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编号2200
奥拉夫起身,将窗帘拉上:“你清楚这家医院的真实用途吗?”
“老实说,它给我的感觉并不算好。”江望野说。
一开始,江望野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医院,直到他扭头看到窗户外的那片坟场,一排排墓碑像是惨白的牙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紧接着,自称院长的秃顶中年男人走进病房,告诉了他六条规定,并要求他当场背诵。
之后的几天,江望野被变相囚禁在病房中。
每当他试图离开,哪怕只是站在门口,走廊上的哨兵都会毫不犹豫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将枪口对准他。
这家医院处处透露着诡异,护理人员却格外认真负责。
只要江望野敲响床头的铜钟,不超过十秒,就会有护士走进病房,温和地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每次来的护士都是同一个人,一开始江望野以为是一对一的专属服务,还感慨了一句这医院的服务态度真是不错啊。
直到后来,他透过敞开的门,看见几名护士从走廊经过,她们长着同一张脸,走路的姿势如出一辙的僵硬,仿佛一排做工精细的提线木偶。
“感觉不太好就对了。”奥拉夫靠着墙,用手抚摸着墙上的人影,“外面的墓园看见了吧?埋着的都是这里的病人,他们生前都是失控的超凡者。”
他在威胁我?
江望野看着奥拉夫,他在关于铅笔杀人狂的调查报告里,详细记录了自己的行程,包括去往大卫家里,问出真凶并非利维坦一人这件事。
而后江望野通过莉莉,确定了凶手的范围,从而发现了詹姆斯的存在。
报告里,江望野提到,他在去往红灯区调查的路上,遇见了利维坦,对方以目击证人的身份,主动提供了线索。
作为回报,利维坦要求江望野带着他一起进行调查。
两人前往了詹姆斯的住所,与其对峙时,卡文迪许家族的雇佣兵闯了进来,厮杀中,江望野中弹昏迷。
“你的报告没有漏洞,所有的目击者都死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你与利维坦之间存在着其他联系。”
“但涉及到邪柱信徒,净言之堂从不会相信报告,也不需要讲证据。”奥拉夫说,“只要我认为你是,你就是。就像这所医院的病人,医生认为他有病,他就有病。”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江望野平静地问。
“一些足够强大的超凡者,在死后,他们的力量依旧影响着现世,这就是医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规定的原因。”
奥拉夫没有直接回答江望野,而是自顾自地说。
“是不是很像神遗物?事实上,一些神遗物就源自超凡者的尸体。”
神遗物,江望野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这一类物品具有颠覆性的作用,其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化身。
据说,净言之堂那一片由白色橄榄树形成的“苍白之森”,就是一件巨大的神遗物。
“还记得博爱医院的第一条规定吗?”奥拉夫问。
“记得,当有人问你是否记得博爱医院的第一条规定时,请立刻回答记得,并背诵第一条规定。”江望野说,“如果有人不记得这条规定,或者拒绝回答,请立刻开枪打死他。”
在背下这些规定后,江望野问院长,他没有枪该怎么办?
院长告诉江望野,这里每个人都有枪,江望野的枕头下就放着一把手枪。
于是江望野翻开枕头,果真有一把手枪。
“这条规定源自一位固序信徒,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每日都以严苛的戒律要求自己。”奥拉夫为自己点了根烟,“于是在他死后,不允许忘记规定,成为了博爱医院的六大铁定之一。”
固序,七邪柱之一,信徒们以追求绝对的静止为终极目标,认为世间一切的变化都是堕落的开始。
固序的信徒甚至少于嘲知信徒,他们往往是帝国的贵族,是真正掌握着帝国权利的那批人。
“事实上,开枪射杀对于违反规则的人来说,是一种恩赐。”奥拉夫说,“违规之后的处罚,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怎么认为,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回答。”奥拉夫从烟盒里取出了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
“编号2200,由一位一级执法官在14号城市发现,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雪茄。”奥拉夫介绍道。
“直到他点燃了雪茄,他的女友又恰好问了他一个无聊的问题,他做出了回答,然后死了。”
“根据研究,净言之堂认为这根雪茄是一件神遗物,它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作用,却有着一个特殊的规则。”
“任何人吸入这口雪茄燃放的烟雾后,在3个小时的时间里,只要说了谎话,都将承受吞下一千根针的剧烈痛感。”
“请吧。”奥拉夫将雪茄递给了江望野。
江望野的眼睛微不可查的躲闪了一下。
江望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接过了雪茄,
虽然早有预料,净言之堂的手段层出不穷,可这一手,还是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先不说自己能否在这件诡异的神遗物面前瞒天过海,光是这雪茄的外观——那被多次啃咬过的烟嘴,深褐色茄衣上残留的齿印和唾液干涸的痕迹。
这玩意显然被不少人“享用”过。
“只是吸入烟雾的话,我不需要接触烟嘴吧?”江望野问。
“怎么,你嫌弃?”奥拉夫拿出打火机,“这可是稀罕货,一口至少价值25工时。”
江望野夹着雪茄,没有叼着嘴里,意思很明显。
奥拉夫嗤笑一声,也没有太在意。
他“啪”一声擦燃火机,火苗缓缓舔舐着雪茄的末端。
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带着陈腐烟草的气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江望野将鼻子凑上前,猛吸了一口,辛辣的气流冲入鼻腔,直抵肺部深处。
几乎是在江望野吸入烟雾的下一秒,奥拉夫便迅速伸手抢回雪茄,而后用指尖小心地掐灭了烟头。
即便是神遗物,也跟普通物品一样,会被消耗掉吗?
江望野将奥拉夫的动作收入眼底。
“你是邪柱信徒吗?”奥拉夫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果然是这个问题吗……
江望野直视奥拉夫的眼睛,面不改色,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我以家族的名义起誓,理查德•克莱德曼绝不是邪柱信徒。”
随着话音落下,江望野绷紧了身子,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吞下一千根针”的剧痛。
严格来说,他确确实实没有说谎,如今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江望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地球的灵魂。
真正的理查德•克莱德曼已经死了。
而在圆桌会议上,江望野也确定了一个事实,嘲知的注视是针对他的灵魂,而非理查德•克莱德曼。
唯一无法确定的,是理查德在死之前有没有成为邪柱信徒。
但这个概率很低,值得江望野去赌,考虑到净言之堂对待异端的方式,他也只能去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奥拉夫死死盯着江望野的脸。
只要江望野表现出一点异样,他会立刻做出判断并采取行动。
一,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