为国，怎会有私心？朕想去承乾宫看看父皇的旧物，缅怀一下父皇，难道也不行吗？”

　　他刻意提起刘备，黄皓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在蜀汉，刘备的威望无人能及，刘阳以“缅怀先帝”为借口，黄皓再嚣张，也不敢公然阻拦。

　　黄皓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干笑道：“陛下思念先帝，是孝心可嘉，咱家怎敢阻拦？只是……承乾宫久未住人，怕是有晦气，不如让咱家先派人去打扫……”

　　“不必了。”蒋琬立刻打断他，“臣早已让人打扫干净，并有亲卫驻守。黄公公若真关心陛下，就该管好自己的人，别再让宵小之辈混入宫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侍卫甲。

　　黄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今天是拦不住了。他死死盯着蒋琬，突然笑道：“既然蒋大人都安排好了，那咱家就不打扰陛下了。只是夜路难行，让咱家的人护送陛下一程吧？”

　　“不必。”蒋琬寸步不让，“陛下有臣护送即可。”

　　黄皓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蒋琬护着刘阳走进月洞门，消失在夜色中。刘阳回头时，看到黄皓站在原地，手里的拂尘被捏得变了形，身后的太监们个个面露凶光，像一群蛰伏的狼。

　　走到承乾宫前，刘阳才发现这里果然戒备森严，门口守着八个身穿银甲的卫兵，个个身姿挺拔，腰间佩着长剑，看到蒋琬时，整齐地行了个军礼，动作划一，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是相爷从汉中调来的亲卫，都是跟随相爷多年的老兵。”蒋琬低声解释，带着刘阳走进宫门。

　　承乾宫比德阳殿朴素得多，殿内的陈设还保持着刘备在世时的样子，案几上放着一套磨损的兵书，笔架上插着几支秃笔，墙上挂着一幅《蜀地山河图》，边角已经有些泛黄。刘阳走到图前，见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许多地名，夷陵、永安、汉中……都是刘备征战过的地方。

　　“先帝在位时，常在此研究兵法到深夜。”蒋琬的声音带着感慨，“他总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卸甲归田，回涿郡老家种几亩地。”

　　刘阳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忽然有些沉重。他一直把三国当成游戏，把刘备、诸葛亮当成历史符号，可此刻站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旧物前，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理想和遗憾。

　　“陛下，”蒋琬递过来一杯热茶，“今夜之事，恐怕只是开始。黄皓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定然有人撑腰，说不定……与永安的王冲有关联。”

　　刘阳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你的意思是，黄皓和王冲是一伙的？他们想里应外合，颠覆蜀汉？”

　　“可能性极大。”蒋琬点头，“王冲在永安作乱，黄皓在成都制造混乱，目标都是为了动摇陛下的统治，削弱相爷的势力。若臣所料不差，黄皓接下来很可能会伪造证据，诬陷李严大人勾结王冲，借此除掉他这个辅政大臣。”

　　刘阳心里一惊：“那我们得想办法通知相爷，让他小心防范！”

　　“臣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汉中了。”蒋琬道，“只是相爷远在千里之外，消息传到至少需要五日，这五日里，成都恐怕还会有变数。”他看向刘阳，眼神郑重，“陛下，接下来的日子，需要您更加谨慎。黄皓吃了亏，定会想出更阴毒的招数。”

　　刘阳点头，握紧了茶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依赖系统和历史知识了，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三国，他必须学会自己判断，自己决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亲卫统领的声音响起：“蒋大人，宫里出事了！黄公公说……说负责看管蕊儿和兰宫女的侍卫被人杀了，两个宫女也不见了！”

　　蒋琬猛地站起来：“什么？！”

　　刘阳的心也沉了下去。黄皓果然动手了，杀人灭口，还把人藏了起来，这是要彻底销毁证据，让刺杀之事死无对证！

　　“看来，黄皓是想逼我们出手了。”蒋琬的脸色凝重如铁，“他杀了侍卫，嫁祸给我们，再让宫女‘失踪’，就能反咬一口，说我们为了掩盖罪行，杀人灭口。”

　　刘阳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忽然觉得，这承乾宫虽然安全，却像个华丽的囚笼，他们被困在里面，而黄皓就在外面，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系统，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两个宫女？”刘阳在心里问道。

　　【叮！触发支线任务：寻找人证。任务要求：在天亮前找到蕊儿和兰宫女，获取黄皓指使刺杀的证据。任务奖励：谋略值+15，解锁技能“追踪（初级）”。】

　　【追踪（初级）：可通过分析环境线索，锁定目标大致方位（准确率40%）。】

　　刘阳眼睛一亮，这正是他需要的！他对蒋琬道：“蒋大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两个宫女是唯一的人证，必须找到她们！”

　　蒋琬皱眉：“可黄皓肯定把她们藏在极为隐秘的地方，宫里这么大，怎么找？”

　　刘阳想起系统的“追踪”技能，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他记得刚才兰宫女被带走时，眼神瞟向了御花园西侧的方向，那里是宫中的浣衣局，平时只有宫女和杂役出入，最容易藏人。

　　“御花园西侧的浣衣局？”蒋琬有些惊讶，“那里确实偏僻，可黄皓会把人藏在那种地方吗？”

　　“试试才知道。”刘阳语气坚定，“再晚，恐怕就真的找不到了。”

　　蒋琬看着刘阳眼中的决心，点了点头：“好！臣带一队亲卫随陛下同去，务必小心行事。”

　　夜色更深了，承乾宫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刘阳跟着蒋琬走出宫门，亲卫们手持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他知道，这场和黄皓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必须在这场暗战中，真正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