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修仙传:神手谷谋仙

第130章 分道扬镳

  韩立在“老陈记”客栈的最后一夜,睡得并不沉。

  说是睡,其实更多是调息。

  《长春功》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养着白日转换功法、尝试修炼《青元剑诀》第一层时带来的经脉滞涩与隐隐刺痛,也平复着因即将远行、前途未卜而生出的些微波澜。

  窗外,隐雾坊的夜喧嚣未息。

  远处主街隐隐传来法器铺子关门的铿锵声、酒肆散场时的呼喝与嬉骂、以及不知哪家院落里压抑的哭泣。

  更近处,巷弄深处野狗争食的呜咽、夜风穿过破败屋檐的呜咽、还有“老陈头”那拉风箱般永不疲倦的鼾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隐雾坊独有的、浑浊而顽强的生命底色。

  韩立闭着眼,却将这些声音一丝不漏地听在耳中。

  并非留恋。

  只是习惯。

  习惯在陌生的环境里,捕捉一切可能预示着危险或机遇的动静。

  习惯在离开一个地方前,将那里的气息、声音、乃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妙情绪,都刻进记忆深处。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上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韩立缓缓睁开眼。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纸破洞处,透进一丝隔壁“老陈头”房间油灯映出的、昏黄微弱的光。

  他坐起身,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

  先是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二十块下品灵石的小布袋,在手中掂了掂,又解开袋口,手指探入,一块块摩挲过那些冰凉粗糙的灵石表面。

  二十块。

  不多。

  但加上他原有的,总共一百四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他一个炼气三层、即将长途跋涉的散修而言,已是能拿出的、几乎全部的流动资产了。

  他重新系好袋口,将布袋贴身收好。

  接着,是检查储物袋里的物资。

  丹药、符箓、法器、干粮、清水、换洗衣物、那张粗糙的地图、以及最重要的《青元剑诀》残卷和地心灵玉原矿。

  每一样,都在熟悉的位置,数量无误。

  他又摸了摸怀中那几样紧要物件:青云阁的青铜令牌、得自“秃鹫”的黑色身份铁牌、以及那枚记录着乌鸦岭交易地点和柳家一些零散信息的白色玉简。

  这些东西,或许在将来某个时刻,会成为关键。

  清点完毕,韩立盘膝坐好,再次闭目。

  这一次,他尝试运转《青元剑诀》第一层的行功路线。

  功法转换不易。

  《长春功》修炼出的灵力中正平和,偏重木属性,善于温养生机,但锋锐不足。

  《青元剑诀》则要求灵力兼具木的绵长与金的锋锐,在经脉中运转的路线更加复杂,对几个特定窍穴的冲击和温养要求也更高。

  韩立小心翼翼地将丹田中那一小团淡青色的灵力抽出,按照《青元剑诀》的记载,引导着它,缓慢地、试探性地,冲入一条从未开拓过的纤细经脉。

  “嘶……”

  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传来,如同有无数根牛毛细针在经脉内壁轻轻刮擦。

  韩立眉头微蹙,但并未停止。

  他控制着灵力的流量和速度,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冲刷、拓展着那条陌生的路径。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仔细体会着灵力性质在流转过程中的微妙变化。

  原本温和的淡青色灵力,在沿着新路线运行后,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内敛的锐意。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便是“青元剑气”的雏形了。

  只是这转换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缓慢和痛苦。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将全身灵力尽数转化为“青元灵力”,并稳固在第一层,恐怕至少需要数月苦功,期间实力还会因为灵力性质不稳而有所下降。

  “急不得。”

  韩立心中默念,缓缓收功。

  灵力回归丹田,那丝新生的锐意悄然隐没,与原本的温和灵力暂时交融,不分彼此。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青元剑诀》的前景无疑更好,但转换期的风险也真实存在。

  此去天星宗坊市,路途遥远,变数极多。

  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才能安心转换功法。

  眼下,还是以赶路和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

  《青元剑诀》的修炼,只能暂时搁置,待抵达天星宗坊市、初步站稳脚跟后再说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些许遗憾压下。

  修仙之路,漫长艰险,最忌好高骛远,贪功冒进。

  一步一个脚印,方是正理。

  他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目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向房间另一侧,那面与隔壁林凡房间共用的、薄薄的木板墙。

  墙很薄,甚至能听到另一边极其微弱、悠长到近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林凡还在“沉睡”。

  或者说,维持着那种深度的“龟息”假象。

  自从那夜幽冥巷口“偶遇”之后,韩立便再未试图与林凡交流。

  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你不说,我不问。

  你潜伏,我行走。

  各取所需,各安天命。

  但此刻,在这离别的前夜,韩立心中却难免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这个与他一同从岚州逃亡、身负诡异魂道传承、神秘莫测的“林师兄”。

  这个在落鹰涧生死关头,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暗中出手、救他一命的“影子”。

  这个伪装成“木先生”、在幽冥巷那等凶险之地活动、所图必然不小的“同行者”。

  他,到底是谁?

  他,想要什么?

  他,未来会是敌是友?

  没有答案。

  只有隔着一道薄墙传来的、冰冷而死寂的呼吸声,提醒着韩立,那个秘密就在身边,却触不可及。

  韩立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那呼吸声的频率都似乎刻入脑海。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那面墙,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多想无益。

  有些人,缘尽则散。

  明日一别,恐怕便是仙路两端,再会无期了。

  与其纠结,不如养精蓄锐,面对自己即将踏上的、同样吉凶未卜的前路。

  ……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费力地穿透隐雾坊上空的浓雾,渗入“老陈记”客栈那扇破烂的窗户时。

  韩立已经起身,收拾停当。

  他换上了一套半新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靛蓝色粗布劲装,脚蹬厚底布靴,头发用一根普通木簪束在脑后,脸上洗净了易容,露出原本清秀但偏黑、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面容。

  看上去,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准备出远门的低阶散修。

  他推开房门,走到堂屋。

  “老陈头”已经起来了,正佝偻着背,在角落那口破灶前,慢吞吞地熬着一锅看不出内容的、灰扑扑的糊糊,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怪味。

  听到脚步声,老陈头抬起昏花的老眼,瞥了韩立一眼,又低下头,用一柄缺了口的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糊糊,嘟囔道:“要走了?”

  “嗯,今日便走。”韩立走到柜台边,从怀中掏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那积满油垢的台面上,“这是剩下的房钱,多出来的,算是谢过陈老这些时日的照应。”

  老陈头停下搅动的动作,看着那三块灵石,混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

  他伸出枯瘦的手,将灵石扫入怀中,嘶哑道:“世道不太平,小子,路上小心些。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韩立点了点头:“陈老也保重。”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

  一扇属于柳轻雪,早已人去屋空。

  一扇属于林凡,依旧寂静无声。

  他对着林凡的房门,无声地拱了拱手。

  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迈步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外,是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混合着坊市特有的浑浊气息。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早市开张前零星的声响。

  韩立辨明方向,朝着青云阁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他需要先去处理一些手尾。

  ……

  青云阁一层大厅,此时人还不多。

  只有几个早起的修士,在任务栏前驻足查看,低声交谈。

  韩立径直走到那个熟悉的、负责内部事务的窗口。

  窗口后坐着的,依旧是那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女执事,炼气七层修为,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玉简册簿。

  “前辈。”韩立递上自己的青铜令牌。

  女执事抬起头,看了韩立一眼,似乎对他有印象,接过令牌,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查询了一下,淡淡道:“韩立,炼气三层,入阁两月余,完成基础任务七件,获得贡献点三十五,尚欠阁内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弟子想退租‘丁七’号地火室,并结算剩余的贡献点,兑换成灵石。”韩立语气恭敬。

  女执事点了点头,又取过另一本册子,翻查记录,片刻后道:“‘丁七’号地火室,租金预付一月,尚余三日。按阁规,未住满不退,但可折算为两点贡献。你原有贡献点三十五,加上这两点,共计三十七点。一点贡献可兑换一块下品灵石,你可确认兑换?”

  “确认,全部兑换。”韩立没有犹豫。

  贡献点在隐雾坊有用,但离开此地,便几乎成了废品。不如换成灵石实在。

  女执事也不多话,从桌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然后从一个上了锁的铁柜中,点出三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取过韩立的令牌,在上面操作了一番,抹去了贡献记录和租赁信息,然后将令牌和灵石一起推还给韩立。

  “令牌收回,你与青云阁的契约关系解除。日后若再入阁,需重新考核。”女执事公事公办地说道,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挽留或询问的意思。

  每天都有散修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对青云阁而言,再平常不过。

  “多谢前辈。”韩立收起灵石和已恢复空白状态的青铜令牌,拱手道谢,转身离开。

  走出青云阁大门,清晨的天光稍微亮了一些,但雾气依旧浓重。

  韩立没有停留,又去了坊市内几家他常去、信誉尚可的杂货铺和丹药铺,将身上一些用不上的、得自“秃鹫”和柳家修士的零碎法器、材料、以及部分低级丹药,分批售出。

  价格被压得很低,但他没有讨价还价,只求快速变现。

  最终,又换回了六十多块下品灵石。

  加上原有的,他身上的灵石总数,达到了两百四十块左右。

  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够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和开销了。

  做完这些,日头已渐高,坊市内人流多了起来,各种喧嚣声浪开始涌动。

  韩立混在人群中,如同游鱼,最后在坊市东侧一家专门出售地图和旅行物资的铺子里,花费十块灵石,买下了一张绘制相对精细、标注了元武国中部主要山川河流、城镇坊市、以及几处知名险地和资源点方位的兽皮地图。

  地图上,“天星宗坊市”的位置被特意标出,旁边还有简单的注解,说明了大致距离、主要路径、以及沿途几个可供停靠的中小型修士聚集点。

  这比柳轻雪给的那张简略地图详实太多了。

  韩立仔细将地图看了一遍,心中对路线有了更清晰的规划,小心地将地图收起。

  至此,在隐雾坊的所有事务,都已处理完毕。

  是时候离开了。

  他站在坊市东侧的主街上,回望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数月、充斥着混乱、机遇与危险的土地。

  灰色的建筑在雾气中连绵起伏,嘈杂的人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这里见证了他从仓皇逃遁的炼气二层少年,成长为初步站稳脚跟、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和明确目标的炼气三层修士。

  也见证了柳家的恩怨,黑沙帮的凶残,以及林凡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秘密。

  但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了。

  韩立收回目光,不再留恋,迈开脚步,朝着坊市东门走去。

  缴纳了一块灵石的出坊费,穿过那层波动的水幕般的禁制,他正式踏出了隐雾坊的范围。

  坊外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丝,虽然依旧带着荒原的土腥和远处山林的湿气。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御风诀”悄然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影子,沿着那条通往东南方向的、被车辙和脚印压实的土路,疾驰而去。

  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与雾气交融的朦胧远方。

  ……

  几乎就在韩立离开隐雾坊东门的同时。

  隐雾坊西南方向,那片被低矮丘陵和荒凉石滩环绕的乱葬岗深处。

  林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坐在那几块倒塌石碑形成的背风处,身上落满了夜露和灰尘,脸色在透过浓雾的惨淡天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

  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如同古井,沉淀着冰冷的决意,以及一丝彻夜推演、思考后的疲惫。

  一夜时间,他并未彻底恢复。

  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魂力也只恢复到不足两成。

  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

  更重要的是,阴魂骨简中的信息,已被他反复咀嚼、消化,下一步的计划,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目光扫过这片荒坟累累、死气弥漫的土地。

  这里,已无停留的价值。

  他需要立刻离开,前往阴尸山脉。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凡从怀中,摸出了那枚“独耳老鬼”给的、已经碎裂的黑色木牌——“阴踪符”。

  木牌彻底黯淡,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几块普通的碎片。

  但他手指摩挲着那些碎片粗糙的边缘,眼中寒光闪烁。

  “独耳老鬼”……

  这个贪婪、狡诈、险些让自己丧命的老鬼,绝不能就此放过。

  倒不是单纯的报仇。

  而是这老鬼知晓自己“木先生”的身份,知晓自己与骨简有关,更可能与往生教有牵连。

  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而且,这老鬼盘踞幽冥巷数十年,消息灵通,身家想必不菲。

  自己如今魂力未复,前往阴尸山脉凶险莫测,若能从此老鬼身上补充些资源,特别是养魂之物,便是极好。

  只是,这老鬼奸猾似鬼,巢穴隐蔽,且昨夜刚设下陷阱,此刻必定警惕万分,甚至可能已经躲藏起来。

  想找到他,并一击必杀,难度不小。

  但,并非没有办法。

  林凡目光微凝,魂鉴术无声铺开,仔细感知着手中木牌碎片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魂力气息。

  这“阴踪符”是“独耳老鬼”亲手炼制,上面必然沾染了其一丝本源魂力气息。

  虽然木牌已碎,气息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拥有魂鉴术、对魂力波动敏感至极的林凡而言,依然能捕捉到那一丝独特的、阴冷晦涩的“味道”。

  他闭上眼,全神贯注,寂灭魂火微微摇曳,将那一丝残存的气息牢牢锁定、记忆。

  然后,他转身,辨明方向,朝着隐雾坊的方向,迈步走去。

  脚步不再虚浮,虽然依旧有些慢,却带着一种稳定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他没有从正门入坊。

  而是绕到坊市西南侧,一处靠近贫民窟和垃圾堆积场的、防御相对松懈的破损围墙处。

  这里围墙低矮,且因常年被污物侵蚀,布满了裂缝和孔洞。

  林凡轻易找到一处可容人钻过的缺口,侧身而入。

  坊市内,此时正是午前最喧闹的时辰。

  各种气味、声响、人影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浑浊的洪流。

  林凡重新将“敛魂术”调整到低阶鬼修状态,气息阴冷飘忽,炼气三层左右,毫不起眼。

  他低着头,融入人流,脚步不停,却并非朝着幽冥巷的方向,而是在坊市西南这片最杂乱、最肮脏的区域穿行。

  魂鉴术提升到当前所能的极限,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百丈范围内,每一个修士身上的魂力波动。

  他在寻找。

  寻找与“阴踪符”碎片上残留的那一丝气息,同源的目标。

  这如同大海捞针。

  但林凡极有耐心。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不疾不徐地在迷宫般的街巷中游走,避开那些气息强横或明显不怀好意的区域,目光低垂,却将感知发挥到极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渐渐偏西。

  林凡已不知走过了多少条巷子,路过了多少修士。

  额角隐隐见汗,魂力的消耗让他感到阵阵疲惫。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脚步不停。

  终于!

  在一条堆满烂菜叶和动物内脏、臭气熏天的死胡同口。

  魂鉴术的感知边缘,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与他记忆中“阴踪符”气息隐隐共鸣的魂力波动!

  那波动来自胡同深处,一间低矮歪斜、用破木板和烂毡布勉强搭成的窝棚。

  窝棚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不知名动物的内脏,随风晃动。

  波动很淡,显然里面的人刻意收敛了气息,且窝棚本身似乎也有简陋的隔绝效果。

  但那一闪而逝的共鸣,绝不会错!

  是“独耳老鬼”!

  他果然没走远,也没躲到别处,而是就藏在这最混乱、最肮脏、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贫民窟深处!

  林凡心中一定,脚步却未加快,反而更加放慢,如同一个路过此地的、茫然的低阶修士,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那间窝棚,又迅速移开。

  他继续向前走,拐过胡同口,在一处堆满破瓦罐的角落阴影里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等待,同时将魂鉴术的感知,牢牢锁定那间窝棚。

  窝棚内,那道阴冷的魂力波动时隐时现,似乎在调息,也似乎在警惕地探查外界。

  但并没有立刻离开的迹象。

  看来,这老鬼虽然狡猾,但对自己巢穴的隐蔽性颇为自信,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并未料到有人能凭一丝残存气息追踪至此。

  林凡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窝棚内始终没有其他动静。

  直到日头又西沉了几分,坊市喧嚣稍歇,胡同里更加昏暗。

  突然!

  窝棚门口那几串风干内脏,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紧接着,窝棚那扇用破烂兽皮遮掩的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张如同风干橘皮、左耳带疤的老脸,警惕地探了出来,那双死鱼眼在昏暗中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胡同。

  正是“独耳老鬼”!

  他似乎在确认安全。

  看了片刻,胡同里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和近处垃圾堆里老鼠的窸窣。

  “独耳老鬼”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完全走出,只是将门帘又掀开了一些,露出了大半个佝偻的身形。

  他手中拿着一个鼓囊囊的灰色皮袋,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漆黑、顶端镶嵌着某种兽齿的短杖,杖身隐有幽光流转。

  看样子,他似乎准备离开,或者转移藏身地。

  就是现在!

  潜伏在角落阴影中的林凡,眼中寒光骤然爆射!

  他早已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虽然魂力只恢复两成,但蓄势已久的一击,足以决定生死!

  他没有动用“惊魂刺”,也没有使用任何法器。

  因为任何灵力或法力的波动,都可能被这狡猾的老鬼提前察觉,功亏一篑。

  他选择的是最直接、最凶险,却也最出其不意的方式——

  魂力爆发,配合肉身突袭!

  “御风诀”被他催动到极致,却不是用于远遁,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双脚,爆发出短距离内恐怖的速度和弹跳力!

  他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从阴影中电射而出!

  脚下青石板在巨力践踏下,发出“咔嚓”一声细微的龟裂声!

  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影,在“独耳老鬼”刚刚探出身子、心神稍懈的刹那——

  跨越了短短数丈的距离!

  出现在了“独耳老鬼”的面前!

  “独耳老鬼”那双死鱼眼骤然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的皱纹瞬间凝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看到了林凡。

  看到了那张苍白、平静、却带着冰冷杀意的脸。

  看到了那双幽深如潭、仿佛能吸走魂魄的眼睛。

  “是……是你?!”

  惊骇的念头刚刚升起,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无论是激发护体灵光,还是挥动手中短杖,抑或是发出警报。

  因为林凡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狠狠扣住了他握着短杖的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灰白魂火凝聚到极致,带着冰冷死寂的“寂灭”真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独耳老鬼”的眉心泥丸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灵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噗”声。

  仿佛气泡破裂。

  “独耳老鬼”的身体猛地僵直。

  眼中最后一丝惊骇迅速被无边的痛苦、茫然、以及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根烧红的、带着无尽破灭气息的铁钎,狠狠刺入、搅动!

  识海瞬间崩裂,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溃散、消融。

  他想惨叫,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想挣扎,被扣住的手腕传来骨折的脆响,短杖“当啷”落地。

  林凡眼神冰冷,指尖的寂灭魂火猛然一吐,一收。

  “独耳老鬼”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身体彻底软倒,被林凡顺势一带,拖进了窝棚之内,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窝棚内昏暗、狭小,弥漫着一股与“独耳老鬼”身上类似的、混合了腐臭和劣质药味的怪味。

  林凡迅速将“独耳老鬼”的尸体放下,反手将兽皮门帘拉好。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搜身。

  动作快而稳。

  先是扯下“独耳老鬼”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绣着诡异符文的黑色储物袋。

  接着,是怀中几个贴着符箓的小玉瓶、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几枚样式古怪的骨符。

  还有那根掉落在地的漆黑短杖,以及“独耳老鬼”手指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灰铁指环。

  林凡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全部塞进自己怀中,和那个装着骨简和养魂材料的小布包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检查收获,而是再次将魂鉴术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窝棚内外。

  确认刚才短暂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周围也没有异常气息靠近。

  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独耳老鬼”那张凝固着惊骇与痛苦、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老脸,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老鬼设下陷阱,欲置他于死地时,便该想到有此一报。

  林凡不再停留,转身掀开门帘,闪身而出,迅速将门帘恢复原状。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低着头,维持着低阶鬼修的虚浮步伐,快步离开了这条死胡同,很快融入了外面渐浓的暮色和稀疏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回“老陈记”。

  也没有去幽冥巷。

  而是辨明方向,朝着坊市西南出口走去。

  此时,天色将晚,出坊的修士不多。

  缴纳了一块灵石,顺利出坊。

  坊外的荒野,暮色四合,远山轮廓在最后一抹天光中渐渐模糊,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林凡站在坊市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在暮霭中灯火渐起、依旧喧嚣隐隐的灰色坊市。

  这里,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

  他转过身,面朝西北方向。

  那里,是阴尸山脉。

  是鬼骨上人盘踞之地。

  是“万魂幡”炼制之所。

  是“幽冥裂隙”欲开之处。

  也是他林凡,即将踏上的,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征途。

  他紧了紧怀中那些得自“独耳老鬼”的储物袋和杂物,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阴魂骨简。

  然后,迈开脚步。

  不再掩饰,不再伪装。

  只是平静地,朝着那片被越来越浓的夜色和雾气笼罩的、如同洪荒巨兽匍匐的连绵山脉,稳步走去。

  脚步稳定,身影在荒野上渐渐拉长,最终与浓重的暮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

  东边,韩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往东南的土路尽头,奔赴向资源丰饶、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天星宗坊市,寻求那渺茫的筑基之机。

  西边,林凡的身影也没入通往西北的荒山雾霭,迈向阴气森森、杀机四伏的阴尸山脉,直面那笼罩在“万魂幡”阴影下的惊天阴谋。

  两人背向而行,越走越远。

  仿佛两条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溪流,各自奔向命运的汪洋。

  他们曾是同行者,在黑暗中互相依凭,在生死间有过无声的默契。

  但仙路茫茫,道途各异。

  从离开隐雾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正式分道扬镳。

  一个向阳,寻宗门之庇,丹药之助,图那长生久视的堂皇大道。

  一个向阴,入鬼域之险,魂火为伴,走那寂灭独行的诡谲之途。

  谁的道路更对?谁的未来更明?

  无人知晓。

  唯有时间,和那前方无尽的风险与机缘,会给出最后的答案。

  朝阳曾升起,照散隐雾坊些许晨雾,仿佛从未有过两个少年的痕迹。

  暮色又落下,将两人的身影各自吞没在遥远的地平线。

  雾散,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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