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骨简之秘
黑暗。
黏稠、冰冷、带着岩石深处特有土腥和霉烂气味的黑暗,如同实质,包裹着林凡。
他在那道仅容侧身通行的狭窄岩缝中,已经不知道爬了多久。
或许只有一刻钟,或许已过了一个时辰。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濒死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后背的抓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身体与粗糙岩壁的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浸湿了破碎的衣袍,又迅速变得冰冷黏腻。
脸颊上的箭伤也在突突跳动,传来阵阵麻木的灼痛。
但这些皮肉之苦,比起魂魄深处传来的、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搅动的剧痛与空虚,简直微不足道。
寂灭魂火,几乎熄灭了。
只剩下识海最深处,一点微弱到随时可能消散的灰白火星,如同狂风暴雨夜中最后一盏油灯的火苗,顽强地、却又无比艰难地维持着不灭。
魂力彻底枯竭。
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被抽空了精髓,只剩下一个沉重、疼痛、不断向下坠落的空壳。
每一次试图凝聚意念,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眩晕和恶心。
视线早已模糊,只有魂鉴术那近乎本能的、微弱到极致的感知,如同盲人的手杖,在黑暗中艰难地探索着前方勉强可供通行的缝隙。
耳朵里嗡嗡作响,是自己的心跳、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血液流动的轰鸣。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在狭窄、湿滑、不时有碎石坠落的岩缝中,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身后的追兵或许被曲折的岩缝和黑暗暂时阻隔,但绝不会放弃。
他们熟悉地形,迟早会追上来。
必须在他们找到自己之前,离开这条裂缝,找到出路。
林凡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剧痛、失血、魂力枯竭带来的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脑海里不时闪过破碎的画面。
黑风坳库房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独耳老鬼”那双死鱼眼中阴冷的算计。
幽冥巷磷火幽绿的光。
还有……“老陈记”客栈那间潮湿的房间,门槛内静静躺着的小布袋和陶瓶……
韩立……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闪电,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丝。
不。
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鬼骨上人还没死。
《九幽养魂录》的后续功法还没找到。
往生教的阴谋……
还有……这条以寂灭为起点的、孤独而凶险的魂道,他才刚刚踏上。
怎能就此止步?
一股近乎偏执的求生欲,混合着灵魂深处那点寂灭魂火不肯熄灭的倔强,猛地从他濒临崩溃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嗬……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
原本几乎脱力的手指,猛地抠进岩壁一道凸起的石棱,指甲崩裂,鲜血直流,却借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硬生生将沉重的身体,又向前拖行了尺许!
前方,魂鉴术那微弱到极致的感知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岩石和黑暗。
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草木腐烂和新鲜泥土气息的……风?
从斜上方的某处缝隙,隐约透了进来。
很微弱,但在这死寂的、充满霉味的岩缝深处,却清晰可辨。
出口?
林凡精神猛地一振!
求生的本能催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股微弱气流传来的方向爬去。
岩缝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崎岖,需要极力收缩身体,甚至扭断骨头般才能通过。
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和四肢,带来一阵阵新的剧痛。
但他毫不在意。
只是死死盯着魂鉴术感知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外界的气息方向。
爬!
再爬!
不知道又挪动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
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绝对的。
一点极其模糊的、灰白色的光斑,出现在了魂鉴术感知的尽头。
不是磷火,不是灯光。
是……天光!
虽然被浓重的雾气过滤得惨淡昏沉,但那确实是外界的天光!
出口,就在前方不远!
林凡心脏狂跳,不知道哪里涌出的力气,速度竟又快了一分。
岩缝在这里开始向上倾斜,并且迅速变宽。
又爬了数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勉强可容人蹲踞的、被茂密藤蔓和灌木丛遮掩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外,是灰蒙蒙的天光,和一片长满低矮扭曲怪石和荆棘的荒凉山坡。
浓重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味的灰雾,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这里似乎已经是黑风坳外围,甚至更远的荒山地带。
林凡趴在洞口,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冰冷而浑浊的空气。
虽然充满了瘴气,但比起岩缝内那令人窒息的霉烂,已然是天壤之别。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强忍着立刻逃离的冲动,他伏在洞口阴影里,将魂鉴术提升到当前所能的极限,如同最谨慎的蜘蛛,将感知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出洞口,向着四周蔓延。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范围内,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荆棘摇晃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鸟兽的怪叫。
没有修士的气息,没有追兵的动静。
至少,这片区域暂时是安全的。
林凡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确认真的没有危险,才挣扎着,从洞口爬了出来。
身体暴露在外界的天光下,虽然昏沉,却依然让他感到一阵不适的眩晕。
他靠在洞口旁一块冰凉的大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头、脸颊、后背不断滑落,滴在身下灰白色的碎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个小布包。
布包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变得沉甸甸、湿漉漉的。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那枚灰白色的阴魂骨简静静地躺着,表面三道螺旋血纹在昏沉天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中间那颗米粒大小的阴魂石核心,幽光闪烁。
骨简冰凉,触手却传来一种奇异的、直透灵魂的沧桑与阴戾感。
旁边,是几块颜色灰暗、但阴气精纯的阴魂石碎片,两小截乌黑发亮、灵气未失的养魂木,以及两个贴着封魂符、微微震动的骨瓶。
东西都在。
他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丝。
至少,这一趟舍命搏杀,没有白费。
他将骨简小心地拿起,贴在额头,尝试以最后一点微弱的神识探入。
然而,骨简表面仿佛有一层坚韧的隔膜,将他的神识轻易弹开。
不仅如此,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怨念的魂力反噬而来,让他本就枯竭的识海一阵刺痛,差点昏厥。
“有禁制……或者,需要特定手法才能开启。”
林凡立刻收回了神识,脸色更加苍白。
这骨简果然不简单,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查看的。
难怪“独耳老鬼”自己不去取,而要假手于人。
他将骨简重新用布包好,紧紧攥在手中。
当务之急,不是研究骨简,而是立刻离开此地,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魂力。
黑风坳的追兵虽然暂时没找到这里,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熟悉地形,很可能在周边展开搜索。
此地不宜久留。
林凡咬着牙,挣扎着站起身。
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沉重无比,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强迫自己站稳,辨明方向。
这里似乎是黑风坳的西北侧,远处是连绵起伏、更加荒凉的黑色山峦。
隐雾坊在东南方向。
但……他不能回隐雾坊了。
“独耳老鬼”给的“阴踪符”被意外触发,那老鬼肯定知道自己得手了,也肯定知道据点警报大作了。
以那老鬼的奸猾,此刻恐怕已经在约定地点布下陷阱,或者干脆躲了起来,甚至可能反手将自己卖给往生教。
回去,风险太大。
而且,自己现在这副重伤垂死、魂力枯竭的样子,回到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隐雾坊,无异于自投罗网。
必须另寻他处。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片更加幽深、雾气更浓的山脉。
那里是“阴尸山脉”的外围延伸地带,人迹罕至,阴气浓郁,妖兽鬼物横行,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但对他来说,浓郁的阴气或许能稍微滋养寂灭魂火,复杂的地形和危险的妖兽也能阻挡大部分追兵。
更重要的是,鬼骨上人,往生教炼制“万魂幡”的核心之地,据说就在阴尸山脉深处。
他迟早要去那里。
现在,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一边在阴尸山脉外围疗伤、恢复,一边伺机探查。
想清楚后,林凡不再犹豫。
他撕下身上破烂衣袍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将后背和脸上最严重的伤口包扎止血。
然后,他捡起一根稍显粗壮、带着尖锐断口的枯枝,当做拐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拐,朝着西北方向,那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如同巨兽匍匐的阴尸山脉外围,艰难地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浓雾和嶙峋怪石之中,消失不见。
……
接下来的几日,对林凡而言,如同在炼狱边缘挣扎。
伤势比预想的更重。
后背那几道爪痕深可见骨,似乎还带有某种阴毒,伤口不仅难以愈合,反而不断溃烂流脓,散发出难闻的腐臭。
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如同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着他的体力。
最要命的,还是魂力的枯竭。
寂灭魂火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识海空虚冰冷,不时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没有魂力,无法施展任何魂道术法,连最基本的“敛魂术”都难以维持完美,只能勉强模拟出重伤凡人的微弱气息,在这妖兽鬼物横行的阴尸山脉外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脆弱不堪。
他不敢深入山脉,只在外围最边缘、阴气相对稀薄的区域活动。
寻找的藏身之处,也多是天然岩洞、废弃兽穴,或者被茂密荆棘藤蔓遮掩的石缝。
每日除了勉强收集一些苦涩的野果、草根,和用简陋陷阱捕捉到的、最弱小的鼠类、蜥蜴果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蜷缩在藏身地最深处,默默运转《九幽养魂录》第一层“养魂篇”的基础法诀,试图引导那微弱到极致的寂灭魂火,吸收空气中稀薄的阴气,以及手中那几块阴魂石碎片、养魂木的精华,缓慢恢复魂力。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如同用一根发丝,试图舀干一片池塘。
而且,每次尝试引导魂力修复肉身伤势,或吸收外界阴气,都会引发魂魄深处更剧烈的刺痛和空虚感,好几次都差点让他痛晕过去。
但他没有放弃。
也不能放弃。
求生的本能,和对鬼骨、对往生教、对更高魂道境界的执着,支撑着他,如同最顽固的石头,在痛苦和虚弱中,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着力量。
那枚阴魂骨简,他始终贴身收藏,没有轻易再尝试探查。
只是偶尔拿出来,摩挲着表面冰凉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丝古老而邪恶的波动,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和背负的风险。
第五日,清晨。
林凡从一个位于半山腰、被枯藤完全遮掩的狭小石洞中爬出。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死灰和涣散,已经褪去了不少,多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弱神采。
经过几日不眠不休、近乎自虐般的调养和魂力温养,伤势终于被勉强控制住,不再恶化。
后背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溃烂停止了,开始缓慢结痂。
最关键的魂力,在消耗了所有阴魂石碎片和一小截养魂木后,终于恢复了一成左右。
寂灭魂火,重新在识海中央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火星,而是一簇稳定燃烧的、豆粒大小的灰白火焰。
魂力恢复了一成,许多事情就可以做了。
首先,是重新稳固“敛魂术”。
随着魂力流转,他身上那属于重伤凡人的微弱气息迅速变化,重新变得阴冷、晦涩、飘忽不定,修为波动被稳定在炼气三层左右——这是他目前魂力能支撑的、相对最节省消耗的伪装状态。
接着,他尝试运转魂鉴术。
范围只有身周十丈,清晰度也大不如前,但已足够探查周围环境,预警可能的危险。
他站在洞口,借着茂密藤蔓的缝隙,望向下方被灰雾笼罩的、崎岖荒凉的山地。
几日来,他刻意避开任何可能有修士活动的痕迹,专挑最偏僻难行、阴气较重、但妖兽相对弱小的区域移动。
这里应该已经算是阴尸山脉的外围边缘,但距离黑风坳和隐雾坊,已有相当距离。
追兵……大概率是甩掉了。
但“独耳老鬼”那边,必须有个了结。
约定的交易时间,是明日子时,乱葬岗,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去,还是不去?
林凡眼神沉静,心中飞快权衡。
去,风险极高。
“独耳老鬼”奸诈贪婪,自己触发警报、险些身死,那老鬼很可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者被擒,甚至可能已将自己卖掉。
约定的乱葬岗,恐怕不是交易地点,而是陷阱。
但不去……
骨简中的秘密,自己暂时无法破解。
“独耳老鬼”承诺的、关于往生教“葬魂谷魂祭”的情报,也就拿不到。
而且,那老鬼知道自己“木先生”的身份,知道自己对往生教感兴趣,手中还握有骨简。
若自己爽约,以那老鬼的性子,很可能真的会将自己的信息泄露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必须去。
但,不能按照对方约定的方式去。
林凡心中有了计较。
他重新钻回石洞,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状态恢复到目前能达到的最佳。
同时,脑中反复推演着明夜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
次日,夜幕降临。
隐雾坊西,十五里,乱葬岗。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古老坟场。
坟冢累累,残碑断碣东倒西歪,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凄冷的夜风中如同无数鬼手摇晃。
磷火飘忽,如同点点鬼眼,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土和死亡的气息,偶尔有夜枭凄厉的啼叫划过夜空,更添几分阴森。
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位于乱葬岗的东南角。
树干粗大,但早已彻底枯死,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干裂的木质,扭曲的枝桠如同厉鬼伸向天空的爪牙,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暗影。
子时将近。
乱葬岗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
枯死的老槐树下,空无一人。
距离老槐树约百丈外,一处被荒草和半截倾倒墓碑遮掩的土坑里。
林凡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块,静静潜伏着。
“敛魂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所有气息完美收敛,与周围的腐土、荒草、死亡气息融为一体。
魂鉴术以最小幅度展开,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将感知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向老槐树周围方圆五十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阴影。
他在等。
等“独耳老鬼”出现,或者,等可能出现的埋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到了。
老槐树下,依旧空荡荡。
只有月光,将枯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荒坟间缓缓移动。
林凡耐心极好,纹丝不动。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突然!
魂鉴术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阴魂死气的灵力波动。
从乱葬岗西北侧,一片更加密集的坟冢阴影中,悄然传来。
很隐蔽,很飘忽,仿佛只是一缕无意间泄露的气息。
但林凡立刻警觉。
那波动……并非“独耳老鬼”那阴冷晦涩的气息。
反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属于生人的、活血的温度,而且修为不低,至少炼气六层!
不是“独耳老鬼”!
是埋伏!
果然有诈!
林凡心中冷笑,但依旧潜伏不动。
他想看看,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想干什么。
那道气息在坟冢阴影中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老槐树下的情况。
确认无人后,那气息开始缓缓移动,并非走向老槐树,而是沿着坟冢间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林凡潜伏的这片区域……迂回包抄而来!
不止一道!
魂鉴术清晰捕捉到,另外两道稍弱、但同样刻意隐藏的气息,也从另外两个方向,呈品字形,朝着这片区域合围而来!
修为都在炼气五层左右!
三人!
一个炼气六层,两个炼气五层!
好大的阵仗!
看来“独耳老鬼”不仅没打算交易,还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或者,干脆就是和往生教设下的套,等自己来钻!
林凡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等了。
一旦被三人合围,以自己现在仅恢复一成的魂力和重伤之躯,绝无幸理。
就在那三道气息即将完成合围,距离他潜伏的土坑已不足三十丈的刹那——
林凡动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突围,更没有冲向老槐树。
而是朝着与那三人合围方向相反、也是乱葬岗更深处、阴气更重、坟冢更密集的东南方向,猛地从土坑中蹿出!
同时,早已扣在手中的、仅剩的两张“惊魂刺”符箓,被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那三道气息最集中的方向,狠狠掷出!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两道无形魂刺,爆射而出!
虽然威力因他魂力不足而大减,但那瞬间的神魂冲击,依然让合围而来的三人身形骤然一滞,闷哼出声,神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在那里!”
“追!”
怒喝声立刻响起!
三道身影从阴影中暴起,朝着林凡遁走的方向急追而来!
法器破空声瞬间逼近!
林凡头也不回,将“御风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嶙峋的墓碑、荒草、坟冢间疯狂穿梭、变向,如同受惊的兔子。
魂鉴术提升到极限,为他指引着最复杂难行的路径,避开可能的绊脚和障碍。
身后的追兵显然对地形不如他熟悉(他提前探查过),速度虽快,但在密集的坟冢和黑暗中,一时难以拉近距离。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自己伤势未愈,魂力不济,速度无法持久。
而对方三人修为高过自己,一旦适应了地形,很快就能追上。
必须摆脱他们!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魂鉴术的感知中,左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地势更低洼的区域,那里阴气浓重得几乎化不开,魂力感知在那里都受到了明显的干扰和压制。
而且,隐隐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的魂力波动,仿佛聚集了无数残破的阴魂。
那里是……乱葬岗的“积阴地”,也是大量阴魂本能聚集的凶险之处!
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靠近,以免被阴魂缠身,或引动地底阴煞。
但对他来说……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再犹豫,方向一变,径直朝着那片“积阴地”冲去!
“他想进积阴地!”
“拦住他!”
身后的追兵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又惊又怒,攻击更加猛烈。
一道乌黑的鞭影如同毒蛇,贴着林凡的后背扫过,抽碎了一块半截墓碑。
几枚淬毒的钢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笼罩了他大半个后背。
林凡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蜷缩到最小,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了那记鞭影和大部分钢针!
“噗噗噗!”
钢针入肉,带来剧痛和瞬间的麻痹。
鞭影抽在后背刚刚结痂的伤口上,再次崩裂,鲜血狂飙。
但借着一股冲力,他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速度反而再增三分,猛地冲进了那片阴气最为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积阴地”!
一进入这片区域,林凡立刻感到周身一冷。
并非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冻结魂魄的阴寒。
眼前一片昏暗,浓郁的灰黑色阴气几乎形成了雾气,遮挡了视线。
魂鉴术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感知范围锐减到不足三丈,而且传来的信息混乱驳杂,充满了无数残破阴魂的嘶嚎、哭泣、怨恨的意念碎片。
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咒骂、尖叫,扰人心神。
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腐泥,混杂着不知名的碎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追!”
“他进了积阴地,跑不远!”
身后的追兵在“积阴地”边缘略微迟疑,但显然不甘心就此放弃,那炼气六层的修士一咬牙,带头冲了进来。
另外两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三人一进入“积阴地”,速度立刻大减。
不仅要抵御无所不在的阴寒侵蚀和心神干扰,还要小心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尸坑、陷阶,以及黑暗中可能扑来的阴魂。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严重压制,如同盲人摸象,难以准确捕捉林凡的踪迹。
而林凡,在冲入“积阴地”的瞬间,就立刻将“敛魂术”调整到与周围阴气近乎同频的状态。
同时,他忍着魂魄的刺痛,小心翼翼地从寂灭魂火中,分出一丝微弱的、属于“寂灭”真意的气息,悄然散发出去。
寂灭魂火,对一切阴魂鬼物,有着先天的克制与威慑。
这一丝气息散开,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扑上来的残破阴魂,如同遇到了天敌,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啸,纷纷退避,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空隙。
此消彼长。
林凡对这里的适应,远超追兵。
他如同回到了水中的鱼,虽然依旧艰难,但却能凭借魂鉴术那残存的感知和对阴气波动的敏锐,在混乱的“积阴地”中,艰难地穿梭、迂回。
他不再直线逃跑,而是刻意绕着圈子,时而停下潜伏,时而制造些许动静误导。
身后的追兵被他牵着鼻子,在浓重的阴气和混乱的魂力干扰下,渐渐失去了方向,彼此间的距离也被拉开。
“分开搜!他受伤不轻,跑不远!”那炼气六层修士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阴气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这里的阴寒和魂力干扰,让他也感到极为不适。
三人很快分开,呈扇形向前搜索。
机会!
林凡眼神一厉。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收敛所有气息,静静潜伏在一处被枯骨和腐泥掩盖的浅坑中,魂鉴术死死锁定着距离他最近、也是修为最弱(炼气五层)、正小心翼翼朝他这边摸索而来的那名修士。
那修士手中握着一把泛着绿光的短刀,神情紧张,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浓郁的阴气,神识更是散开到极限,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但他没有魂鉴术,在这能干扰神识的“积阴地”中,感知能力大打折扣。
更没有克制阴魂的寂灭魂火,需要分心抵御阴寒和魂力干扰。
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那修士的脚踏过林凡藏身的浅坑边缘,警惕的目光扫向另一侧的刹那——
林凡动了!
如同黑暗中暴起的毒蛇,他从腐泥枯骨中骤然弹射而出!
右手五指成爪,指尖一点灰白魂火凝聚到极致,带着冰冷的死寂之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向那修士毫无防护的后颈!
没有使用法术,没有动用符箓。
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魂力与肉体的搏杀!
那修士在林凡暴起的瞬间已然惊觉,骇然转身,短刀下意识地反手撩出!
但他的动作,在早有预谋、蓄势待发的林凡面前,慢了不止一拍。
“噗嗤!”
林凡的手爪,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牛油,轻易撕裂了那修士仓促撑起的、稀薄的护体灵光,狠狠扣入了他的后颈皮肉之中!
指尖那点寂灭魂火,顺势侵入!
“呃啊——!!”
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短促惨嚎,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惊恐和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只冰冷无比的鬼手狠狠攥住,一股充满破灭、死寂意味的力量,正疯狂侵蚀着他的识海,吞噬着他的魂力!
他想挣扎,想呼救,但全身的力气和意识,都在那灰白火焰侵入的瞬间,被迅速剥离、冻结。
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涣散。
林凡面无表情,手爪用力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颈骨折断声,在寂静的“积阴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修士的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一缕微弱的、充满惊恐的残魂刚从尸体上飘出,就被林凡张口一吸,吸入腹中。
寂灭魂火微微跳动,将这缕残魂瞬间炼化,转化为一丝精纯的魂力,补充着他近乎干涸的识海。
虽然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林凡迅速蹲下身,在这修士身上摸索。
一个储物袋,几块灵石,一些普通的丹药符箓,还有那柄淬毒短刀。
他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塞进怀里。
然后,他不敢停留,立刻换了个方向,朝着“积阴地”更深处潜去。
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但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另外两人。
必须尽快离开。
果然,仅仅几个呼吸后。
“老三!”
“那边有动静!”
另外两人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迅速靠近刚才事发地点。
但等他们赶到时,只看到一具脖子扭曲、死不瞑目、魂魄已散的冰冷尸体。
“混蛋!!”
那炼气六层修士看着手下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惊怒和后怕。
对方不仅没死,还能在“积阴地”这种环境下,如此干净利落地反杀一人?
这“木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老大……这地方邪性,那小子更是诡异……我们……”另一名炼气五层修士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显然被同伴的死吓破了胆。
炼气六层修士脸色阴沉变幻,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仿佛隐藏着无数恶鬼的阴气,再感受着自身不断被侵蚀的灵力和越来越沉重的心神压力。
继续追?
在这鬼地方,面对一个能瞬杀炼气五层、似乎还不受阴气影响的诡异对手?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撤!”
两人再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收敛同伴的尸体,如同丧家之犬,朝着“积阴地”外仓皇退去,很快消失在浓重的阴气之外。
林凡潜伏在数十丈外的一处尸骨堆后,魂鉴术清晰感知到两人的退走,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外,又静静等待了许久,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没有杀回马枪,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松,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和剧痛袭来。
刚才暴起杀人,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和魂力,后背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他靠在冰冷湿滑的尸骨上,大口喘息着,取出从刚才那修士身上搜出的疗伤丹药,看也不看,胡乱吞了几粒。
又休息了片刻,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他不敢在此久留,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积阴地”出口相反、更深入乱葬岗核心的荒凉深处,踉跄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消化刚才吞噬的那缕残魂中零碎的信息,以及……思考下一步。
“独耳老鬼”的陷阱,意味着这条线断了。
骨简在自己手里,但暂时无法破解。
往生教“葬魂谷魂祭”的情报,也无从获取。
反而彻底得罪了“独耳老鬼”和其背后的势力很可能是往生教外围,自己“木先生”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隐雾坊是回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