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修仙传:神手谷谋仙

第88章 初临岚州城

  板车终于碾过了最后一段崎岖的土路。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一片在秋日晴空下显得异常广阔、屋舍鳞次栉比、炊烟缭绕的巨大城郭轮廓,遥遥映入眼帘。

  岚州城。

  比起彩霞山脚下那些凋敝的村落、破败的小镇,眼前的城池,无疑算得上“繁华”。

  高约三四丈、用灰白色巨石垒砌的城墙,虽历经风雨,有些地方已显斑驳,但整体依旧巍峨厚重,沉默地拱卫着城内的喧嚣与生计。

  宽阔的、可供数辆马车并行的官道,从城门延伸而出,路上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有满载货物的驼队慢悠悠晃过,扬起阵阵尘土;有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疾驰,铃铛清脆;更多的是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步履匆匆的普通百姓,脸上带着为生计奔波的疲惫,却也少了几分荒村野岭中常见的、对兵灾的极致恐惧。

  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尘土、食物烹煮、以及某种市井特有的、喧嚣而生动的气息。

  嘈杂的人声、车马声、小贩的叫卖声,汇成一股庞大的、充满活力的声浪,隐隐从城门方向传来。

  这是韩立和林凡离开七玄门地界后,见到的最具“人气”的地方。

  板车随着人流,缓缓挪向城门。

  老马似乎也被这喧嚣惊动,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

  韩立坐在车辕上,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脸上易容未去,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城防布置、人流走向、守卫盘查的松紧程度,一一记在心里。

  板车上,林凡盖着那件灰扑扑的长衫,只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带着病容的脸。他半闭着眼,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但微微颤动的睫毛下,目光锐利如针,同样在无声地观察、评估。

  与那些拖家带口、满面尘灰的流民相比,他们这辆载着“病号”的破板车,并不算特别扎眼。缴纳了几文钱的“入城税”后,守卫只是随意瞟了一眼车上的行李和“奄奄一息”的林凡,便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青石铺就的城门甬道,光线一暗复又一亮。

  喧闹的声浪,瞬间提高了数个量级,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粮店、布庄、铁匠铺、酒楼、茶肆、客栈……各式招牌令人眼花缭乱。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说书人的醒木声……交织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画卷。

  空气里弥漫着更复杂的味道:刚出笼的肉包子香气、糖人摊的甜腻、药材铺的苦涩、以及人群中散发的汗味、脂粉味、牲畜味……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衣着光鲜的商贾,有短打扮的力夫,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嬉戏追逐的孩童,也有佩刀带剑、神色警惕的江湖客,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僧侣或道士打扮的人,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繁华,喧嚣,充满生机。

  但也暗流涌动。

  韩立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寻常的目光中,偶尔会闪过审视、算计、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尤其是在看到他们这辆寒酸板车,以及车上“病重”的林凡时,有些人眼中会掠过一丝轻蔑,有些人则会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油水”。

  这里不再是荒村野店,可以靠几块“益气散”和谨慎小心就能勉强安身。

  这里是人口稠密、龙蛇混杂的州城。任何一点不寻常,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注意到。任何一点财富的外露,都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韩立没有驾车在主干道上多做停留,而是操控着老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

  侧街狭窄许多,路面也不那么平整,两旁多是些低矮的民居、作坊,或者经营不善的小店铺,行人稀少,显得冷清不少。

  韩立放缓车速,目光扫过街边张贴的一些泛黄的招租告示,或者门楣上悬挂的、写着“吉屋出租”字样的木牌。

  他们需要一个落脚点。

  不能是鱼龙混杂的大客栈,太引人注目,也不安全。

  最好是偏僻、安静、不起眼,但又能提供基本庇护的独门小院。

  沿着侧街又走了两条巷子,在一处靠近城墙根、几乎听不到主街喧闹的死胡同尽头,韩立看到了一扇半掩的、油漆斑驳的木门。

  门上没有招牌,只贴着一张巴掌大小、字迹歪斜的纸,写着“此院出租,价格面议”。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株老槐树在秋风中抖落着枯叶。隔壁的院墙高大,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墙,鲜有人至。

  这里,看起来符合要求。

  韩立停下板车,上前叩响了那扇木门。

  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干瘦、布满皱纹、眼睛浑浊的老脸,是个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老妪。

  老妪警惕地打量着韩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板车和车上的林凡,眉头皱起:“找谁?”

  “婆婆,俺们是外乡来的,看到您这院出租,想问问。”韩立脸上挤出憨厚又带着几分窘迫的笑容,用带着口音的土话说道,“车上的是俺表哥,病了,来城里寻大夫。想租个安静点的地方暂住些时日。”

  老妪的目光在林凡那“病重”的模样上停留更久,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似乎怕晦气,但听到“租”字,又看了看韩立还算整洁的衣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

  “院子破,很久没人住了。一个月,五钱银子,不还价。要先付钱。”老妪声音干涩,语气不容商量。

  五钱银子,在岚州城这种地方租这么个偏僻小院,不算贵,但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笔开销。韩立没有犹豫,从怀中摸出五钱碎银,递了过去。

  老妪接过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这才侧身让开:“进来吧。就一间正屋,一间柴房,水井在院里,自己打水。灶台能用,柴火自备。没事别瞎逛,尤其晚上,这边靠近城墙,不太平。”

  韩立连连应下,牵着老马,将板车拉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果然很破旧。正屋是三间低矮的瓦房,窗户纸破烂不堪,墙角生着青苔。柴房更小,堆着些不知何年的朽木。院子一角有口石砌的水井,井沿布满青苔。地上杂草丛生,显然久未打理。

  但胜在清静,围墙也还算完整。

  韩立将林凡搀扶下板车,送进正屋。

  屋里一股霉味,家具简陋,只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歪腿桌子和两把凳子。韩立简单打扫了一下,铺上自带的干草和旧衣,让林凡躺下休息。

  安顿好林凡,韩立将板车上的行李卸下,又把老马和那匹瘸马拴在院中老槐树下,喂了些草料和水。

  然后,他走出小院,重新掩上门。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沿着来路,慢慢走向稍微热闹些的街口。

  在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前,他停下脚步,买了些最便宜的火折、灯油、粗盐,又向掌柜打听了几句。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俺们初来乍到,听说城里有个‘青叶坊’,挺热闹,想去看看,长长见识。不知在哪个方向?何时开市?”

  杂货铺掌柜是个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胖子,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闻言抬头看了韩立一眼,见他一副老实巴交的外乡人模样,便随口道:“青叶坊啊,在城西,靠河边那片老巷子里。平时也就些卖旧货、杂耍的,没啥看头。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每隔一阵子,那边晚上会有‘小会’,来的都是些走南闯北的奇人,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有时候能淘换到点好东西。不过那地方乱,生人去了容易吃亏。小哥你要是想去,最好等‘小会’开了,人多的时候,凑个热闹就行,别乱买东西,也莫要多管闲事。”

  “小会?啥时候开啊?”韩立露出好奇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这可没准儿。”掌柜摇头,“多是初一十五,或者月圆前后。我估摸着……再过两三天,就该有一次了吧?你往城西那边逛,看到巷子口人多,特别是有些穿着打扮怪里怪气、眼神厉害的,跟着往里走,大概就是了。记住啊,看看就行,别惹事!”

  “多谢掌柜!多谢!”韩立连连道谢,付了钱,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信息对上了。

  青叶坊。

  小会。

  三日后。

  韩立心中稍定,又绕到另一条街,在一家生意冷清的饼铺,买了足够三四天吃的、最便宜的硬面饼和咸菜,这才提着东西,快步走回租赁的小院。

  回到小院,关好门。

  韩立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林凡。

  林凡靠坐在床头,手中依旧握着“镇魂石”,闻言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三日……时间够了。”他嘶哑道,“你需加紧修炼,稳固境界,尤其是‘匿身术’与‘御风诀’,保命为先。‘火弹术’、‘冰锥术’需练至收发由心,减少前兆与消耗。”

  “嗯。”韩立应下,从怀中取出那枚记载法术的青色玉简,再次沉浸心神,揣摩起来。同时,手握一块下品灵石,开始运转《长春功》。炼气一层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二层的边缘,他需尽快夯实,争取在小会前有所精进。

  林凡则挣扎着,从床上挪到那张歪腿桌子旁。

  他从行李中,取出了那本墨大夫的杂记,翻到后半部分,那里除了《长春功》口诀,还零散记载了一些关于制符、阵法、炼器的粗浅原理和注意事项,虽然不成系统,但对目前一穷二白的他们而言,已是宝贵的知识。

  他又让韩立将从杂货铺买来的灯油,以及沿途收集的一些特定草木灰烬、朱砂(用最后一点碎银在药铺买的)、裁剪整齐的普通黄纸(最便宜的那种)拿出来。

  他要尝试制符。

  低阶符箓,如“火弹符”、“轻身符”,炼制原理并不复杂。以特定材料承载灵力回路,以神识引导灵力灌注封存,使用时以微末灵力激发即可。

  难点在于对灵力回路的精准勾勒,对灵力灌注的稳定控制,以及符纸、丹砂等材料对灵力的承载能力。

  林凡没有符笔。

  他以指代笔,蘸取混合了灯油、草木灰、微量朱砂的简陋“丹砂”,屏息凝神,将残存的神识催动到极致,混合着一丝从“镇魂石”引导出的、极其微弱的清凉灵力,缓缓灌注指尖。

  然后,他闭着眼,回忆着杂记中关于“火弹符”符文结构的描述,以及自身施展“火弹术”时灵力运转的细微感受,开始在那张粗糙的黄纸上,缓慢而坚定地勾勒起来。

  指尖传来滞涩感,简陋的丹砂难以流畅附着,黄纸的材质也无法很好地承载灵力。

  更耗神的是对那缕微弱灵力的精细控制,不能多一分,否则符纸承受不住会自燃;不能少一分,否则符文无法成型,功效大减。

  这过程,比他炼制“益气散”要艰难十倍,对心神和神识的消耗更是巨大。

  仅仅勾勒了三分之一个符文,林凡的额头已布满冷汗,脸色更加苍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缕微弱的灵力险些失控。

  他停下,喘息片刻,吞服了一小块“益气散”,又紧握“镇魂石”调息了半晌,才再次尝试。

  失败。

  符纸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

  再失败。

  符文扭曲,灵力逸散,成了一张废纸。

  第三次,第四次……

  林凡仿佛不知疲倦,也仿佛感受不到神魂因过度消耗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韩立从修炼中睁开眼睛,看到林凡那副近乎自虐的专注和惨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重新闭上眼,更加疯狂地吸纳手中灵石的灵气,运转功法。

  他知道,林凡在拼命。

  为了在那危机四伏的“小会”中,多一分自保的筹码,多一分换取所需资源的可能。

  他不能拖后腿。

  也必须更快地变强。

  小院内,寂静无声。

  只有秋风掠过枯枝的沙沙声,和屋内两人或悠长或压抑的呼吸声。

  白日,韩立偶尔会外出,在附近街巷转悠,熟悉环境,补充些最必需的物资,并留意是否有关于“小会”或“修仙者”的更多传闻。

  夜晚,两人便在这偏僻破旧的小院中,一个苦修不辍,一个埋头制符。

  时间,在沉默的紧迫感中,飞快流逝。

  第三日傍晚。

  韩立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湛然,体内灵力奔腾流转,比三日前又浑厚凝实了一分。虽未突破至炼气三层,但已稳稳站在了炼气二层的巅峰,对几种法术的掌控也更为纯熟。

  他看向桌边。

  林凡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背瘦削而挺直。

  桌上,散落着不少焦黑或扭曲的废符。

  但在林凡身前,却整齐地摆放着三张颜色暗红、隐约有微弱灵力波动的符纸,以及两张色泽青灰、符文更为简约的符纸。

  “火弹符”,成了三张。

  “轻身符”,成了两张。

  虽然符文笔画略显生涩,灵力波动微弱,显然是低阶中的低阶,但确确实实,是能用的符箓!

  林凡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与满足。

  “成了。”他将那五张符箓推到韩立面前,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威力不大,但关键时刻,或可一用。你收好。”

  韩立接过那五张尚带着林凡体温与汗渍的简陋符箓,触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不稳定的灵力。

  他抬头,看向林凡那副随时可能倒下、却依旧强撑着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多谢师兄。”韩立郑重地将符箓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林凡摆了摆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指了指床上。

  韩立会意,上前搀扶他躺下。

  林凡一沾床,便仿佛彻底松懈下来,闭上双眼,胸膛微弱起伏,手中紧紧攥着“镇魂石”,瞬间陷入了深沉的、自我保护的调息之中。

  韩立为他盖好那件灰扑扑的长衫,静静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吹灭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

  小院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远处,岚州城的喧嚣隐约可闻,更添几分夜深人静时的孤寂。

  明日。

  青叶坊。

  小会。

  仙缘,或陷阱?

  答案,即将揭晓。

  而他们,已做好了踏入那片未知水域的,最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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