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耻大辱。
今天的事对程怀军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这事没完。
常宁松开他的手指后,程怀军像是脚底安装了弹簧,一溜烟跑到了混堂司的人群,心头的郁结之气怎么也化不开。
程怀军用手指向常宁,那只有些变形的手指尤为显眼。随后似是受到了惊吓,快速的把手缩了回来。
“姓常的杂碎,今天不让你爬着出混堂司,程爷就跟你姓!”
撂下狠话,程怀军转头就向外跑去,并且不忘记喊道:“你们拦住,我去叫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等出去召集了足够人手,还不是搓扁揉圆随自己心意。
“哎,孙子,别走呀,不是说要帮你常爷追查吗?怎么言而无信呢?”常宁笑着喊道,并不担心程怀军会跑掉。
说着,还指了指程怀军的背影,对还在犹豫不定想拦不敢,想跑也不敢的混堂司几人说道:“你们都听到了,混堂司的佥书可是亲口说,要帮我追查的。
我如约放了他,他却放下狠话要对付我,还不顾你们死活自己跑了。你们就愿意为这样言而无信的人卖命?
呸,羞与为伍!”
混堂司的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哄而散,跑了。
常宁笑着摇摇头,“咱们也出去看看,程佥书跑了多远。”
几个人出了房间,常宁看了看三人,问道:“谁声音洪亮?”
其中一个叫周穆的御前近侍说道:“我来吧。”
在二楼凭栏而立,向着下方大喝道:“程怀军,休要畏罪而逃,赶紧束手就擒。混堂司之人听令,有擒获者,赏!纵容包庇者,同罪!”
如此,程怀军便多了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正在聚集人手的程怀军浑身一震,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气急败坏的大喝道:“休得听他妖言惑众,他们才是贼人,快快随我去拿下他们。”
好容易召集而来的十几个人,除了程怀军的几个心腹外,几乎无人响应他。
没人是傻子,在分不清状况的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看热闹。
不要觉得他们是混堂司的人,就应该听程怀军的命令。这里是皇城,这里是紧挨着皇宫的混堂司,大人物多了去了,程怀军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威。
何况,隔壁就是东厂,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东厂眼皮子底下作乱?像刚才那样大吼大叫,东厂肯定能听得见,没有依仗谁敢?
东厂现在指不定已经来了,谁是谁非等下自然就清楚了。
眼看着常宁几人已经走下来了,程怀军急了,指着常宁喊道:“那人是景阳宫的常宁,你们肯定有人认识,如今景阳宫什么境遇你们也许听说了,他的话你们敢信吗?”
“就是,景阳宫自身难保,常宁的话不可信。”
“对,皇爷之前就不待见景阳宫,如今景阳宫出事,自身难保,没什么可怕的。”
“常宁在妖言惑众,兄弟们跟我一起,拿下这几人,送他们去东厂。”
“兄弟们别怕,东厂的人肯定正在赶来,咱们先拿下他们。”
程怀军的几个心腹在旁边鼓噪。
周穆看到有些人似乎被说动了,把手伸进了怀中,正想拿出御前侍卫的腰牌,打消这些人的可笑行为。
却发现常宁按住了他的手,冲他摇摇头,嘴里轻声吐出一个字,“打。”
周穆一愣,瞬间明白了常宁的意思。
若是他此刻拿出御前侍卫的腰牌,肯定没一个人敢反抗,包括程怀军。那还怎么再打程怀军一顿?怎么给他多加一个聚众反抗的罪名?
能成为御前近侍,除了身强体壮拳脚了得外,傻子肯定不能入选。
皇长子曾说,按照他的性格,对于程怀军那种人,肯定是要狠狠的打一顿,先出口恶气。
虽然随后皇长子又说如今要做个讲理的人,不能这样做,但皇长子不能,没说其他人不能呀?
程怀军肯定会被抓进东厂,还多了一个畏罪潜逃聚众反抗的罪名,想怎么拿捏都可以,但那是以后,而不是现在。
皇长子要的是现在打他一顿,出口恶气。为此,皇长子都带着黄鹤去“逛”混堂司了,留出来足够的时间。
常宁……这小子真阴险,不动声色就给程怀军下了套,畏罪潜逃、聚众反抗,这些罪名要给程怀军落实了,啧……
周穆大吼一声,“程怀军戴罪之身,畏罪而逃,聚众反抗,目无法纪,兄弟们,随我抓人。”
说完,他们几个瞬间冲了过去。
常宁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自己这边人少,会不会吃亏,但接下来看到的情形,就把心收了回去,真不愧是御前近侍。
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虎入羊群!
惨叫声不断传来,地上瞬间躺下七八个,剩下的人不断后退,没人敢再出头。
程怀军没有趁乱逃出去,一开始他就被周穆盯上了,第一时间就捉到了他,并用醋钵儿大小拳头不断往身上招呼。
常宁打架不行但脑子好用,从楼上下来后就顺手找了个断了的桌腿,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眼看着即将尘埃落定,他咬了咬牙,提着桌腿就朝程怀军走去。
“都住手!”
这时,院子里一窝蜂涌进来三十多个东厂幡子,迅速把所有人围在了中间,理刑百户陈云华神情焦急的冲了进来。
等看到打架的人里面没有朱常洛,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被殴打的人有皇长子,那事情就大了。
“陈百户,你可算来了,这些人作乱,快拿下他们。”程怀军仿佛看到了救星,被打的浑身哪哪都疼,强提一口气,口齿不清的喊道。
混堂司南面就是东厂,只有一墙之隔,所以大家都认识。
程怀军自认跟陈云华关系还算不错,陈云华在混堂司有单独的沐浴间,宽大敞亮,泡个澡那是异常舒适。
这些单独开辟出来的沐浴间,在混堂司很抢手,毕竟数量有限,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拥有的。
想当初,陈云华刚从锦衣卫借调过来,为了要个单独的沐浴间,没少费心思,请程怀军吃吃喝喝不少次,还为程怀军“撑”了几次腰,程怀军才给他挤出来一间。
陈云华看了眼现场,地上躺着的全是混堂司的人,可以看的出下手的人很有分寸,没人重伤。
程怀军倒是没有倒下,他被周穆抓着衣领提着,脸上没有伤痕,只是看浑身颤抖的样子,估计被打的不轻。
常宁已经来到周穆身边,他轻轻撞了一下周穆,周穆楞了一下,随后双手抱拳,“见过陈百户。”
陈云华一愣,二人互不统属,也不认识,一个东厂,一个天子亲军御前侍卫,没必要见礼吧?
周穆抱拳行礼,手自然松开了,程怀军获得自由,身子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去。
“你还敢逃跑,简直冥顽不灵!”
伴随着一声怒吼,常宁手里的桌腿狠狠砸向程怀军的小腿骨。
“啪!”
“啊……”
程怀军弓腰躺在地上,双手抱腿,哀嚎不止,也不知腿断了没有。
陈云华眼角抽了抽,刚才那叫逃跑?真是长见识了。

