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修仙传:神手谷谋仙

第128章 幽冥据点

  林凡醒来时,窗外天光正从墨黑转向深蓝。

  那是黎明前最浓稠的暗色,连惯于在此时鸣叫的夜虫都已噤声,只有远处巷弄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不知是人是兽的呜咽,很快又重归死寂。

  他从硬板床上坐起,动作依旧带着魂力枯竭后的滞涩与僵硬,但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寂灭魂火在识海深处安静燃烧,光芒虽然黯淡,却已不再摇曳欲熄,如同风中之烛。

  魂力恢复了两三成,勉强够用。

  他低头,看向枕边。

  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和那个粗陶小瓶,静静地躺在那里。

  韩立留下的。

  二十块下品灵石,三粒品质上佳的黄龙丹。

  林凡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砺的布面和冰凉的陶壁,停顿了片刻。

  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将布袋和陶瓶拿起,解开袋口,将里面的灵石倒出来,一块块数过,确认无误,又重新装回,系紧。

  然后拔开陶瓶的木塞,一股清冽微苦的药香飘散出来。

  他倒出一粒丹丸在掌心。

  龙眼大小,色泽暗金,表面丹纹清晰,散发着精纯温和的药力波动。

  确实是好丹。

  韩立在炼丹上的天赋,比他自己以为的,或许还要高些。

  林凡将丹药放回瓶中,塞好木塞。

  两样东西,都被他收进了怀中,贴着内衫放好。

  动作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没有感激,没有推辞,甚至没有多余的想法。

  这只是那场无声交易中,早已约定的一部分。

  他下了床,走到房间角落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平静、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

  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魂力透支和长期“龟息”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得如同古井,映不出半点光影,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漠然的黑。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片刻,然后移开目光。

  从床下拖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几块颜色灰暗、棱角粗糙的阴魂石碎片,一小截干枯发黑、布满虫眼的养魂木根须,以及三张用普通黄符纸绘制、符纹呈暗灰色、散发着冰冷晦涩波动的符箓。

  惊魂刺。

  这是他这几日魂力稍有恢复后,咬牙绘制的。

  威力比之前售卖的“安魂符”强上数倍,专攻神魂,但极不稳定,对绘制者的魂力控制和神识强度要求极高,且成功率低得可怜。

  这三张,是他耗尽了那点恢复的魂力,失败数次后才勉强成功的成果。

  原本打算留作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或关键时刻换取急需资源。

  但现在,或许要提前用掉了。

  他将布包重新系好,拎在手中。

  然后,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堂屋一片死寂。

  “老陈头”的鼾声依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拖沓和断续。

  韩立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息,连最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都感应不到。

  人已经走了。

  柳轻雪的房间,同样空荡。

  这间客栈,如今只剩下他这个“活死人”,和一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垂垂老者。

  也好。

  林凡拉开门,闪身而出,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没有走正门。

  他来到堂屋后方,那扇通往堆杂物的后院的破木门前。

  门轴早已锈死,只能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侧身挤过,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堂更加破败。

  一口盖着破木板的老井,井沿长满滑腻的青苔。

  几堆不知堆积了多久的破烂家具和瓦罐,在朦胧的晨光中投下怪异的黑影。

  墙角杂草丛生,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林凡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后院的东北角。

  那里,围墙塌了一小段,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缺口,仅容瘦小之人弯腰通过。

  缺口外,是一条更窄、更脏、堆满各种生活垃圾和秽物的死巷。

  他弯下腰,钻过缺口。

  浓烈刺鼻的腐臭和尿臊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动物尸体腐烂的甜腻气息。

  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屏息。

  只是平静地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蹭到的灰尘和蛛网,辨明方向,便迈开了脚步。

  脚步虚浮,身形微微摇晃,依旧维持着“木先生”那副久病未愈、阴气缠身的低阶鬼修姿态。

  但行走的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一些。

  穿过这条死巷,拐进另一条稍宽、但同样肮脏的巷道。

  巷子两侧是低矮歪斜的窝棚,有些里面传出沉睡的鼾声和梦呓,有些则门户大开,黑洞洞的,不知主人是死是活。

  偶有蜷缩在墙角的黑影微微动弹,投来浑浊麻木的一瞥,又很快收回目光,重新陷入沉睡或呆滞。

  林凡如同融入这片污浊背景的一道灰影,沉默地穿行。

  他要去幽冥巷。

  但不是去摆摊,也不是去采购。

  而是去赴一个约。

  与那个号称“独耳老鬼”、在幽冥巷底层消息灵通、但要价奇高、任务刁钻的情报贩子,约定的最后交涉。

  关于“往生教”,关于“古战场魂祭”,关于……阴尸山脉。

  七日前的初步接触,对方抛出了一个诱饵——知晓“往生教”近期在“葬魂谷”附近活动的具体情报,包括人员调动、物资集散,甚至可能涉及“魂祭”的核心筹备。

  但代价,不是灵石,也不是普通符箓法器。

  而是要林凡,以“木先生”的身份,替他去做一件事。

  一件风险极高的事。

  林凡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考虑。

  这几日,他一边恢复魂力,一边暗中观察,也通过其他渠道零星打听“独耳老鬼”的底细和口碑。

  得到的反馈很一致:此人消息确实灵通,尤其是关于阴魂鬼物、邪教秘辛之类的偏门信息,但为人贪婪狡诈,翻脸无情,与其交易需万分小心,且他发布的任务往往九死一生,但报酬(情报)也通常物有所值。

  是陷阱?还是真的机会?

  林凡无法完全确定。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

  鬼骨上人像一片阴云,始终悬在头顶。

  往生教的活动越来越猖獗,对养魂资源的搜刮日益加剧。

  他需要了解更多,需要掌握主动权。

  “独耳老鬼”的情报,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而且,对方点名要他去的地方,是往生教在隐雾坊附近的一个小型据点。

  那里,或许不仅能拿到“独耳老鬼”要的东西,也能让自己窥见往生教内部的一角。

  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凡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他脚步不停,很快来到了那条熟悉的、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看到了那个黑黢黢的幽冥巷入口。

  时辰尚早,入口附近空无一人,只有污浊的积水反射着天空将明未明的微光。

  他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熟悉的阴冷、潮湿、混合着磷火与腐烂气息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

  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向下,两侧岩壁上惨绿色的磷火骨灯无声燃烧,将他的影子拉扯得鬼魅般细长。

  幽冥巷内,此时也比往常更加寂静。

  大部分摊位空着,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或是根本未曾离开的修士,蜷缩在各自的角落,如同冬眠的蛇。

  林凡维持着“木先生”的步态,径直朝着巷子深处,一处更加偏僻、靠近地下暗河分支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座用巨大兽骨和黑色石块垒砌的、低矮歪斜的棚屋,门口挂着两盏用人皮蒙面、眼眶处跳动着幽绿火苗的灯笼。

  棚屋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沾染着暗红污渍的兽皮门帘。

  这里,就是“独耳老鬼”的巢穴。

  林凡在门帘前停下。

  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在门帘旁一根突出的、光滑如脂的兽骨上,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传出不远,便被浓郁的黑暗和阴气吞噬。

  门帘内,一片死寂。

  林凡耐心等待。

  几个呼吸后,门帘被一只枯瘦、布满深褐色老年斑、指甲尖长乌黑的手,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皱缩、左耳位置只剩下一个扭曲疤痕的老脸,从缝隙中探出。

  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是诡异的灰白色,在幽绿灯笼的映照下,如同死鱼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林凡。

  “木……先生?”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沙砾在铁皮上摩擦。

  “是我。”林凡嘶哑回应,声音同样干涩。

  “东西……准备好了?”独耳老鬼那双死鱼眼在林凡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他手中那个小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情报呢?”林凡反问。

  独耳老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侧身让开:“进来说。”

  林凡没有迟疑,掀开门帘,矮身钻了进去。

  棚屋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仅能容纳三四个人站立。

  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肮脏毛皮,踩上去软腻湿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尸、劣质香料、以及某种刺鼻药水的怪味,令人作呕。

  棚屋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点着一盏用人头盖骨制成的油灯,灯油呈暗红色,燃烧时散发出甜腻的血腥气。

  独耳老鬼佝偻着背,走到矮几后盘膝坐下,指了指对面。

  林凡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布包放在脚边。

  “先说好。”独耳老鬼那双死鱼眼盯着林凡,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贪婪,“我要的东西,在西南三十里外,‘黑风坳’往生教的据点库房里。是一枚巴掌大小、灰白色、用某种妖兽额骨打磨成的‘阴魂骨简’。骨简上有三道螺旋状的血色纹路,中间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阴魂石’核心。”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画着简陋线条的兽皮,推到林凡面前。

  “这是据点的简易布局图。入口在这里,平常有两个炼气五层的守卫轮值,每四个时辰换班。库房在据点最深处,门口有简单的警戒禁制,但以木先生的手段,应该不难避开。”

  林凡拿起兽皮,借着昏红的骨灯光线看去。

  地图画得极其粗糙,只有大致的地形轮廓和几处建筑的标注。

  但入口、守卫位置、库房方位,倒是标得清楚。

  “我如何确定,里面真有我要的东西?”林凡抬眼看向独耳老鬼。

  “嘿嘿……”独耳老鬼怪笑,“老夫在幽冥巷混了六十年,靠的就是‘信誉’二字。我说有,那就一定有。至于木先生信不信……那就看木先生自己的胆量和眼力了。”

  “骨简里记载了什么?”林凡又问。

  “这就不关木先生的事了。”独耳老鬼脸色一沉,那双死鱼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木先生只管取来骨简,老夫自然会将关于‘往生教’、‘葬魂谷魂祭’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奉上。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林凡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从这老鬼嘴里问不出更多了。

  对方显然对骨简中的内容极为重视,甚至可能,这骨简本身,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而所谓“魂祭”情报,只是诱使自己出手的饵。

  但,那又如何?

  他本就需要了解往生教,需要探查鬼骨上人的线索。

  这据点,这骨简,或许就是契机。

  至于风险……

  林凡的眼神,在昏红的灯光下,平静无波。

  “成交。”他嘶哑开口。

  独耳老鬼脸上露出满意的、近乎狰狞的笑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木牌,推到林凡面前。

  “这是‘阴踪符’。木先生得手后,捏碎此符,老夫便能感知到方位,会去约定地点与木先生交割。记住,老夫只等一夜。明日子时之前,若见不到骨简,交易作废。而且……”

  他盯着林凡,一字一句道:“木先生若是失手被擒,或想耍什么花样……老夫保证,木先生‘木先生’的这个身份,还有你身上那点有趣的魂道小秘密,很快就会传遍隐雾坊,甚至……传到某些大人物的耳朵里。”

  赤裸裸的威胁。

  林凡神色不变,伸手拿过那枚黑色木牌,入手冰凉,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确实是一种追踪标记。

  “地点。”他收起木牌,问道。

  “隐雾坊西,十五里,乱葬岗,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独耳老鬼报出地点。

  林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拿起脚边的布包,起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棚屋内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和独耳老鬼阴冷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离开幽冥巷,而是又绕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相对干净些的、无人使用的废弃矿洞,钻了进去。

  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重新拿出那张简陋的地图,借着魂鉴术的微光,再次仔细查看,将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守卫位置和换班时间,牢牢记在心中。

  同时,他也开始默默运转“敛魂术”,将自身魂道波动调整到最佳伪装状态——一个修为在炼气四层左右、气息阴冷虚浮、修炼出了岔子的低阶鬼修。

  这种状态,在幽冥巷和黑风坳那种地方,最常见,也最不引人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起身,离开了废弃矿洞,朝着幽冥巷通往地面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行迹,而是如同许多深夜外出、清晨归来的鬼修一样,带着一身阴冷气息,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中,离开了幽冥巷,回到了坊市地面。

  此时,天已大亮。

  但隐雾坊上空的雾气,将阳光滤成一片惨淡的灰白,洒在杂乱肮脏的街道上。

  坊市开始苏醒,各种声响渐渐嘈杂。

  林凡没有回“老陈记”。

  他辨明方向,朝着坊市西南出口走去。

  缴纳了一块灵石,顺利出坊。

  坊市外,是一条相对平整的土路,通向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带。

  路上已有不少行人和车马,大多是前往附近村镇或进山采集、狩猎的低阶修士和凡人。

  林凡混在其中,低着头,不急不缓地走着。

  他刻意控制着速度,与那些凡人苦力差不多,显得毫不惹眼。

  走出约莫五六里,路边出现一条岔道,通向一片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山地。

  林凡拐上了这条岔道。

  路上行人顿时稀少起来,只有偶尔几个穿着破烂、神色警惕的采药人或猎户匆匆而过。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崎岖,植被也越发稀疏怪诞。

  树木多是低矮扭曲的黑针木,地上布满锋利的碎石和带刺的荆棘。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味的灰色薄雾。

  这里已经靠近“黑风原”的边缘,灵气稀薄驳杂,寻常修士不愿来此,倒是成了各种阴魂鬼物、低阶妖兽,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盘踞的场所。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高,但被灰雾遮挡,依旧昏昏沉沉。

  前方出现一道两山夹峙的狭窄山口,山口内隐约有建筑轮廓。

  地图上标注的“黑风坳”,到了。

  林凡在距离山口尚有百丈的一处乱石堆后停下,隐藏身形。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敛魂术”运转到极致,同时,识海中寂灭魂火微微摇曳,魂鉴术如同无形的水波,悄无声息地向前方山口方向扩散开去。

  魂鉴术的感知中,前方山口的灵气波动果然比周围更加阴冷、混乱。

  山口处,有两道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透着淡淡的死气,修为大约在炼气五层。

  正是据点入口的守卫。

  两人似乎有些懈怠,正靠在山壁阴影里,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识也只是很随意地扫视着前方狭窄的通道。

  在魂鉴术的“视野”中,这两人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灰黑色气息,那是长期修炼阴邪功法、或与阴魂死物打交道留下的痕迹,与往生教教徒身上的气息,隐约相似。

  山口内侧,地势陡然下陷,形成一个面积不大的山坳。

  坳内依着山壁,修建了几座简陋的石屋和木棚,排列杂乱。

  其中一座位于最深处、紧贴崖壁的石屋,在魂鉴术的感知中,隐隐传来更浓的阴气波动,以及一些驳杂的魂力残留。

  应该就是库房。

  库房门口,确实布置了一层简单的警戒禁制,灵力波动很弱,若非魂鉴术对能量流转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禁制是触发式的,只要有人未经许可踏入其范围,便会立刻报警。

  除了入口守卫和库房禁制,整个据点内,还有三四道零散的气息,分布在不同的石屋木棚中,修为都在炼气四到六层之间,似乎在休息或修炼。

  暂时没有发现炼气后期以上的强大气息。

  看来,这确实只是一个规模不大、守卫也不算森严的外围据点。

  林凡心中稍定,但警惕并未放松。

  他继续观察。

  入口的两个守卫,交谈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有些不耐烦,骂骂咧咧地朝着山坳内走去,应该是去换班或者方便。

  只剩下另一人,更加懒散地靠在山壁上,眼睛半闭半睁,几乎要睡过去。

  机会。

  林凡眼神微凝。

  他没有从正面入口进入。

  而是悄悄从乱石堆后绕出,贴着陡峭的山壁,如同壁虎般,朝着山口侧上方一处植被稍显茂密、地势更险峻的崖壁攀去。

  那里并非通道,但魂鉴术感知到,崖壁上有几道天然形成的裂缝和凹陷,或许能绕过正面的视线。

  攀爬对于魂道修士而言,并非难事。

  寂灭魂火赋予他对身体和肌肉远超同阶的精细控制,魂鉴术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处可借力的凸起和稳固的落脚点。

  他动作轻盈敏捷,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间无声移动。

  很快,他便攀上了山口侧上方十余丈处。

  从这里向下望去,整个山坳的布局更加清晰。

  那个剩下的守卫,依旧靠在山壁上打盹,对头顶的动静毫无所觉。

  林凡看准下方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堆放杂物的角落,身形如同落叶般飘然而下,落地无声,顺势一滚,便隐入了杂物堆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伏在阴影里,再次以魂鉴术仔细感知。

  确认刚才的落地没有触发任何警戒,那个打盹的守卫也依旧在沉睡。

  他这才缓缓起身,贴着山坳内侧的崖壁阴影,朝着最深处那座石屋库房潜行而去。

  山坳内地面坑洼,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腐臭和阴气。

  偶尔有穿着黑色或灰色短褂的修士从石屋中进出,神色大多麻木阴冷,彼此间也很少交谈。

  林凡将“敛魂术”维持在最稳定的状态,模拟出的低阶鬼修气息与这里的环境完美融合。

  他步履虚浮,低着头,偶尔咳嗽两声,仿佛一个伤病缠身的底层教徒,毫不起眼。

  遇到有人迎面走来,他便提前微微侧身,让开道路,目光低垂,不与对方对视。

  那些往生教徒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冷漠的氛围,大多只是瞥他一眼,见其气息微弱,修为低下,便不再关注,自顾自地走开。

  就这样,林凡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大半个山坳,来到了最深处那座石屋库房附近。

  库房门口果然空无一人,只有那层淡淡的、无形的警戒禁制,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林凡在距离库房约莫三丈外的一处石屋拐角阴影里停下,仔细打量那层禁制。

  禁制并不复杂,是常见的“触灵阵”变种,以几块埋在地下的低阶灵石为能源,形成一层覆盖库房门口丈许范围的灵力感应网。

  一旦有蕴含灵力的物体未经允许踏入,便会触发警报。

  破解方法无非几种:暴力摧毁、寻找阵眼破坏、以更高明的手段绕过或暂时屏蔽。

  暴力摧毁不可取,立刻会惊动整个据点。

  寻找阵眼需要时间,且可能被布阵者设下反制。

  林凡选择第三种。

  魂鉴术提升到当前所能的极限,仔细扫描着禁制灵力网的每一处细微流转。

  任何阵法,除非达到浑然天成、毫无间隙的境界,否则灵力流转之间,必然存在极其微弱的、因符文衔接或能量波动而产生的“缝隙”或“滞涩点”。

  这些点,就是“漏洞”。

  对于寻常修士,哪怕筑基期,想用神识捕捉到这种瞬息万变、极其细微的漏洞,也极为困难。

  但对于拥有魂鉴术、能清晰感知能量本质流动的林凡而言,却并非不可能。

  他全神贯注,寂灭魂火静静燃烧,提供着强大的感知支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库房附近偶尔有教徒经过,但无人靠近这边。

  终于,在某一刻。

  魂鉴术的感知中,那层灵力感应网的某个角落,因与地下某处岩石的天然微弱磁场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干扰,导致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不足十分之一息时间的、针尖大小的“涣散”区域。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

  脚下“御风诀”(模拟灵力)瞬间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并非直线前冲,而是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穿过那个针尖大小的灵力涣散点,在间不容发之际,越过了警戒禁制的覆盖范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库房紧闭的石门前!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触及任何灵力感应。

  禁制毫无反应。

  林凡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心神依旧沉静。

  他轻轻舒了口气,看向面前的石门。

  石门厚重,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似乎是锁孔,但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锁具。

  林凡尝试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内部闩住或以机关锁死。

  他没有强行破门。

  而是再次将魂鉴术凝聚,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透过石门中央那个孔洞,向内“探”去。

  魂鉴术穿透实物略有阻碍,但并非不能。

  很快,石门后的景象,模糊地呈现在他感知中。

  库房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靠墙摆放着几个粗陋的木架和石台。

  木架上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盒子、玉瓶、骨罐。

  石台上则散落着不少颜色灰暗的矿石、干枯的枝条、以及一些刻画着符文的器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和驳杂的魂力波动。

  而在最里面靠墙的一个石台上,单独放置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黑色木盒。

  木盒没有上锁,盒盖虚掩。

  在魂鉴术的感知中,那木盒内,正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冰冷的、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魂力波动。

  与他从“独耳老鬼”那里感应到的、关于“阴魂骨简”的描述,隐隐吻合。

  找到了。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魂鉴术清晰地“看”到,在那黑色木盒的盒盖内侧,贴近盒口的位置,竟然附着着一层极其淡薄、近乎无形、但却散发着细微灵力波动的……“印记”!

  那并非警戒禁制,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触发器”!

  一旦盒盖被完全打开,这层印记就会被触发,很可能立刻向布下印记的人发出警报!

  “独耳老鬼”的情报有误,或者说,他故意隐瞒了这一点!

  库房门口只有简单禁制,但真正的防护,却在这骨简本身!

  好狡诈的老鬼!

  林凡心中寒意骤生。

  若他刚才贸然破门而入,直接打开木盒,此刻恐怕警报已经响彻整个据点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冷静思索。

  印记附在盒盖内侧,只要不彻底打开盒盖,或许就不会触发。

  但如何不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骨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石门中央那个孔洞上。

  孔洞不大,但若是骨简……

  林凡眼神微动。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寂灭魂火在指尖悄然流转,将整只手掌包裹上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光芒。

  同时,他将魂鉴术的感知提升到极致,牢牢锁定盒盖内侧那层印记的灵力波动频率和结构。

  然后,他将手掌,缓缓贴在了石门上。

  不是推,也不是拍。

  而是将手掌,沿着石门的纹理,如同没有实体般,缓缓地……“融入”了进去。

  《九幽养魂录》中记载的一种偏门小技巧——“化魂手”。

  并非真正的穿墙术,而是将手掌部分魂力化,暂时与接触的实物产生极其微弱的“同频”效应,大幅降低实物对手掌的阻隔,配合强大的魂力控制,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手掌如同穿过水波般,穿透不太厚的障碍。

  消耗巨大,且只能维持短短一瞬。

  但对目前的林凡而言,足够了。

  灰白光芒笼罩的手掌,缓缓没入了厚重的石门,如同插入松软的泥土。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石门粗糙冰冷的质地,以及自身魂力飞速流逝带来的虚弱感。

  他咬牙坚持,心神全部集中在魂鉴术的感知上,控制着手掌穿过石门的轨迹,避开可能存在的内部机关或加固结构。

  一息,两息……

  终于!

  手掌穿透了石门!

  指尖传来了空旷和阴冷的气息。

  到了库房内部!

  林凡精神一振,魂鉴术瞬间锁定那个黑色木盒的位置,控制着手掌,朝着木盒方向缓缓探去。

  动作必须极其轻柔、缓慢,不能带起任何气流或灵力扰动,以免提前触发盒盖上的印记。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

  魂力的消耗远超预期。

  识海中的寂灭魂火,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他不能停。

  手掌如同盲人探路,在魂鉴术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地靠近木盒。

  终于,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木盒表面。

  冰凉,带着淡淡的阴气。

  林凡屏住呼吸,手掌张开,五指如同灵蛇,沿着木盒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入虚掩的盒盖下方缝隙。

  魂鉴术死死锁定盒盖内侧那层印记,确保手掌的任何动作都不会触及。

  他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表面有细微纹路的条状物体。

  骨简!

  就是它!

  林凡心中一定,手指微曲,轻轻捏住了骨简的一端。

  然后,他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缓缓地、平稳地,将骨简从木盒中……“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盒盖纹丝未动。

  那层印记,毫无反应。

  成功了!

  林凡心中狂喜,但动作依旧稳定。

  他控制着手掌,捏着骨简,开始沿着原路,缓缓从木盒缝隙中退出,然后穿过库房内部空间,再缓缓退出石门。

  当手掌连同捏着的灰白色骨简,彻底从石门中“拔”出,重新回到外面时。

  林凡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猛地袭来。

  识海中的寂灭魂火,已然黯淡到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随时可能熄灭。

  魂力,几乎被“化魂手”抽干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灰白色、表面有三道螺旋血纹、中间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幽光闪烁的阴魂石的骨简。

  东西,到手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忍着魂力枯竭的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站直身体,将骨简迅速塞入怀中。

  目光扫过库房门口那几个木架和石台。

  上面堆放的那些阴魂石、养魂木,以及一些封印着微弱魂力的瓶瓶罐罐……

  来都来了。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强提最后一点魂力,身形闪动,来到木架前,看也不看,伸手一扫,将几块个头最大、阴气最精纯的阴魂石,以及两截保存相对完好、灵气未失的养魂木,还有两个贴着封魂符、里面魂力波动较强的骨瓶,一股脑地卷进怀中,塞进那个小布包。

  动作快如闪电。

  做完这些,他再不停留,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准备撤离。

  然而——

  就在他转身,脚步刚刚迈出的刹那!

  怀中的黑色木牌——“独耳老鬼”给的“阴踪符”,似乎因为他刚才剧烈动作和魂力波动,竟被意外触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林凡耳中却如同惊雷的碎裂声,从怀中传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