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宁杀错
“利维坦是我亲手缔造出来的魔鬼,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恐怖。”
奥拉夫突然走近,他将自己的脸几乎贴在了江望野的脸上。
“他为什么会放过你?”
江望野的头下意识想要往后靠,却被奥拉夫的手用力的按住,指尖扣入头皮上的伤口。
剧痛让江望野的眉头紧锁,四目相对,香烟的气味盘旋,他甚至看清了奥拉夫脸上浅褐色的雀斑。
奥拉夫死死盯着江望野,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得透彻。
“谁知道呢?他跟你一样,都是疯子。”江望野面不改色地回答。
在听完奥拉夫所说的故事后,江望野只觉得这两人不愧是能玩到一块的朋友,如出一辙的偏执和疯狂。
利维坦说得好听叫为爱堕落,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江望野无意评判利维坦的行径,对他而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只是过客而已。
“有道理。”奥拉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后退半步:“像我们这样的小队,在七号城市还有另外四个,他们代表着四教会,以后有机会带你认识认识。”
“徽章是身份凭证。”奥拉夫说,“滴一滴血在上面,完成绑定,这是必要的程序。”
江望野拿起冰凉的银色徽章,用餐刀轻轻切开自己的食指,一颗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徽章中央的尺子上。
血液触及徽章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海绵般迅速被吸收。
那银质的尺子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暗红色的流光,随即恢复原状。
与此同时,江望野感到掌心微微一热,仿佛那徽章与他的皮肤短暂地融为了一体,一种微弱的联系在二者间建立起来。
“很好,那么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博爱医院多待几天。”
奥拉夫微笑着看向江望野。
江望野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立刻意识到,奥拉夫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单纯检测他的身份。
“我只是一个新人,甚至连二级执法官的培训都没有完成。”江望野隐晦地表示自己能力不足。
鬼知道这个任务是要做些什么,光是在博爱医院多待几天,江望野就觉得浑身难受。
尤其是,他能感觉到医院最近的异常越来越频繁了。
“哭泣的珍妮”,几乎每隔三四小时,就会开始啜泣,哭声拉扯在荒坟的上空,像是恐怖电影里含冤而死的女鬼在痛苦哀嚎,凄凄沥沥,久久不息,直到枪声响起。
夜晚时分,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好几次,江望野都听见那些脚步渐渐走近,停在了病房的门口,指甲擦过房门时的尖锐声不时钻入他的耳朵。
“首先,关于铅笔杀人狂的案子,你几乎触及到了真相,这已经通过了教官给你设下的训练方案,这足以说明你的能力并不差。”
“其次,经历过吞下一千根针的剧烈痛苦,你竟然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并且开出枪来,这证明了你的意志。”
“你绝对有资格承担这个任务。”奥拉夫说。
“为什么是我?”江望野再次追问,“你手下那些经验丰富的队员呢?他们难道不是更合适的人选?”
“如果每个队员都像你这样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派谁执行任务?”奥拉夫看着江望野,声音变得冷淡。
“……”江望野沉默片刻,“我明白了,需要我在医院做些什么?”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和权利,也知道奥拉夫肯定不会单纯地让他在医院待着,什么事也不干。
“很好,我要你在合适的时机,前往医院的地下室。”奥拉夫说。
地下室?
江望野甚至连病房都没出去过,上哪去找地下室。
奥拉夫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纸张。
展开后,是一幅手绘的、线条简洁的平面图,图上的中央主体,正是博爱医院。
“这是医院早期的建筑结构图,足够你找到入口。”
奥拉夫用指尖点向图纸上一个被特意圈出的、位于主楼后方阴影处的楼梯符号。
“地下室入口不在主建筑内,在连接主楼和后方旧停尸房的廊道中间,有一道暗梯,通过它,你可以直达医院的地下室。”
“然后呢?”江望野问。
“在打开地下室的门后,你必须立刻开始往回跑,不论听见什么,或是看见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跑到医院的大门,我会在那等你。”
奥拉夫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江望野瞬间头皮发麻。
打开门,立刻往回跑,不能回头?
“只是打开门?然后逃跑?门后有什么?”江望野忍不住问道。
“你的问题有些多了,记住我说的,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奥拉夫不耐烦地打断,“如果你严格按照我说的做,开门后立刻全力往回跑,绝不回头,足以保证你的基本安全。”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更多的信息,那么我拒绝接受这次任务。”江望野看向奥拉夫,“如果以后所有的任务,你都以这个理由迫使我去行动,那我有几条命给你玩?”
“拒绝?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奥拉夫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净言之堂会因为你那份自以为写得完美无缺的报告而放过你?”
“光是你一个星期内在两处邪柱信徒的现场出现过,并且与利维坦产生过合作性质的接触,便足以让你的灵魂归于苍白之森,在永恒的橄榄树下承担精神污染,直到时间的尽头。”
“与之相比,吞下一千根针的剧痛不过是开胃甜点。”
奥拉夫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某种冷冽气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我告诉你,理查德·克莱德曼,从你被送进博爱医院的那一刻起,你的命,你的灵魂,已经是净言之堂的资产。”
“作为七号城市唯一的一级执法官,我想怎么使用这份资产,需要考虑你的想法吗?”
“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加入我的小队,对你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净言之堂对待异端的态度,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这一点,不论是理查德•克莱德曼还是江望野,都没有切身体会过。
异端终究是极少数,相关的案件都是高度机密,普通人无法接触。
这也让江望野在看到利维坦逍遥法外时,并从他口中得知,净言之堂故意制造凶手来维持秩序时,对于净言之堂的执法力度以及治安力量产生了致命的误解。
江望野自以为掌控着局势,能给所有的行为一个完美的解释,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他是邪柱信徒。
可净言之堂不讲证据,也不是所有的异端,都是利维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