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院长
博爱医院的内部比外观更加阴森,昏暗的走廊异常宽阔,老旧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的人站在墙边,用手扣着半脱的墙皮。
院长的办公室位于医院主楼的顶层,哨兵敲了敲厚重的木门,而后侧身让开。
“请进。”
奥拉夫推门而入。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的是圣格奥良早已消失的自然风光。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戴着黑框眼睛,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奥拉夫,很高兴见到你。”
“怀特曼。”奥拉夫看了眼男人着装,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顺势将椅子往后一瞪,点上烟,将腿架在了桌子的边缘:“怎么打扮成这副鬼样子……你要失控了?”
博爱医院由净言之堂与四教会共同建设,对外宣称用来治疗并收养已经失控的超凡者。
最开始,它的确被用来研究如何拯救失控超凡者的灵魂。
可事实上,在它建成后的172年的历史里,没有一个病人痊愈出院。
了解博爱医院的超凡者们,称它为监狱,一个专门收容失控超凡者的监狱。
怀特曼院长没有在意男人的肆无忌惮,他推了推眼镜:“还有34天,我想先习惯一下病人的生活。”
“数着生命的倒计时过日子。”奥拉夫吞云吐雾,“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作为这里的医生,我的第一个病人是我的爱人,我和她一起在深渊回廊长大,在大清扫时期相依为命。”
奥拉夫看见怀特曼院长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笑意又很快地消失,跟着烟雾飘散开。
“你们叫她哭泣的珍妮,可我记得,她总是爱笑,笑起来的酒窝一深一浅。”
“直到我亲手将镇静剂打入她的手臂,准备把她送上手术台时,她还笑着想要拥抱我。”
奥拉夫知道,博爱医院的手术台并非用于治疗疾病,而是解剖和研究。
帝国所有的学者,都妄图从超凡者的肉体构造里,窥见神明权柄的真谛。
如今,博爱医院存在的意义,就是将已经失控的超凡者,最后的价值榨干,他们通过各种各样惨无人道的实验,获得相关数据,并试图建立一套完整的理论。
“后来,我常在夜里惊醒,房间空荡荡,寂寞得让人想叹气。所有由我经手的病人就站在床边看着我。”
“可自从我意识到将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后,我反而睡得安稳。”
“我希望,我最后一个病人是我自己。”
奥拉夫没想到怀特曼会说这么多话,直到手里的烟灰积得老长,掉落在衣袍上,他才回过神来:“你要把自己放上手术台?听起来不是一个好归宿。”
在记忆里,怀特曼是个只做不说的人。
他总是干活,不停的干活,他办公室的灯常在深夜亮起,手里的公文永远批不完,医院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很忙,但问起来,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对于我们这些超凡者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好归宿。”
烟雾在空气里缭绕,两人隔着烟雾对视,窗外风声哀鸣,女孩低声哭咽,紧接着三声枪响,一切归于平静。
“你来是为了理查德•克莱德曼吧?那位疑似被污染的执法官。”怀特曼问。
“是。”奥拉夫点了点头,“他的状态怎么样?”
“事实上,他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自我意识清醒,没有任何被污染的迹象。”怀特曼说,他拿出一份档案,递给了奥拉夫,“我按照惯例,在他面前摆放了数十本涵盖了各学科知识的古老书籍,并告诉他,可以敞开心扉、尽情享用。可他没有半点好奇,反而骂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们现在还在用那种老方法?”奥拉夫扫了几眼档案,诧异道。
“你应该清楚,任何被污染的超凡者,行为上都会趋向他所信奉的神明。
“理查德获得了全知之主的注视,如果失控,知识对他来说,就是最致命而诱惑的毒药。”怀特曼说。
奥拉夫说:“你想说他没有被污染?”
怀特曼说:“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毕竟他还是一位纯种人类,对待普通超凡者的手段并不能用在他身上。”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送来这里吗?”奥拉夫笑了笑。
怀特曼皱了皱眉,尚未失控的超凡者被送入这里,理由大概就是得罪人了。
“他从利维坦以及三名卡文迪许雇佣兵的手中活了下来。”奥拉夫说。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怀特曼看向了奥拉夫:“不可思议。”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奥拉夫合上档案,起身离开。
江望野躺在病床上,枯黄的坟场被框进窗户,风吹着帘子晃动,帘下的阴影也跟着模糊。
他看向窗户,目光没有落在楼外的坟场,而是窗边发黑的墙壁,上面有几道漆黑的人形轮廓。
他听护士说,许多年前的一个深夜,房间里发生过一场火灾。
当时巡逻的哨兵,在草场上看见一抹浓烟从窗户里钻出,火光在烟里闪烁,三个病人一同站在窗户边上,身后是滚滚而出的黑烟,他们朝着哨兵微笑挥手,然后任由大火将他们烧成焦炭。
门被轻轻推开,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事本,他出示了一下证件:“你可以叫我奥拉夫。”
“我看了你提交的报告,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一下。”奥拉夫坐在了江望野的床头。
“环障并没有你的通行记录,你是如何出现在12街道的?”
没有任何寒暄,奥拉夫直入正题。
“下水道。”江望野说,“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是哪里。”
“为什么不堂堂正正从环障穿行?以你的血统,这并不是件难事。”奥拉夫接着问。
“我的线人是外环人,他没有权限通过环障。”江望野说,“同时我自己也很好奇,还有什么方式可以逃过环障的监测。”
好奇吗?
奥拉夫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而后问:“第二个问题,你知道你报告里提到的线人的真实身份吗?”
“利维坦,铅笔杀人狂。”江望野平静地说,“你来之前应该看看我提交的报告,长官。”
“你在报道里说,是他主动找到了你,并自称有铅笔杀人狂的线索,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奥拉夫的身子直了直,他盯着江望野的眼睛:“但无论怎么想,那都是漏洞百出的借口。获得全知之主注视的你,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
江望野闭了闭眼,显得有些疲惫。
“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所说的,关于凶手的言论,与我搜集到的证据和猜想基本吻合。”
“要么他确实知道些什么,要么他就是凶手,而我恰好急需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